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那天,有人替我活了三年1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不对。
我应该躺在自己家床上。那里只有橘子皮的气味,
因为我每次睡前都会剥一个橘子放在枕头边。我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
静脉注射的管子扎在我左手背上。窗帘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云,
那种便宜医院才用的图案。我在医院。我想坐起来,但腰背僵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动过。
喉咙发干,头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随时要把我的颅骨胀裂。”你醒了?
“旁边有个声音。我扭过头——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左右,头发白了一半,眼眶红的,
手里拿着一只方便面杯子,愣愣地看着我。我不认识她。”你是……”我想开口,
嗓子沙得像砂纸,”谁?”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方便面放到床头柜上,
俯身靠近我,声音压低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鸣鸣,你真的醒了。
“她叫我鸣鸣。我叫宋鸣。”你认识我?”我问。”我是你妈啊。
“我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这个女人,我不认识。我确确实实不认识她。
不是因为我讨厌她,也不是因为我故意装。就是——我脑子里有关于妈妈的记忆是空的,
像一块被撕掉的页面,留着毛边,什么都没有。”对不起,”我说,”我不认识你。
“她哭了。2医生来了。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神情平静,说话不紧不慢,
一看就是见惯了各种怪事的人。他问了我很多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宋鸣。
“”今年多少岁?””二十三。”停顿了一下,我不确定,”我二十三岁,对吗?
“他在病历本上写了什么。没有正面回答我。”今天是几号?””……不知道。
“”你最后记得的是哪一天?”我想了很久。脑子里像一潭泥水,搅来搅去,
有些碎片浮上来又沉下去。”四月……”我不确定,”好像是春天。我记得我买了一杯奶茶,
然后在过马路。”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宋**,现在是二零二六年四月七日。
“我沉默了一会儿。”您是说……””您上一次的日期记忆,根据现有档案推断,
大概是在二零二三年三月。”他说,”也就是说,您的记忆空白了大约三年。
“房间里一下子很安静。那个叫我鸣鸣的女人又哭了,把脸埋在手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年。我失去了三年。”我出了什么事?””您被人送来的,”医生说,
“当时是深度昏迷状态,头部有外伤,疑似在室外长时间暴露,体温过低。
您在ICU住了十一天,昨天才转到普通病房。””谁送来的?”医生沉默了一秒。
“送来的人没有留下姓名。是个女性,把您放在急诊门口,打了报警电话,然后走了。
“”没查到是谁?””监控里看到的人,”他停顿了一下,”……和您长得很像。
“3我在医院又住了五天。
那个叫我妈的女人——我后来知道她的名字叫高秀兰——每天都来,给我带饭,给我讲话。
她讲了很多我不记得的事。我家住在翠湖路,开了一家小超市,我爸五年前没的,
就剩我们母女两个。我从小学设计,大学毕了业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每个月给她转一千五,
过年过节才回去。这些事我一件都不记得。但有一件事,
她讲完之后我脑子里一下子有什么东西变紧了。”三年前你失踪了,”她说,眼睛看着窗外,
声音很平,但我能听出来下面压着的那种长久消耗之后的钝痛,
“那天你给我发了条微信说要出去吃饭,然后就没消息了。我报了警,找了很久,
警察后来说找不到线索,劝我放弃。”她顿了一下。”后来……有人冒充你,给我发消息,
说你在外地发展,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以为是你。联系了差不多两年,
才开始觉得不对劲。”我心跳加快了一点。”为什么觉得不对劲?”高秀兰转过头来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也有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她从来不叫我妈妈,”她说,
“你从小叫我妈妈,她每次都叫我阿姨。”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说。”我去年年底去找你,
到了你在云城的地址,”她声音低了,”那个住在你家的女孩,当时吓了一跳,
后来解释说她是你的室友,你临时出差了。我也没多想,就回来了。”我问:”那个女孩,
她现在在哪?”高秀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她说:”死了。”4那个女孩叫江小鱼。
死亡时间是大约半个月前,也就是三月下旬。死因是高空坠落,
从云城中心区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跌落,当场死亡。警方初步认定:自杀。
我是从手机新闻里搜到这条消息的。那时候我刚拔了静脉注射管,坐在病床上,
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高秀兰去给我买晚饭了。江小鱼。那个用我的名字活了三年的女孩。
