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是你。”
这话砸在死牢发霉的空气里,砸得萧红叶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那截苍白的脖颈瞬间僵住了。
两秒后,一股子混杂着屈辱和恶心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偏头,顾不上胸口刚缝合的皮肉撕扯,张嘴就往陆长歌掐着她下巴的手指上咬。
“滚开!”
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没咬着。
陆长歌的手指早就撤了回去,顺势在自己那条满是泥水的裤腿上蹭了两下。
“放……你这没根的畜生……”萧红叶胸脯剧烈起伏,气得连连咳嗽。
“你……你竟敢对哀家起这种下作心思!”
她真是要疯了。
一个刚从净身房拖出来、下面还淌着血的残废太监。
居然敢在这个满是老鼠屎的牢房里调戏当朝太后?
陆长歌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生啖自己血肉的样子,没忍住,乐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瘆人。
“想什么呢?太后娘娘。”
他挪了挪大腿,大腿根的刀伤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找了个稍微舒坦点的姿势半蹲着。
双手随便搭在膝盖上。
“我对一具快烂在泥里的尸体,没什么兴致。”
萧红叶噎了一下,苍白的脸硬生生憋出一抹红晕。
“我要的不是你这块肉。”陆长歌收起笑,身子往前压。
阴影直接罩在萧红叶脸上,挡住了头顶漏下来的那点可怜月光。
“我要你手里的权,你的绝对庇护,还有大渊后宫生杀大权的印把子。”
这话说的直白,甚至带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
萧红叶愣了神。
权?
这阉人胃口大得能吞天。
“你凭什么?”她缓了口气,冷笑出声,嘴角扯动了干涸的血痂。
“就凭你拿生锈的破铁片子,在哀家胸口割了一刀?”
“就凭这个。”
陆长歌指了指旁边地上的那滩黑血,又指了指那个脖子扭断的杀手尸体。
“小皇帝要你死,相府要我死。咱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等死的蚂蚱。”
他盯着萧红叶的眼睛,没给她喘息的余地。
“别端着你太后的架子了。”
“你现在就算能走出这扇生铁门,长乐宫你也回不去,外头全是小皇帝的亲卫。”
“没我这双拿刀的手护着,你体内的余毒半天就能要你的命。”
陆长歌拿刀柄敲了敲砖地。
“就算毒不死你,刚才那样的杀手再来一个,你拿什么挡?”
“拿你这件破破烂烂的九尾凤袍挡?”
萧红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半个字。
事实像响亮的耳光一样扇在她脸上。
陆长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保你活。”
“保你这大渊太后的位子坐得比以前更稳,甚至以后连皇帝换谁来当,都能商量。”
“作为交换,从今往后,你得听我的。”
“我让你活谁,你就得给谁条生路;我让你杀谁,你就得毫不犹豫地宰了他。”
“放肆!”
萧红叶脱口而出,声音却虚得没边。
“哀家是大渊的太后,你让哀家听一个太监的指使?”
“太监怎么了?”
陆长歌往前逼近一步,鞋底踩在枯草上,发出咯吱脆响。
“太监能让你活命。”
“太监能帮你把那个给你灌毒药的白眼狼从小皇帝位子上拽下来。你行吗?”
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微弱动静。
萧红叶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丝丝血腥味。
她是个渴望权力的女人。
她比谁都清楚陆长歌说的是实话。
这死牢里又阴又冷。
她低头看了眼胸口那排整齐的桑皮线缝合。
手法精妙,绝不是太医院那帮老顽固能做出来的。
这男人手段狠辣,杀人越货跟喝水一样熟练。
跟他结盟,比依靠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捅刀子的世家老狐狸有用得多。
“好。”
萧红叶闭上眼,再睁开时,慌乱已经全压了下去。
“哀家答应你。”
“只要你能让哀家活着重回长乐宫,以后这后宫,哀家与你共治。”
“共治?想什么好事呢。”
陆长歌嗤笑,“是我说了算。太后娘娘,搞清楚主次。”
萧红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
“你……别得寸进尺。”
“立个誓吧。”陆长歌压根不接她的茬。
他拔出旁边地上的铁针,在自己指尖扎了一下。
暗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他弯腰,把带血的手指直接伸到萧红叶干裂的嘴边。
“我这人不信天王老子,只信见血封喉的毒和发过的毒誓。”
萧红叶看着那滴血,胃里一阵翻腾。
“哀家金口玉言,说出的话难道会……”
“少废话,舔。”陆长歌打断她,手指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贴上她的嘴唇。
萧红叶脸色煞白,死盯着陆长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僵持了三个呼吸。
她屈服了。
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所有的尊严都没命重要。
她颤抖着探出舌尖,在陆长歌粗糙的指尖上轻轻卷了一下。
血腥味在口腔里化开。
“哀家萧红叶,今日与你……”她顿住,猛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男人的全名。
“陆长歌。”
“与陆长歌结盟。”
萧红叶发誓的声音都在发飘。
“若违此誓,万箭穿心,死后不入皇陵。”
“这就对了。”
陆长歌满意地收回手,在满是泥的裤腿上随意抹掉血迹。
“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从现在起,你的命,我接管了。”
刚把这事敲定,陆长歌还没来得及盘算怎么把这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去。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
不是巡逻侍卫那种整齐划一的靴子声。
是厚底皂靴踩在走廊积水里,吧唧吧唧的黏糊声。
还混着铁链子拖在青砖地上,刺耳的哐当声。
“他娘的,这甲字号的味儿怎么这么冲?”
一个尖锐的公鸭嗓从走廊尽头飘了过来。
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指甲刮在铜盆上,刺得人耳膜发痒。
陆长歌立刻转身,像只壁虎一样贴到生铁门边的阴影里。
萧红叶也听见了,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砖墙。
“是海大富……”她声音抖得厉害,带上了哭腔。
慎刑司总管太监,海大富。
门缝外,橘红色的火光亮了起来。
火把的光晕顺着底下的门缝钻进来,把地上几根断草照得清清楚楚。
“干爹,您慢点。刚才小桂子在这边听见里头有动静,怕是……”
一个谄媚的小太监声音响起。
“动静?放他娘的狗臭屁!”
海大富骂骂咧咧。
“里头除了那个刚挨过刀的废大少爷,就是个中了断肠散的死囚,能有什么动静?诈尸了不成?”
一团黑影挡在了门缝外。
“赶紧的,把门打开。”
海大富催促着,“那孽障的命根子还得拿去内务府入档交差呢。”
“顺便把那具女尸拖出来,直接扔化尸池里化了,主子说了,省得夜长梦多。”
一大串铁钥匙撞击的脆响传来。
钥匙**大锁孔里,发出咔嗒咔嗒的摩擦声。
缠在门把手上的粗铁链被人一把扯下,当啷砸在门板上。
陆长歌贴着墙,握紧了手里那把刚割过太后肉的生锈小刀。
大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失血让他脑袋有点发晕。
海大富带了十几个手下。
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那些人粗重的喘息,和腰刀撞击刀鞘的声音。
生铁大门发出一声沉重刺耳的惨叫。
门轴转动。
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小说《蟒袍加身时,满朝跪伏》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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