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徽看着赵琮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男人,从来不曾这样对她。
三年来,他虽然冷面,虽然粗鲁,但对她从来都是尊敬的。她说什么,他都依;她要什么,他都给。
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无趣,但至少好拿捏,可今天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不安的变化。
苏令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李嬷嬷……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嬷嬷快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来,压低声音:“王妃别慌,王爷应该只是……一时恼怒。您想想,他从前求着您管事您都不肯,如今忽然要拿对牌,他面子上过不去,自然要拿乔几句。这男人啊,都是要面子的。”
苏令徽摇了摇头:“不对……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从前他虽然冷淡,但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温度的。可今天……”
“今天他看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嬷嬷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王妃多虑了,依老奴看,王爷若真知道了什么,今日就不会这么好说话。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这种事?他若知道了,咱们今日怕是走不出这个院子。”
苏令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赵琮是什么人?他若真知道她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以他的脾气,当场就能把她和苏家一起灭了,哪里还会坐下来跟她好好说话?
“应该是……朝中事务繁忙,心情不好,再加上我忽然要拿对牌,所以恼了。”
“正是这个理。”李嬷嬷点头,“王妃别急,一次劝不成,还有以后。您如今最要紧的,是护好肚子里的孩子,可千万别动气。”
苏令徽低下头,在李嬷嬷看不到的角度,那张脸上满是冷冽之色,没有丝毫柔弱。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肚子,“对,我不能动气,不能影响了孩子。”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管赵琮这边有什么变动,她肚子的孩子都不能出事。
早下注好的筹码,已经无法换桌了。
她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赵琮绝不会是最后的赢家。
就算真有万一,赵琮那样粗的性子,绝对不会察觉到蹊跷,她一定可以瞒天过海……
可赵琮那双空荡荡的眼睛,总是在她脑海里浮现。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这才是最可怕的。
————
赵琮从正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影明灭不定。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游廊,穿过月洞门,回到前院,一路上遇到的仆从丫鬟都低着头避到路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
“王爷。”贴身亲卫周猛迎上来,手里还提着一盏羊角灯,“您这是……”
赵琮脚步不停,“去演武场。”
周猛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赵琮的脸色,什么也没说,提着灯跟了上去。
演武场在前院东边,占地极广,铺着厚厚的黄土,四角立着高高的灯柱,周猛让人把灯柱上的灯笼都点起来,整个演武场顿时亮如白昼。
赵琮走到兵器架前,随手抽了一柄长刀。
他单手握着刀柄,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场中央,摆开架势,开始劈砍,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础的劈、砍、扫、撩。
一刀接一刀,虎虎生风,刀光在灯火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周猛站在场边,看着赵琮练刀,心里暗暗咋舌。
他跟了赵琮八年,从西北战场到长安城,见过他在千军万马中冲锋陷阵,见过他一刀斩下敌军将领的首级,见过他浑身浴血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可他很少见赵琮这样,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拼命,又像是在发泄什么。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刀刃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空气都劈开。
“哈!”赵琮猛地劈下最后一刀,刀尖砸在地上,将一块铺地的青砖劈成两半。
他拄着刀站在场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浸湿了领口,在灯火下闪着光。
他站了很久,才缓缓直起身来,将长刀往兵器架上一扔,“哐当”一声巨响,刀刃撞在铁架上,震得其他兵器嗡嗡作响。
周猛递上一块帕子:“王爷,擦擦汗。”
赵琮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脸,将帕子扔回去,随后走到场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夜空。
三月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密布,银河横贯天际,夜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汗水。
今天,他故意让灼玉看到那支白玉簪。
按他对她的了解,她看到那支簪子后,会把这个小小的失望压在心底,面上依然云淡风轻。
她知道了赵璋会私下定制簪子送人,而那个人不是她,接下来,她只需要再知道那支簪子最后送到了谁的手里。
她是何等聪明的人?她看见那支簪子出现在苏令徽的发髻上,她还会不明白吗?
她会明白的,她会明白她的夫君赵璋,和大嫂苏令徽,之间有私情。
她是何等骄傲的性子?
她可以容忍赵璋不喜欢她,反正她也不喜欢他;她可以容忍府里有侍妾反正那些侍妾也碍不着她什么;她可以容忍赵璋在外面有女人,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她眼不见为净。
可她绝对容忍不了赵璋和苏令徽搞在一起。
一旦她对赵璋心生隔阂,那么他只需要等。
等到她自己发现真相,等到她对赵璋失望,然后,他就可以走近她了。
赵琮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直到浑身的汗被风吹干,直到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然后他走进屋里,从怀中取出那张步摇的图纸,展开来,就着烛光看。
一个月前,他在剿匪时被带毒的暗器所伤,昏迷了一日后再醒来,脑中就有了前世的过往。
若不是剿匪还未完成不能半途而废,且路途遥远,他不会今日才与她见上重生后的第一面。
这张红玉鸾凤衔珠步摇的图纸,就是他在这一个月内怀着对她的思念按照她的喜好画出来的,改了几十遍,才画出这副样子。
他让工匠照着这个图样去打,用的都是最好的样子,打出了那支步摇。
今天,他终于把它送到了她手里,虽然是以赔礼的名义,虽然她不知道是他亲手画的图样,但她很喜欢。
他想起她上马车之前开心的模样,就忍不住又笑了。
“灼玉。”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眼底浸满了几乎要将人溺死的温柔。
他将图纸折好,放到枕下,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她在马车帘子后面低头看步摇笑得眉眼弯弯的侧脸。
他带着这个画面,沉入了梦乡。
小说《靖王:前世是我妻,今生也该是》 第8章 试读结束。
《靖王:前世是我妻,今生也该是》(姜灼玉赵琮)小说阅读by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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