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老赵五十余岁，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我。
我连日饿着肚子赶路，一头一脸的泥灰，狼狈不堪。
他嗤笑一声，随手弹落烟灰，满脸不屑。
“李厂长的外甥女？就你？”
“赶紧走开，这里可是国营单位，不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随意进的！”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个名字就想着攀亲戚，我呸！”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一切不会如此顺利，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低头从挎包翻出舅舅半年前寄来的亲笔信。
信纸虽已褶皱，可字迹却清晰有力。
我将信纸递到窗口。
“劳烦您看一下，省纺织厂家属院 3 号楼 201，是不是李厂长的住处？这落款的名字，是不是他？”
老赵看都不看一眼，抬手狠狠打掉。
信纸飘落在地，我立即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吹掉上面的灰尘。
“每天来厂区攀亲的骗子数不胜数，我见多了！”
“什么亲笔信，合照，还有人拿着李厂长从前穿过的衣服来找的，厂长要是人人都见，还不得累死！”
他起身走出门卫室，走到我面前，烟头直指我的额头。
“再不离开，我就动手赶人了！”
我立在原地，分毫未动，求他去传个话。
他恼羞成怒，猛地推搡我的肩膀。
我踉跄后退，不慎扭了脚踝，整个人仰面重重摔倒在水泥地上。
挎包带子断裂，所有物件尽数散落一地。
我妈的老照片上沾了尘土，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慌忙伸手去捡。
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吗？怎么趴地上怪可怜呢？”
我心头一沉，猛地抬头。
巷子口，周桂花与沈娟并肩而立。
她们竟一路尾随，追到了省城！
周桂花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阴毒得意的笑，快步走到老赵身边，语气谄媚熟稔。
“老赵，这丫头是我家不争气的继女，不懂规矩，居然跑到厂里胡闹！”
“你千万别放她进去，要是给志远招惹了麻烦，损坏了他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老赵瞬间换了一副谄媚嘴脸，笑容堆满脸庞。
“原来是周姐家的！”
“我跟张科长一家交好，志远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交情不浅！放心，我绝对不会放她进去坏了志远名声。”
周桂花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洋洋。
“那真是太巧了！我家阿娟下个月就和志远定亲成婚，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
“好好好！恭喜恭喜！”
老赵连连附和，转头看向我的瞬间，脸色骤冷，厉声呵斥。
“听到没有？赶紧滚！别在厂区门口捣乱！影响不好！”
沈娟眼尖瞥见了什么，弯腰从地上的包里抽出准考证，在手中把玩。
“呦，还真去参加高考了？”
“沈念，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凭准考证就能换大学录取通知书吧？”
“做梦！”
沈娟指尖捏住准考证两端。
撕拉一声，纸片四散洒落在地。
“不！”
“行了！别装可怜了，感激起来吧，一会儿我要进厂里找志远，商量一下婚礼酒席的细节，要不你也一起来？”
“哦，我忘了，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你啊，连条狗都不如！”
她们母女二人哈哈大笑。
“妈，我们走吧，志远还在等我们呢，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老赵，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赶走！”
说完，她们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戏。
老赵一挥手，三四个门卫都小跑着上前，掏出警卫驱赶我。
“快滚！”
我膝盖渗血，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一边抽泣着，一边低头将准考证碎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抱在胸口。
“还不滚？那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们狠声说着，手里的棍子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落在我身上。
我害怕地闭上眼。
这时，厂区深处，传来两声汽车鸣笛。
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驶出厂区，在大门口稳稳停下。
车窗落下，眼前的男子和妈妈留下的合照里一模一样。
是舅舅！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朝他伸出手，却被门卫死死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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