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再看眼前相拥的两人,再想起当初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温予只觉得无比讽刺,刺眼到极致。
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说过,此生妻室,唯有她温予一人。
可此刻呢?
柳如烟正亲昵地靠在裴江珩肩头,她瞥见温予,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讽。
她故意往裴江珩怀里缩了缩,软声软语:
“江珩,这位姑娘是谁呀?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裴江珩垂眸,语气是全然的温柔,与方才看向温予的冷漠判若两人:
“无关紧要的人,别扰了你的兴致。”
无关紧要的人。
这五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温予的心脏。
她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温予低头看着自己那洗得发白、沾满泥污的素裙。
再看看柳如烟身上华贵的衣料、精致的珠钗,一股难以启齿的自卑席卷而来。
可她不能退,她必须解释清楚,她没有推裴若云!
“阿珩,你听我说,”
温予的声音发颤,带着未干的泪痕,一步步上前,
“那天登山,我真的没有推裴若云!是她自己往后仰,坠下去的,是她故意的!!她心悦你,所以才……”
“够了。”
裴江珩猛地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他厉声打断她,怀里的柳如烟被吓了一跳。
裴江珩又立刻柔了语气拍了拍她的背,转头看向温予时,眼底只剩厌恶。
“温予,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温予颓然后退一步。
她永远忘不了裴若云坠崖后的那一天,那是她人生坠入深渊的开始。
彼时裴江珩得知妹妹坠崖的消息,发了疯似的带人在崖下搜寻。
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最后才在一处偏僻山谷的猎户家,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裴若云。
那时,裴若云浑身是伤,衣裙被鲜血浸透,双腿扭曲变形,彻底没了半点知觉。
御医说往后余生,裴若云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裴江珩一吭不响地守在裴若云的床前,七天七夜。
温予还记得,那时的裴江珩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吞噬。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绝望与暴戾。
而温予,在裴若云坠崖后,也随着大部队一路沿着山崖摸索寻找。
胳膊、小腿、脚踝被划得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口子。
衣衫被划破,浑身沾满泥土与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可她半点不在意,只一心想找到裴若云,想裴若云帮忙证明自己的清白。
温予一得知裴若云被找到的消息,便不顾身上的剧痛。
她跌跌撞撞冲进裴府,全然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一把抓住裴江珩的衣袖,指尖都在颤抖,急切又慌乱地解释:
“阿珩,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推若云姑娘!
不信待若云姑娘醒后,你可亲自问一问”
温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一遍遍复述着当时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只盼着眼前这个她深爱过的男人,能看在往日情分上,信她一次。
毕竟,他们曾有过那么好的过往啊。
当年裴江珩外出查案,被仇家追杀,重伤倒在她所在的深山村落。
是温予冒着风险救下他,日夜守在他身边,喂水喂药、擦洗伤口,悉心照料了整整三个月。
那时裴江珩隐瞒着身份,她也只当他是路过的可怜人。
后来,无意间才得知。原来裴江珩是京城世家的贵公子。
温予讶异之余,只觉得满心惶恐。
然而,裴江珩不嫌她乡野粗鄙,会温柔地教她写字,会给她讲山外的故事,会在她采药晚归时,等在村口,会握着温予的手说,他不在乎门第出身,只要是她就好。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裴江珩伤好,终于要离开了。
离开时,他将贴身佩戴的温润玉佩塞进温予手里,眼神认真又郑重,许诺她,待他处理好诸事,定会回来接她。
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温予当真了。
然而天命戏人。
后来温予被温府认回京城,竟得知两人早有娃娃亲,她欣喜若狂,裴江珩亦非常高兴,只觉得两人是天作之合。
他待她极尽温柔,会牵着她的手逛遍京城街市,看遍花灯。
可如今,这份温柔,荡然无存。
裴江珩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温予本就身心俱疲,瞬间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床沿,瞬间鼓起一个红肿的包,刺痛袭来,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裴江珩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她,眼底血丝密布,语气里满是嘲讽、恨意与失望。
“若云从小体弱,性子柔弱温顺,最是依赖我。
她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自己往崖下跳?当时崖边只有你一个人,除了你,还有谁会害她?!”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温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额头的疼痛,再次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
“阿珩,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满心都是你,我怎么可能去害你的妹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你再查一查,好不好?”
