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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村有个规矩,女人结婚三年无所出,便要过一趟“拍喜”。
拍喜,美其名曰是驱邪求子,实际是打到女人遍体鳞伤地喊出“生”字为止。
我嫁进芸村三年,肚子没有动静。
婆婆撂下话。
“今年正月十五,轮到你过拍喜。”
我跪在丈夫沈漓面前。
“拍喜是会出人命的,这本不是我的过错。”
毕竟怀不上孩子,是他要给柳玫守身三年,而非我身体不行。
可沈漓只是低头收着渔网,声音很淡。
“规矩就是规矩,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放心,拍喜后,我会许你一个新婚之夜。”
我默默起身,转身却听到了真相。
他喝多了,搂着兄弟的肩膀,笑得醉意熏熏。
“拍喜那天,不要手下留情。”
“阿桃抢了柳玫的新娘之位,就该受点罪。”
兄弟不解。
“你明知柳玫是假死,还至于对靳桃下狠手吗?”
“‘拍喜’可没轻没重,少则皮开肉绽,重则伤及性命。”
沈漓灌了一口酒,声音冷得像海风。
“柳玫是没死,可她也回不了芸村了。”
“离家之痛,阿桃就该赎罪。”
我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
三年的心疼和隐忍,刹那间碎得干干净净。
……
海风很大,我靠在墙根浑身发抖。
阿浩还在劝。
“漓哥,你就这么放不下柳玫?”
“你助她假死离开她那养父母,又年年给她寄钱,这事要是让靳桃知道……”
沈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柳玫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帮衬她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她上周联系我了,说要回来拍一组照片,准备拿去参赛。”
“‘拍喜’是个好题材,我必须成全她。”
阿浩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你妈让靳桃参加拍喜,是你指使的?”
沈漓叹了口气,似乎无可奈何。
“柳玫开口了,我怎能拒绝呢?”
阿浩皱着眉,犹犹豫豫开口。
“可靳桃肯配合吗?她为了你吃了不少苦,你当真要撕她的脸面?”
“怀不上孩子就够丢人了,还要‘拍喜’给别人看。”
沈漓不以为然地笑笑。
“我早就想好了,到时候给阿桃下药,让人把阿桃的脸围上,再往她嘴里塞上两颗核桃,这样她既不露脸也不能挣扎,还能让柳玫拍个够。”
阿浩惊呆了。
“她嘴巴被塞住了,那怎么说话啊。”
“你知道的,拍喜可是往死里打,一直打到她开口说‘生’才停。”
沈漓又灌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
“我当然知道。”
“可如果不这么做,柳玫怎么拍出精彩的照片?”
“等这次拍喜过了,我就跟阿桃好好过日子。三年了,也算对得起柳玫了。”
长久的沉默。
阿浩抬眼看他,问了一句。
“漓哥,你心里到底有靳桃吗?”
沈漓没回答。
他只是一口把酒闷了,然后重重地把碗摔在桌上。
我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
好疼好疼。
三年前,我嫁进了芸村。
我和沈漓是媒婆介绍的,结婚之前只是见了三次面。
我瞧他忠厚稳重,以为是个良配。
可结婚当天,我就发现了他不对劲。
他看我的眼神,比陌生人还冷淡。
后来我才知道,前一天晚上,柳玫“死”了。
村里人说柳玫是为爱跳海而死,因为沈父沈母不喜欢她,活生生拆散了她和沈漓。
后来,沈漓跟我坦白。
“给我三年时间,让我为她守三年。三年后,我会好好待你。”
我信了。
新婚夜,他睡在地上,我睡在床上。
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
这个男人重情重义,能为一个死去的女人守三年,说明他心肠好。
等三年过了,他一定会对我好的。
三年里,我起早贪黑。
天不亮就起来煮饭、喂鸡、晒鱼干。
婆婆腿脚不好,我背着她去镇上看病。
公公爱喝酒,我忍着心疼拿卖鱼干的钱去买上好的白酒。
第一年,公婆待我如初。
可第二年,村里就开始有了闲话。
“靳桃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是不是不会生?”
“沈漓娶她干什么,摆着看的?”
我听见了,只能低着头走开。
可从那开始,婆婆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吃饭时摔筷子,指桑骂槐。
“娶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有什么用。”
公公喝醉了也骂。
“沈家要断后了。”
我去求沈漓。
“你能不能跟你爸妈说说,不是我的问题……”
沈漓只是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三年过去。
可三年终于到了。
我等来的,不是他的温柔。
而是拍喜的通知。
我想起去年拍过喜的张姐。
她被打断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年,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
我真的怕了。
也真的心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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