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怔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沈月便捂着手腕吸了口冷气。
“好疼……”
旁边的人立刻围了过去。
“导演别等了，赶紧去医院吧！”
“央金就是赌气。”
“她等了你四年，好不容易盼到你答应结婚，怎么可能真不嫁。”
“沈小姐要是出了事才麻烦。”
裴川看着沈月的伤口，神色也紧张起来。
“央金，你先冷静冷静，好好反省。”
他停顿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刚才的话太重了，又补充了一句。
“你别胡思乱想。”
“沈月是投资商的女儿，她不能出事。”
“等我回来再跟你好好解释。”
说完，他便扶着沈月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我还跪在地上。
膝盖血肉模糊，头顶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将嫁衣染红了一角。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央金。”
桑杰堪布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桑杰堪布，我不嫁了。”
“我要举行落发礼。”
桑杰堪布却摇了摇头。
“可佛告诉我，你想离开藏北。”
我低下头。
“可我是活佛赐福才活下来的孩子，如果二十五岁前不能嫁人，就该剃去长发，终身侍奉佛前，这是我的命。”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那我娶你。”
我怔了一下，抬头看去，
旁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记录本。
“诸教授……”
他是跟着裴川团队来的大学教授，来考察藏北民俗文化。
团队刚来时，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裴川，自告奋勇给他们当向导。
登记姓名那天，轮到我时，我却拿着笔愣在原地。
“你不会写字？”
我脸一下红了：“我没学过……”
周围顿时响起笑声。
“真的假的？21世纪还有文盲？”
“裴导魅力真大，连文盲都知道追男人。”
“字都不认识，还想学人家谈恋爱？”
沈月也笑了：
“央金从小在寺里长大，不认字很正常。”
“不过以后裴川跟她交流，怕是很费劲。”
立刻有人接话。
“字都不认识几个，还天天跟在裴导后面。”
“这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裴导以后是大导演，她拿什么跟人家站在一起？”
“还是沈小姐和裴导般配。”
“有些人真是心比天高。”
笑声顿时炸开。
我羞愧得恨不得立刻离开。
下意识看向裴川，希望他替我说句话。
裴川却只是笑了笑。
“你们别逗她了，什么天鹅肉不天鹅肉的，她听不懂。”
所有人笑得更厉害了。
只有诸教授开口。
“央金不会写字，但会说汉语和藏语，比你们强。”
哄笑声顿时停了，那些人涨红脸不再多嘴。
那天晚上，诸教授找到蹲在角落里的我。
“想学写名字吗？我教你。”
我愣愣地点头。
后来我总把裴川和沈月聊天时说的话偷偷记下来。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去问诸教授。
因为我想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也想变成沈月那样。
她漂亮聪明，读过大学。
无论裴川说什么，她都懂。
每次裴川和她说话，眼里都带着笑。
而我总站在旁边，却很少被他看见。
后来，我以为自己学会了一些，
便照着诸教授教过的话，在大家聊天时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可我记错了一个字，整句话的意思全变了。
周围安静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不是东施效颦模仿我们沈月大小姐吗？”
“算了，她连东施效颦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
“人家沈月是名校毕业，她是什么？”
“听说天天缠着教授教她认字。教授是来做研究的，不是来扫盲的。”
我站在那里，脸烧得厉害。
沈月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央金，你别学了。”
“你和我们差得太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学几个晚上就能追上的。”
裴川也笑着摇头。
“你不用勉强自己。”
“也别因为这种琐事去打扰诸教授了，他很忙的。”
我攥着那张写满字的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
诸砚朝我伸出手。
“你愿意吗？”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我想起裴川曾说过的话。
外面有图书馆，有博物馆。
外面的女孩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那些我只敢偷偷幻想的事情，此刻忽然变得触手可及。
我轻轻将手放了上去。
“我愿意。”
桑杰堪布忽然笑了。
“央金，佛祖从来没有想把你留在这里。”
“时间到了。”
“去吧，你该走出藏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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