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扔回了那间四处漏风的柴房。
高烧席卷而来，意识在滚烫与冰冷间沉浮。
面皮下的蛊虫活跃起来，疯狂啃噬着我的血肉，麻痒感直入骨髓。
我摸索着，捡起一块碎裂的瓷片，毫不犹豫含进嘴里。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也压下了伸手去抓挠脸颊的冲动。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那年春日。
金戈铁马的少年将军打马归京，惊动了满城闺秀。
我的车驾坏在路边，正百无聊赖地对着宫人发脾气。
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从天而降，砸在我怀里。
马上的少年郎冲我挑眉，笑得张扬又恣意。
“公主殿下，发脾气可不美。”
他说完，便大笑着扬长而去，留我一人红了脸颊。
眼前的笑脸渐渐扭曲，最后化作一张阴鸷冰冷的脸。
是谢昀归来了。
他带着满身酒气，看见我半死不活地蜷在草堆里，瞬间怒火翻涌。
“不准死！萧明瑟，你还没赎完罪，你怎么敢死！”
我费力地抬起眼皮。
“现在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我的平静似乎刺痛了他。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狠狠砸在我面前。
“你想死，那你想不想你弟弟活？”
那是一只染着大片暗红血迹的拨浪鼓。
是我亲手做的，在阿弟被送去奴隶营时，塞进他怀里的。
那年他才刚会走路，话都说不清楚，却在谢昀归的刀锋前，张开小小的手臂挡在我身前。
谢昀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若是敢死，朕明日就将他丢去喂狼。”
我没去捡那个拨浪鼓，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他死了吧。”
“若是没死，怎么会丢下我送的东西呢。”
谢昀归眼里瞬间被恐慌蔓延。
他竟然开始解释。
“是意外，朕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断气了。”
我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落在地上。
“我会好好活着的。”
“只是，有一件事，要请陛下答应。”
谢昀归快步上前，一把将我从草堆里捞起，紧紧揽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什么事？”
我靠在他胸前，轻笑一声。
“请陛下兑现给我的恩典，将我卖去青楼。”
“走之前，我会把这张脸，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谢昀归怒极反笑。
“好好好，你既然宁愿去被人糟践，也不肯留在宫里替蓁蓁享福，那朕就成全你。”
“三日后，万国来朝的宫宴上，朕会当众将你发卖给最下贱的勾栏。”
“只是萧明瑟，你给朕记好了。”
“到时候割下这张脸皮时，若是有半点损伤，朕就将你萧氏皇族的所有人，全都从皇陵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屋子又变得空空荡荡。
蚀骨的剧痛再次袭来，我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真好。
等我进了那烟花之地，无人救我，无人给我一张美人面。
我不欠谢昀归一分一毫。
我的父皇、母后，还有我那牙牙学语的阿弟，就能幸福安康地生活了。
哪怕是在阴间。
他们也能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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