那个冒充我给我妈发消息的女孩。那个把我送到急诊门口的——可能是她。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活动。就像那潭泥水里有东西正在慢慢往上浮,还没露出水面,
但已经搅动了水底的沉渣。手机锁屏上显示的用户账号是”宋鸣”。我打开了应用。
有个叫”安阳”的联系人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月十九日,
是一串数字和一句话:”你好好想清楚。走这条路,没有回头的。
“回复那条消息的是:”我知道。”我不知道”安阳”是谁。我甚至不知道这三年里,
那个替我活着的江小鱼,到底经历了什么。5出院那天,高秀兰要送我回翠湖路。我拒绝了。
不是不愿意见她,是我需要先弄清楚一些事情。我身上的记忆像一栋破了一大片的墙的房子,
找不到自己站在哪里,就什么都做不了。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云城。高秀兰告诉我,
三年里江小鱼用我的名字,住在云城中心区的一套公寓里,租金是每月四千五,
已经续租了两次。物业记录里,这套房子的租户就叫”宋鸣”。我去的时候,
那套房子的门是开着的。不是虚掩,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关好——锁芯被破坏过,
随手一推就开了。我推门进去。里面很整洁。不是那种用来装样子的整洁,
是真正有人长期居住的整洁——碗橱里有几个杯子,冰箱里有半包打开的奶酪,
书架上摆着几本设计类书籍,还有几本我看不出名字的外语书。桌上有一张照片。
我拿起来看——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岁左右,
笑得很干净;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孩,短发,眼睛亮,笑的时候嘴角右边有一个小酒窝。
我盯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她长得和我很像。不是双胞胎那种一模一样,
但如果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眼前,会被认为是亲姐妹的那种相似度。她就是江小鱼吧。
我把照片放下,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房间。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
直到我拉开书桌的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有一个信封,没有封口,正面什么都没写。
我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张手写的纸条,一个U盘,还有一把钥匙。
纸条上写着三行字:”如果你找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走了。””U盘里是我整理的所有证据。
“”钥匙开的门,你认识的。”6我在那间公寓里待了很久。窗外的云城下午开始下雨,
雨声细密,把整个城市的声音都盖住了。我坐在书桌前,
把U盘**笔记本里——那是公寓里唯一的一台电脑,开机密码我试了好几次,
最后试出来了,是”2023rmmz”。我看着这个密码愣了一下。二零二三年,
我失忆的那一年。U盘里有三个文件夹,按时间排列:2023,2024,2025。
我从2023开始打开。里面是一批截图,有对话记录,有转账记录,有几张照片,
还有几个录音文件。最早的一条对话记录,时间是二零二三年三月十四日。
发送方是一个备注为”周哥”的号码。”江小鱼,你帮我做一件事,三十万,一次付清。
“”什么事。””帮我养着一个人。不用她死,只要她消失就行。””……哪个人。
“”宋鸣。”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宋鸣。是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事后灭口。
“”我们都互相拿着把柄,谁也别想单方面翻脸。”停顿。”而且,她跟你长得像,
这是个机会,你不心动?”下面江小鱼没有回复。隔了大约一小时,她发了一个字:”好。
“我把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全部翻了一遍。三年的记录,非常详细。二零二三年三月十七日,
也就是我失踪的前三天,江小鱼第一次见了那个”周哥”的面。名字叫周立明,
是云城一家科技公司的副总裁,四十岁左右。照片里的周立明面相平整,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商人,西装笔挺,眉眼很寻常。但根据江小鱼记录的内容,
他和我的关系不寻常。在我失踪之前,我曾经在他公司实习过半年。
期间我发现了公司财务造假的证据——金额不小,涉及上市套现,
大概是他不想被人捅出来的那种量级。他想让我消失。不必死——死了反而麻烦,
失踪就够了。而我,就在那个过马路的下午,被人迷晕,带走了。7这个结论来得太整齐,
整齐得让我不安。证据是江小鱼整理的。而江小鱼,三周前,从十八层跌下去死了,
被认定自杀。她把这个U盘留在这里,留给谁?留给我。但她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排了一排。第一,她把我送到急诊门口,没有暴露身份。第二,
她把U盘和证据留在公寓里。第三,她死了,警方认定自杀。如果她真的是自杀,
那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等我找到,只是她良心未安留下的遗物。
但如果不是自杀——那有人害死了她,然后那个人,可能并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些东西。
还有那把钥匙。”钥匙开的门,你认识的。”我不认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把钥匙拿出来仔细看。普通的铜色门钥匙,上面没有标志,只有正面刻着一串小字,
字很小,要靠着光才能看清楚。——CY-2018。CY,翠湖路。2018,