“为人?你也配提为人?”
裴江珩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
他猛地俯身,伸手狠狠捏住温予的下颌。
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
疼得温予脸色惨白,却半点都不敢挣扎。
“看来,我母亲说的没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
当初我流落山村、身负重伤,你哪里是好心救我,不过是瞧出我衣着不凡、身份贵重,便刻意扮作纯良温柔,一步步靠近我、哄骗我,钻进我心里。”
裴江珩嗤笑一声,不去看温予越来越苍白的脸。
“你从乡下来到京城,借着婚约缠在我身边,本就是为了攀附裴家、嫁入高门,贪图荣华富贵。
如今若云碍了你的路,成了你上位的绊脚石,你便心狠手辣,不惜痛下杀手除掉她。”
“温予,你这般工于心计、虚情假意的女子,从头到尾都在装模作样,根本毫无半分真心,更不配谈为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字字诛心,像沉重的铁锤,一锤一锤砸在她的心上,将温予的真心与过往的情意,砸得粉碎。
温予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
她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泪水模糊了视线,想说的话也堵在喉咙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江珩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半分心软,反而更加厌恶。
他再次俯身,凑近温予的耳边,声音阴恻恻的:
“温予,我最后警告你,别再妄想缠着我,别再踏足裴家一步。
你这种心狠手辣的毒妇,连给若云提鞋都不配。”
“你当初在山里救我一命,如今若云双腿残疾,我们之间,两清了。”
“从今往后,婚约作废,恩断义绝,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话音落下,他猛地松开手,将她甩到一旁。
周围站着的裴家二房长辈,全都用鄙夷、厌弃、嘲讽的目光盯着她,窃窃私语的声音毫不掩饰,一字一句钻进她的耳朵里:
“真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为了嫁入裴家,竟然对若云下此狠手!”
“果然是乡下来的庶女,上不得台面,心思也太歹毒了!”
“还好二公子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果断退婚,不然裴家迟早要被她祸害!”
温予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冰冷僵硬,连辩解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她眼睁睁看着裴江珩转身,小心翼翼地坐回床边,轻轻握住裴若云的手。
眼神里是她从未再见过的温柔与珍视,那般小心翼翼,那般呵护备至。
后来,天降大雨,倾盆而下,裴府大门紧紧关闭,将温予隔绝在外。
温予就那样孤零零地跪在裴府门外,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浑身湿透,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炎红肿。
她意识渐渐模糊,可依旧不肯离开。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奢望裴若云能醒来,能向裴江珩解释自己没有推她。
可温予从清晨等到深夜,从大雨等到雨停,整整三天三夜,等到的,只有裴江珩打开大门时,那张冰冷厌恶的脸:
“怎么,温二**还要上演一番苦情戏码么?趁我还没改变想法,还不快滚!”
