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夏末秋初，夜晚的宝华殿四面透风。
即使穿着披风，也还是冷得发颤。
春桃心疼地帮我拢了拢衣领，眼圈泛红。
“小姐，皇上让人把咱们大皇子的遗体丢去乱葬岗了，说是死胎不干净，怕冲撞了那对母子。”
“他也太狠心了，给二皇子起名叫萧稷，大摆宴席就算了，却连个牌位都不肯给大皇子。”
我拨动佛珠的手指微顿。
稷，主江山社稷。
前世这个承载萧煜期许的名字，曾短暂地属于过那个死掉的孩子。
因为他以为那是宋语柔生的。
反而是留在我身边的二皇子，直到周岁宴，他才随便指了个字。
我只当他还没从宋语柔的离开中缓过来。
努力尽好皇后的责任，帮他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把二皇子教养的知书识礼
萧煜有咳疾，我便春天熬杏仁百合，秋天炖川贝白梨，细心帮他养着。
朝中出了棘手的问题，我便利用自己所学，引经据典。
既不伤到他帝王尊严，又不动声色地帮他提出解决方向。
渐渐地，萧煜也会帮我挑选衣裙，皆是我喜爱的颜色和款式。
还亲自为我描远山黛，常常和我一起陪二皇子玩耍。
只有一点，他从不许我私下唤他阿煜，说不合规矩。
我劝自己没关系，至少他已经开始接纳我。
可直到被丢到冷宫，我才明白。
远山黛是宋语柔喜欢画的。
衣裙的颜色，是她初见萧煜时穿的。
而他之所以常来我宫里，也不过是因为二皇子日渐与宋语柔相似的眉眼。
“你今日为何主动承认死胎一事？”
萧煜不知何时出现，屏退所有人，眼神复杂地扫向我身侧。
那里放着我打算明早离宫带走的包袱。
我语气平静。
“皇上比臣女更清楚理由。”
听到臣女二字，萧煜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烦躁。
很快又讽刺笑道。
“你果然也重生了，怕朕当众戳穿你们姑侄的龌龊伎俩，才不得不说实话。”
“老祖宗的规矩不可废，像你这样给皇室抹黑的不祥之人，朕已将你从玉碟上除名。”
“不过看在你前世照顾稷儿还算用心，只要你乖乖喝下这碗绝子药，对柔儿不再有威胁，就允许你留在朕身边，如何？”
闻着那碗苦涩的药汁。
我突然想起，前世宋语柔离宫后，宗族百般劝萧煜尽快将其除名。
他发了很大的火，当场用砚台将其中一位说她不详的人砸得头破血流。
直到宋语柔回来，整整七年间，她的名字始终在玉碟上。
我望着佛像，静静开口。
“您已答应宋美人遣散后宫，君无戏言。”
“况且臣女的下半生自有打算，不劳皇上费心了。”
萧煜愣了愣，恼羞成怒地捏住我下巴。
“沈静娴，你什么意思，难道出宫后还想再嫁不成？！”
我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已得偿所愿，又为何生气。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萧煜愤愤地甩开我。
“别做梦了，你是跟过朕的女人，满天下哪个男人敢要你？除非他不想活了！”
“朕是答应过柔儿，但通房婢女算不得妃嫔，只不过是在她身体不便时，供朕纾解的工具。”
“况且你前世抢了她的尊荣，骗了朕那么久，想一走了之？没那么便宜，给朕乖乖留在这赎罪！”
看着他拂袖离开，我后背爬上一层冷意。
萧煜，竟还想把我再困死这里。
隔天，我一瘸一拐地去了慈宁宫。
没成想父亲也在。
我直接表明来意。
“姑母，皇上不肯放我离宫，还请您将先皇留下的密旨托人给燕王送去。”
“就说，娴儿同意嫁他了。”
太后和父亲对视一眼，当即不赞同道。
“娴儿！那燕王虽是先皇最小的儿子，可如今只是个驻守边关的王爷，如何能给你皇后的尊荣？”
“昨晚的事哀家听说了，位份有降就有升，既然皇帝还肯留你在宫里，你就抓紧机会再怀个健康的龙子，有哀家和你父亲在，定能把那狐媚子拉下来！”
闻言，我苦涩地扯起嘴角。
“没用的姑母，只要我还是沈家的女儿和萧煜的妃嫔。”
“不管我有孕多少次，都只会生下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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