那一年我十五岁,读高中。我想起高秀兰说过,家里一直开着超市。我打电话给她,
说我想去家里住一段时间。8高秀兰家的超市在翠湖路最里面的一条巷子里,
门口有一棵大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把招牌遮了一半。她见到我,把我拉进来,给我做了饭。
我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把钥匙开哪里的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神情就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就是眼睛稍微缩了一下,嘴角收紧了一分。
“你哪儿找来的?””有人留给我的。”我看着她,”认识吧。”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示意我跟着她走。穿过超市后院,有一间储物室,放着一些货架和空箱子。
她在货架最里面找了一会儿,摸出一把小锁,和我手上的钥匙形制完全一致。
“这是你爸留下来的。”她把小锁交给我,”你去翠湖路十七号,院子里有棵柿子树,
树下面埋了个铁盒子,这把锁锁着。”我问她:”你知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她说,
“你爸说让我不要管,等有一天你来问,再告诉你在哪里。”这个答案太意外了,
让我愣了几秒钟。”我爸……不是五年前没了吗?””对。
“”他预料到有一天我会来问这把钥匙?”高秀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重新坐下来,
把我的那双手握在她手心里,认真地看着我。”鸣鸣,你爸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我摇头。”他之前,”她说,声音低了很多,”在云城一家公司做过审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云城。审计。和周立明,和那家科技公司。”什么公司?
“”明赫科技。”9翠湖路十七号是一间老院子,现在已经没人住了,院门虚掩,
柿子树在院子东侧,冬天已经落叶,只剩下几根树枝。我蹲下来,在树根附近用手扒开浮土。
铁盒子埋得不深,两只手就挖出来了。生了一点锈,但锁头保存得很好。我把钥匙**去,
一转,开了。里面有一叠文件,还有一张U盘,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宋鸣亲启。
我的手有一点抖。我爸在这个铁盒子里给我留了一封信。他死的那一年,
我才十八岁——按我失去的记忆推算,那时候我上高三。我拿着这封信,
在柿子树旁边的青砖地上坐下来,把信展开。”鸣鸣,””如果你在找这封信,
说明有些事你已经开始知道了。””我在明赫科技工作了七年,做审计。我知道得太多,
也做了一件后来后悔的事——我帮他们修改过一次财务报告。只有一次,但已经够了。
“”周立明是个聪明人,他让我帮他做事,也给了我把柄,让我没办法反悔。我想过举报,
但一直没有勇气。””后来我病了,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想着与其带着秘密死,
不如留下证据。””我整理了七年的内部资料,全部在U盘里。
周立明涉及的财务造假、数据篡改,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员往来,都在里面。
“”我没有报警,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动,周立明会第一时间发现,
那时候你和**处境会很危险。””所以我选择藏着。””鸣鸣,
如果有一天你打开这个盒子,我希望你去找一个人——她的名字叫江欣,
是当年一起在明赫的同事,我最信任的人。她知道怎么用这些证据。””我爱你。””爸爸。
“10我在那个院子里坐了很久。夜色一点点落下来,
柿子树的枝桠在暗蓝色的天空里变成黑色的剪影。我把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我爸留下的U盘和江小鱼整理的证据——两份,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家公司。而江小鱼,
已经死了。而我,失去了三年记忆,脑子里那段时间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在那三年里,
我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把我弄成了这个样子,而那个人,
现在可能以为这件事已经完了。江小鱼死了,宋鸣失踪了,证据藏起来了,一切干干净净。
除了一点——他们没想到我醒了。11江欣这个名字,我在我爸的信里看到了。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没搜到。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空号。
最后我去了明赫科技的老办公地址——根据我爸的信里提到的信息,那个地址在云城高新区,
但明赫已经在十八年前搬迁了,现在那里是一家咖啡馆。咖啡馆老板说,
之前的租户是一家会计事务所,更早之前他也不清楚。我坐在咖啡馆里喝了一杯美式,
把能想到的路都理了一遍。然后手机振动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里只有一句话:”你找江欣,我就是。”12她来了。五十岁出头,
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眼神很锐,坐下来先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熟悉面孔,
才把手机翻出来放在桌上。”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问。”我一直在监视周立明,”她说,
声音很低,”昨天你去了他的老办公地址,触发了我设的警报。””你监视他多久了?
