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浓,国公府的石子小径被灯笼暖黄的光晕染得柔和。
温予借着桃子的搀扶,一步步挪向锦华院——那是嫡姐温挽宁的住处。
寒风卷着庭院里的梅香,掠过她单薄的粗布灰衣,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予下意识地将手护在隆起的小腹上,脚步又放轻了几分,眉眼间满是怯懦的谨慎。
眼看就要踏入锦华院的朱漆小门,身旁的桃子却忽然捂住小腹。
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歉意:
“二姑娘,对不住,奴婢忽然腹痛难忍,实在没法陪您进去了。
您顺着这院径直走,最里头那间亮着灯的就是夫人的寝房,您自行过去便是,奴婢去去就回。”
温予连忙点头,眼底没有半分不满,只剩感激:
“多谢桃子姑娘引路,你快去歇息吧,莫要硬撑,我自己过去就好,不碍事的。”
她性子本就怯懦谦逊,如今寄人篱下,更是半点不敢逾矩,只觉得能有人引路到此处,已是莫大的恩惠。
桃子匆匆离去后,温予独自踏入锦华院。
院内静得出奇,没有丫鬟仆妇蹲守,连平日里常有的虫鸣都淡了许多。
唯有嫡姐寝房的方向,亮着微弱的灯火,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透着几分诡异的静谧。
温予心头微微疑惑,脚步顿在原地,正琢磨着为何姐姐房内灯火这般暗,又为何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下一秒,两道暧昧的声响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女人如猫儿般软糯的啼哭与求饶,混着男人低沉沙哑的喘息,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灼人。
“呜……砚郎~我……我快受不住了……”
温挽宁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与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紧接着,便是裴砚礼的声音。
不同于往日里清润疏离、克制有礼的语调。
此刻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灼热,褪去了所有高岭之花的清冷,多了几分凡尘的烟火气:
“挽儿乖,再来一次。”
温予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她虽怯懦,却也嫁过人、与魏凛有过鱼水之欢,怎会不懂这声响背后的意味?
只是她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连与她多说一句话都恪守分寸的姐夫。
那个如高岭之花般清冷不可亵渎的男人,竟也有如此如狼似虎、卸下所有伪装的一面。
温予脸上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逃离,这般撞见嫡姐与姐夫的私密之事,已是大逆不道,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挪不开半分。
心底翻涌着一种奇怪的情绪,有尴尬,有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原来,清冷如裴砚礼,也有这般鲜活炽热的模样。
她咬着唇,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依旧控制不住地侧耳去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房内的人。
庭院里的梅香混着房内飘出的淡淡的松竹香,萦绕在鼻尖,衬得这暧昧的氛围愈发浓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房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温挽宁轻柔的喘息,和裴砚礼低沉的安抚声。
温予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情,脸颊更烫了,连忙转身。
想趁着没人发现,悄悄退出去,等日后再找机会求见嫡姐。
可她的脚步刚动,房内温挽宁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夫君,听说,你昨日救了我一个庶妹妹?”
温予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攥得更紧了。
她没想到,嫡姐竟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她。
裴砚礼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却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润克制。
只是那克制之下,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嗯,昨日归府恰巧撞见,想着是你庶妹,便先安置在了府内。”
“夫君真是好心肠,事事都为挽儿着想,”
温挽宁娇嗔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若不是夫君耐心解释,我还以为你看上我那庶妹妹了呢。”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打趣:
“要知道,我那庶妹妹虽是性情胆小,可生的模样却是十分惹人怜爱。
如今虽是被毁了脸蛋,可那身段,啧啧啧,乃是世间少有的姿色。
我不信,郎君你心里从未有过半分心动?”
门外的温予听得呼吸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灰衣,想着脸上那几道骇人的疤痕,眼底泛起一丝自嘲。
她这般模样,又怎配让裴砚礼心动?
裴砚礼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存在。
年少时,她被山匪所困,是裴砚礼出手相救。
那一眼,他身着月白锦袍,眉眼温润,如谪仙下凡,便成了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痴恋。
可她只是个庶女,后来又嫁作他人妾室,这般龌龊的身份,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可该死的,心底竟还是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冀,明知道答案一定会让自己失望。
温予却还是不死心地屏住呼吸,等着裴砚礼的回答,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房内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想来是温挽宁又做了什么亲昵的举动。
裴砚礼的嗓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的克制:
“挽儿,别闹。”
紧接着,便是他清润却坚定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暧昧,只剩疏离与坦荡:
“你知道的,我并非那般朝三暮四的**之流,何况,此人还是你的妹妹。
我待她,从来只是兄妹之情,此次救下温予,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
温予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连周身的暖意都消散殆尽。
她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裴砚礼对她,从来都只有姐夫对妻妹的本分,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意。
可那一丝隐秘的希冀,还是被这冰冷的话语,击得粉碎。
房内的温挽宁像是被极大地取悦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是挽儿不对,挽儿同夫君闹着玩罢了。不过我那妹妹也着实可怜,此番应是被赶出府来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听大夫说,温予这几日也快临盘了。到时候等她生了孩子,再给她些银两打发了便是。
毕竟终归是镇北将军府的人,待在国公府影响也是不好的,如此也叫旁人挑不出错,夫君意下如何?”
“嗯,一切全凭夫人处置。”
裴砚礼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异议,仿佛温予的命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予站在门外,浑身冰冷,却又忽然松了口气。
嫡姐的处置,正好遂了她的心意,她本就没想过要长期留在国公府,只想生下孩子,拿到银两,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甚至,她还因着自己刚才那点龌龊的、觊觎姐夫的心思,对温挽宁生出了几分深深的愧疚。
嫡姐果真是活菩萨在世,待她这般宽厚,给了她一条生路,还愿意给她银两安置,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倒是她,千不该万不该,竟会对姐夫生出那般不切实际的念头,真是玷污了嫡姐的善良,也玷污了姐夫的清贵。
温予悄悄转身,放轻脚步,慢慢走出锦华院。
夜色更浓了,庭院里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伴着微凉的夜风,吹得她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温予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好好报答嫡姐与姐夫的恩情,绝不再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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