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钥匙被撤下去时，陆老夫人没有看我。
她只看向门外，淡声吩咐：“把账房叫来。”
我身后的陪嫁嬷嬷脸色一变。
大婚当日，新妇还没拜堂，婆家先叫账房进宗祠。
这已经不是给孩子求一个母亲了。
没多久，一个穿青衫的账房抱着厚册子进来。
他走得很快，像是早就等在外头了。
陆老夫人指了指供桌。
“把长房那本拿给姑娘看看。”
账房手一抖，却不敢违逆，低头把册子放到我面前。
册面上写着几个字。
长房嫡子用度。
我翻开第一页，便看见景哥儿的名字。
先生、书房、衣料、月银、祭田，连五岁开蒙时要请哪位先生，都已经列得清清
楚楚。
我往后翻。
启蒙田二十亩。
小书房一间。
每年四季衣料，照嫡支长子例。
这些东西，不像今日才写的。
墨迹早干了。
门外有人低笑了一声，像在看笑话。
喜堂那边还在催新妇入堂，这边却已经把外室子的以后排到我名下。
陆承安站在我身侧，声音低得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
“知微，你别多想。”
“景哥儿记在你名下，往后也是你的依靠。”
“你刚进门，先把这个孩子养熟了，日后在侯府也有人向着你。”
我抬头看他。
“我的依靠？”
陆承安避开我的眼。
柳怜儿立刻抱着孩子跪近了些。
“夫人，我真的不会碰你的东西。”
“只是孩子读书穿衣，总不能比旁的陆家子弟寒酸。”
她嘴上说不碰我的东西。
可那册子再往后翻，已经写到了我的嫁妆。
不是大项，只是一行小字。
沈氏陪嫁田庄，每岁拨一成，供长房嫡子开蒙往来。
我指尖停在那里。
陪嫁嬷嬷也看见了，立刻上前。
“姑娘，这册子不对。”
她还没碰到册页，就被两个侯府婆子拦住。
“宗祠里，外人不得乱翻。”
陪嫁嬷嬷气得发抖。
“我是沈家陪嫁，姑娘的嫁妆单是我收着的，怎么就是外人？”
陆老夫人脸色一沉。
“还没进门，陪嫁下人倒先摆起架子了。”
她看着我，语气冷下来。
“知微，你若连身边人都管不好，掌家钥匙更不能急着给你。”
门外那些宾客又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不是不认孩子，是舍不得嫁妆。”
“高门嫡女也不过如此。”
我合上册子，看向账房。
“这本册子，什么时候写好的？”
账房额头上冒了汗。
他看了陆老夫人一眼，又看陆承安。
没人替他说话。
我又问：“是昨日写的，还是更早？”
账房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陆承安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册子。
“知微，够了。”
“这门婚一成，我在族里那些闲话也该停了，你何必让大家难看？”
我这才听明白。原来我进门，不只是做妻，也是替他堵住族里的嘴。
我看着他的手。
原来他要牵我进门，也要把我的嫁妆、我的名分、我以后孩子的位置，一并带进
侯府。
族老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
他翻开那张族谱草页，铺在认子文书旁。
我看见上头已经写好了景哥儿的名字。
陆景。
只差前面空着的三个字。
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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