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端午村宴上，邻家高考考了200分的妹妹闵蕊把几张记着招生代码的纸拍在我面前。
“姐，亏你还是读过大学的人，给我选这破大专也太侮辱人了！”
“好在人家强子哥在城里有门路，他说这几个代码填进去，我这分数绝对能捞个双一流呢！”
“你非按着我去读个破大专，是不是怕我混好了，你在村里就不吃香了呀？”
李婶也摇头叹气。
“妮儿啊，婶知道你在外面工作心气高，让你免费带带村里娃娃是委屈你了。”
“但你也不能随便拿个破大专毁了蕊蕊一辈子呀，还好强子这孩子有门路。”
“咱们穷老百姓可不敢麻烦你这金凤凰了，还是得听强子的才有好大学念。”
迎着全村人戒备又厌恶的目光，我默默将兜里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公办大专录取方案收好。
感谢强子哥，这份贴钱还得挨骂的破烂差事，总算是能彻底撂挑子了。
……
听完邻居母女两嘲讽的话，我默默将那份熬了三天通宵托关系做好的公办大专录取方案收回包里。
斜对面的李婶得意撇嘴，抓过外乡男人强子倒好的酒猛灌一口。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哟，要不说你们这些老师气量小呢。”
“不就是蕊蕊没按你的意思填那个什么破大专嘛，这就给人甩脸子了？”
“自己当个穷老师没出息，就见不得村里娃娃飞出大山是不是？”
“妈，人家可是市重点的高三班主任呢，规矩大得很！”
高考只考了200分的闵蕊站起身，将手里写满特殊代码的纸在半空中用力抖动。
她用手指点着纸面，故意扯着嗓门念给大家听。
“都听好啦，强子哥给我安排的，全是985、211！连首都的双一流都有！”
“姐，亏你还是大学生呢，拿个破大专来糊弄我。”
“你是不是怕我以后进了大城市混得比你好，你在村里就不吃香了呀？”
“闵蕊！你怎么跟你姐说话的！”老村长急得直拍桌子。
“你姐年年免费给村里娃看志愿，没收过一分钱！人家市里的家长求她看还要排队交钱呢！”
“拉倒吧村长，你这心偏到咯吱窝了！”李婶大声把村长怼了回去。
“以前那是村里人没见识！现在咱们有强子哥了。强子哥在省城可是大老板，有的是门路！”
主座上的强子弹落烟灰翘起二郎腿说道。
“各位乡亲，我这叫内部指标、特殊提档批次。”
“省教育厅每年都会扣下一批名额不放进大系统，专门给咱们这种懂行情、有胆识的内部人留的。”
“你们这种老实巴交按规矩填表的，当然连汤都喝不上。”
周围等着我给孩子看志愿的村民瞬间回过神来。
他们盯着闵蕊手里那张纸，眼里满是贪婪。
“强子大兄弟！”隔壁的刘叔憋不住端着酒杯挤过去大声问。
“我家那小子今年也考砸了，才250分。你能给蕊蕊弄双一流，能不能也把我儿子安排进那个什么特殊代码里？”
强子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
“老刘啊，不是我不帮忙，这代码金贵着呢。”
“上面层层打点，得花建档费。我给蕊蕊那是看在李婶平时对我热情的份上。”
“别人嘛……一个名额，起码得先交三千块钱的诚意金，我才能去省城跑动跑动。”
“三千就三千！我交！”李婶生怕别人抢先，当场掏出旧手机大声按着语音播报输入密码。
强子的手机响起收款提示音。
李婶举起手机把转账界面亮给全村人看。
“看见没？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蕊蕊的锦绣前程，三千块钱算个屁！”
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乡亲，我收紧嘴巴不想再说话。
“李婶，”我看着她红光满面的脸，想最后一次善意提醒。
“志愿系统的底层逻辑是卡分数线和名次的。”
“200分，别说双一流，你就是填个普通二本，连省招办计算机的初筛都过不去，直接就是退档。”
“特殊代码这种东西，早就取消十几年了。”
“你闭嘴吧！”闵蕊翻了个白眼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死读书教书教傻了是吧？什么计算机初筛，强子哥说了那是给你们这种没门路的穷鬼定的规矩！”
“你就是想垄断村里的出路，想让我们全家世世代代在村里种地给你当垫脚石！”
周围的村民闻言纷纷后退与我拉开距离。
王大妈往边上让了一步挥手催促。
“妮儿啊，你既然帮不上忙就赶紧回城里教你的书去吧，别在这儿眼红别人发财，耽误大伙儿的时间。”
“好。祝各位前程似锦。”
我没有争辩，转身拎包走了。
这种吃力不讨好、贴钱还得挨骂的破烂差事，谁爱伺候谁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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