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但很久之后，他还是缓缓开了口：“她……叫阿烟。”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阿烟性子很软，小时候在京城，人人都夸她是璧人。”他不再看我，目光投向远方，“我那时顽劣，常带着她去爬树掏鸟窝，她不敢，却也跟着我胡闹。”
他说着，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全是回忆的糖，甜得发苦。
“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大夫说她活不长，可她硬是撑到了现在。她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说，还没看够这世间的梅花，还没……喝够我带回来的酒。”
我站在那里，心口的位置，那截“菩提心”，随着他的每一个字，竟然微微抽痛着。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我要为之去死的原因。
“小菩萨，”他忽然抬起头，红着眼，像个迷路的孩子，“你说，这世间的花，是不是开得再好，也总有谢的一天？”
我看着他眼中那破碎的祈望，轻声道：“你说得对。”
我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单薄：“再好的花，也总有谢的一天。”
不仅总会谢，而且谢的时候，往往连告别都来不及说。
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头无力地靠回冰冷的柱子，彻底晕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因一夜未睡而晕睡去的摸样，竟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惊讶的事。
我走上前，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外袍，盖在了裴辞舟的身上。
这外袍，是六岁那年，方丈亲手为我披上的。
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说是佛祖的赐福，能避世间一切邪祟。
它一直安静地披在我身上，像一层无形的铠甲，隔绝了凡尘，也隔绝了七情六欲。
裴辞舟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眉头舒展了一些，甚至还无意识地伸手攥住了那金线的衣角。
我没有抽回衣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只手。
这只手，将来是要剖开我胸膛的。
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依赖地抓着我的衣服。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一生，端坐莲台，受万人跪拜。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
“小菩萨。”
身后传来一位老僧苍老的声音。
我回头，是寺里的监院慧明大师。
他双手合十，眼神悲悯地看着我：“时辰到了。”
我点点头，松开那外袍。
“找人把裴公子送回东厢房吧。”
说完，我跟着慧明大师离开，朝着寺庙最深处那座名为“净身崖”的禁地方向走去。
那是护国寺最残酷的秘密。
世人只知我端坐莲台，受万人供奉，却不知这“佛身”是如何炼成的。
小说《云岫终散不复还》 第6章 试读结束。
云岫终散不复还裴辞舟沈若枝by裴辞舟沈若枝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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