顾持回到家时已是后半夜。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床头灯，看见我没睡，愣了一下。
“周妍没事，安排在客房了，不过今天说到底是她有错在先，我不该冲你发火。”
心中最后一丝柔软被触碰，我认真地看向他。
“顾持，弱精症靶向药截止临床二期，共有487名患者，93人检测出过活性精子，但只有你一人成功受孕，不奇怪吗？”
没等他回答，我直接坐起身来。
“总之实验室不能拆，这些年你的样本和数据都在里面，靶向药母液也储存在那里，真有什么问题，还能重头再来。”
“说来说去还是这件事！”
顾持揉着眉心，一脸不耐。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都痊愈了，大不了以后咱俩再生一个，别这么幼稚行吗！”
我想继续解释，房外突然传来周妍的叫喊声，他“腾”地一下跑了出去，甚至都没来得及穿鞋。
走廊的声控灯闪了又暗，然后陷入长久的黑。
接下来几天，我将实验室反锁，干脆住进了单位。
顾持没再联系过我，只有保姆还在照例发来每日采买清单：人参、燕窝…
最角落处，还有一瓶溴敌隆。
溴敌隆，俗称老鼠药。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立马赶回家里。
还是迟了。
实验室门口堆满了破碎的玻璃渣，十几只小白鼠躺在各个角落奄奄一息。
顾持揽着瑟瑟发抖的周妍，一脸疼惜。
“周妍孕反很严重，这几天一直在说有老鼠吵得睡不着，你别怪她。”
我没答话，而是朝着敞开的无菌室走去，越往里，越是混乱。
顾持跟在身后，声音很轻，轻到好似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那些保洁抓老鼠时毛手毛脚，我赶到后也只能留下部分器材，反正为了宝宝，这里早晚也要拆…”
“你的孩子保不住。”
他一愣，很快无所谓道：
“我请了顶尖的妇产科医生保驾护航，不需要你们生物学来操心。”
但超速超量排精对顾持身体的损伤，只能我们生物医学来解决。
指尖死死抓住衣角，我强压下后半句话，然后埋头捡起那些被踩得稀烂的记录簿。
这些年研究所的数据与实验室相通，但涉及隐私，顾持的个人样本在这里单独留存。
七年，5642支冻存管，3700份记录表，619个培养皿，近百种新生化合物，全部付之一炬。
还记得新婚之夜，顾持问我蜜月想做什么。
我说想睡到自然醒，想去环游世界，吃遍各地美食，反正就是不想再做实验。
再后来他不排精，治好后又不停隐痛，于是我一头扎进实验室，再也没出来。
默默将监控内存盘拔出后，我拨打了报警电话。
巡捕还没到，三名身穿科技局工作服的人突然走进来，举着证件说要找闻简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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