而轮椅上的裴若云,被人推在裴江珩身后。
她披着雪白的狐裘,脸色柔弱苍白,满眼都是无辜。
就在裴江珩转身的瞬间,裴若云缓缓转过头。
她看向瘫坐在泥水里的温予,讽刺地弯了弯眉。
微微张口,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那一刻,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合理,全都有了答案。
温予终于彻底明白。
这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裴若云精心策划的骗局。
裴若云爱慕自己的亲哥哥裴江珩,容不下她的存在,容不下她与裴江珩的婚约,所以不惜以自己的双腿为代价,自导自演这场坠崖大戏。
就是为了毁掉她,让她身败名裂,彻底从裴江珩身边消失。
不过一夜之间,温予被裴江珩当众退婚的消息传遍整个临安城。
声名尽毁的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不过,裴家二房长辈并未对外透露裴若云被温予推下悬崖、双腿致残的真相。
因着裴若云当初是被山野粗猎户所救,此事一旦传开,会彻底毁掉她的闺阁清誉,再难高嫁权贵。
几番利弊权衡,裴家二房只是对外统一说辞,只谎称裴若云是登山不慎失足摔伤。
【回忆回笼】
“哈哈哈哈哈……”
温予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眼泪却越流越凶。
“裴江珩,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可你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裴江珩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愈发冰冷:
“温予,你闹够了没有?旧事重提,有意思吗?若云现在双腿残疾,你还想在这里惺惺作态,博同情?我告诉你,没用。”
柳如烟适时地挽紧裴江珩的胳膊,娇滴滴地劝道:
“珩哥哥,别气了,这位姑娘许是真的有什么误会,你就听她说完嘛。”
话里话外,却满是挑衅。
这时,船上随行的几个贵女也围了上来,看着温予狼狈不堪的模样,都掩着嘴嗤笑不已。
“哟,这就是传闻中曾与裴公子有婚约的温二姑娘吧?长得倒是有几分狐媚相,难怪敢缠裴二公子。”
“一身泥污,也配登花船?简直污了我们的眼!”
“我看她就是故意装可怜,想重新勾上裴二公子呢!”
温予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可即便狼狈如此,也未曾遮挡住温予的姣好容颜。
柳如烟看着她隐忍的模样,眼底的嫉恨更甚。
她早就听说,温予貌美倾城,裴江珩曾经对她死心塌地。
虽然不知后面出了什么事,导致被裴家退了婚约,可心中难免芥蒂。
今日,她就要好好折辱温予,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柳如烟忽然抬手,故作惊慌地轻呼一声:
“哎呀,我的玉耳环!方才抬手时不小心掉下去了,那可是我娘给我的祖传耳环,千金难买啊!”
说着,她故作焦急地看向船边的溪流,再转头看向温予,语气带着几分施舍:
“温予,我知道你想求珩哥哥听你解释。这样吧,你替我把耳环捡上来,我就帮你在珩哥哥面前求求情,如何?”
众人瞬间哗然。
薛白忍不住开口:
“柳**,这溪流看着不浅,水流又急,让她下去捡,太危险了吧?”
萧景琰也皱了皱眉,看向裴江珩,示意他阻止。
可裴江珩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溪流,又看向温予,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冷眼旁观的漠然。
他记得,温予小时候在乡下长大,会一点水性。
不过是捡个耳环,她定然能平安上来。
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教训温予一顿,让她彻底断了纠缠自己的心思。
温予看着柳如烟眼底的得意,又看向裴江珩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那种难过的感觉又上来了。
可她太想让裴江珩信她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温予都愿意赌。
“好,我去捡。”
温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只剩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等众人反应,便转身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跳进了冰冷的溪流里。
溪流湍急,春寒料峭,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温予吞没。
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钻进骨子里,让温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睁着眼睛在浑浊的水里摸索。
耳边还能听到船上贵女的嗤笑和柳如烟假意的担忧:
“温二姑娘,你小心点啊!”
裴江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溪流中挣扎的身影上,眉头微蹙。
裴江珩没想到,溪流比他想象中更急,温予的身影在水里忽隐忽现,看起来十分狼狈。
可他终究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心底甚至生出一丝不耐。
——不过是捡个耳环,竟这般磨磨蹭蹭。
温予在水里挣扎了许久,呛了好几口冷水,浑身无力,几乎要被水流冲走。
就在温予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指尖终于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耳环攥在手里,朝着花船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珩……我捡到了……”
小说《入公府做奶娘,前夫哥们悔疯了》 第6章 试读结束。
温予裴砚礼入公府做奶娘,前夫哥们悔疯了小说免费试读全文章节目录精彩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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