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体能不行，节奏感也不行，替补已经很照顾你了。”
“你这种乡下来的野路子，上船就是乱桨，别丢了学校的脸。”
我想求他教我，但是他直接拒绝了。
“我是本次龙舟赛的教练，我需要带队，没法给你开小灶。”
可是他转头就给林汝雪上一对一的指导课。
见我不悦，他随手给我一张卡片。
“想学？去找这个老头。”
“他教小孩划旱地龙舟，你跟着他，把基本功重新学一遍。”
我一个大学龙舟队的，居然要和小孩一起学旱地龙舟？
队员捂着嘴笑，林汝雪更是一脸鄙夷。
“要是放不下面子，就认命做替补，给我们端茶递水。”
无奈，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终于找到了那个老头。
他瘸着腿，正在擦着一排排沾灰的奖杯。
我看着奖杯上的名字，眼睛一亮，我知道我来对了。
“我来学划龙舟。”
老人停下手里动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谁让你来的？”
“贺彬，我哥哥，也是湖大学校龙舟队的教练。”
“贺彬？”
老人想了想，好像不认识。
我搓着衣角，心虚地低头。
“他说我是野路子，让我来找您学基本功。”
老人冷哼了一声。
“基本功？他倒是会挑词。”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
左腿明显拖着，一瘸一拐。
“看到了吗？还要跟我学么？”
谁都知道，划龙舟必须蹬腿。
腿废了，就没办法划了。
我看了一眼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奖杯和奖状。
【2010年亚运会龙舟项目 金牌 领桨手 江海国】
【2010年亚运会冠军 交大龙舟队】
这些荣誉，贺彬都沾不上边。
我眼里闪出了炙热，点了点头。
“我想学。”
江海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这些都成过去了。”
他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你哥是你亲哥？他让你来，恐怕不是让你学东西的，是想把你打发走吧？”
我红着脸，没说话。
贺彬确实不是我亲哥。
他爸妈去世了，在十岁时，他才被我爸妈领养。
我比他小五岁，一直是他的跟屁虫。
在他眼里，我干啥都不成事。
“别逞强，你没这个能力。”
“在外面别说是我的妹妹，我丢不起这个人。”
在他看来，我只配跟一个腿瘸了的农村老头学划船。
几个小孩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塑料桨，身上穿着小号的救生衣。
“爷爷，这个人是谁呀？”
“哈哈哈，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学旱地龙舟？”
“是不是比我们还笨呀？”
我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江海国瞪了他们一眼。
“学东西不怕晚，没有笨和聪明，只有肯不肯学。”
小孩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江海国见我真的想留下，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走，跟我去河边。”
他递给我一把船桨。
那把桨很旧，木头手柄被磨得发亮，桨叶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
他指了指岸边一条旧龙舟。
“拿着，上船。”
那条船停在浅水里，船身的漆都掉了大半。
我脱了鞋，卷起裤腿，蹚着冷水上了船。
“划一下。”
我划了一下。
桨切进水里，带起来的水花不大不小。
江海国看了两秒钟，哼了一声。
“腰是塌的，肩是紧的，手腕是僵的。谁教你的？”
“队里……教练说我只能做替补，没怎么教过我。”
江海国皱了皱眉。
“那你练了三年，都练了什么？”
“站队、搬器材、做后勤。”
我越说越心虚。
这三年，贺彬都不让我上船划桨。
“你体能不行，先好好训练。”
“大家都是一个团队，你做好后勤就是贡献。”
于是，我几乎成了大家的助理。
别人训练，我端茶倒水。
别人休息，我收拾船桨。
夜深人静时，我会偷偷地拿着船桨练习。
一次被贺彬发现了，他当众给我记大过。
“不服从安排，就是影响队内团结。”
后来，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想连替补的岗位都失去。
此刻，我低着头，紧紧握着桨柄，掌心发烫。
我害怕我马上就要被江海国劝退了。
可是他只是沉默了几秒。
“下来吧。”
他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人。
“划龙舟，不是靠胳膊，是靠这儿。”
他点了点那个小人图的腰。
“桨是手的延伸，腰是桨的魂。腰不稳，上船就是搅水。”
他抬起头看我。
“你哥连这个都没跟你讲过？”
我摇了摇头。
江海国又哼了一声。
“来，站桩。”
我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虚握。
“站四个小时。”
我不敢质疑，一直保持着不动。
才过了二十分钟，我的腿就开始发抖，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整整四个小时，我咬着牙挺住了，头发和全身都湿透了。
江海国换了好几盏茶，他终于站了起来。
“行，今天就这样吧。”
“你过关了，我收你了。”
我一松懈，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动也不愿动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终于可以学划龙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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