“”七年。”她停了一下,”从你爸死那一年开始。”她认识我爸。
我把两个U盘都放在桌上,推过去。她拿起来,看了U盘上的标记,神情变了变。
“一个是我爸留的,一个是另一个女孩整理的,”我说,”她叫江小鱼。”江欣抬头看我,
目光沉了一下。”江小鱼,”她轻声重复,”你认识她?””她替我活了三年。
“江欣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两个U盘握在手心里,像在衡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说:”宋鸣,你知道江小鱼是谁吗?”我摇头。”她是周立明的侄女。
“13这个信息让我呆了很久。周立明的侄女。
那个被周立明花了三十万”买”去替我消失的女孩——是他自己的侄女。
“他用亲侄女做这种事?””他们关系不好,”江欣说,声音没有起伏,
像是早就消化了这些信息,”江小鱼的母亲是周立明的亲妹妹,但周立明一直嫌她们是累赘。
江小鱼从小缺钱,三十万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她知道周立明要做什么吗?
“”一开始只是以为帮他压住你,让你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就放你回来,”江欣说,
“后来她才发现——周立明根本没打算让你回来。””所以她把我送到了医院。””是的。
“江欣看着我,”她把这件事拖了三年,中间不知道怎么拖过来的,最后还是想救你。
“”然后她死了。””然后她死了。”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咖啡馆人声嘈杂,
我们这张角落里的桌子,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隔开了,安静得不寻常。”自杀,”我说,
“警方认定自杀。””周立明以为她是自杀,”江欣说,话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认为不是。”我抬起头。”你有证据?””有,”她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14江欣告诉我,周立明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公司的副总裁了。
明赫科技在十二年前被一家大型集团收购,并购金额超过二十亿。这场收购,
当年被当做一个经典的行业案例写进了商学院教材。但江欣说,这场并购,藏着漏洞。
“并购的资金,有一部分来源不干净,”她说,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如果我们能拿出完整的证据链,整个并购就会被溯查,
周立明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会完全曝光,他就算想跑,也跑不了。””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服务器里还存着当年的原始数据,”她说,”那些数据我拿不到,
但你爸的U盘里有一个登录凭证,是他当年离职前留下的后门入口,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你需要我去验证这个入口?””我需要你,去他公司的服务器里取出那份数据。
“我看着她。”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设计师,”她说,”但你爸的信里说,
你从小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的计算机,他说你很有天赋。”我盯着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亮了一下。像是窗帘的缝里透进来一道光,
照进了那三年的黑暗里,然后光慢慢扩大,我开始想起一些东西——键盘的触感,
代码在屏幕上滚动的声音,我爸坐在我旁边说:鸣鸣,记住,
这个命令执行之前一定要先备份。”好,”我说,”告诉我怎么做。”15用了三天。
我借住在江欣的备用公寓里,她的书架上有一整排技术类书籍,旧的新的都有,
书脊上有不同颜色的笔迹,像是多年前有人在上面做了密集的标注。
那个凭证是一串加密字符,我用了一整天来理清结构,
然后另外一天来找那个后门的入口是否还存在。第二天晚上,
我盯着屏幕上的回显信息看了整整三分钟。它还在。那个入口还在,
沉在周立明公司服务器的最底层,像一根针扎在砖缝里,无声无息,活了二十多年。
我爸把它放在那里,然后等着有一天,有人来用它。第三天下午,我取出了那份数据。
是一个打包的压缩文件,六十一个G。我把它传给了江欣,然后我们一起整理。整理完,
我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这些数字和文件,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那种累。
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某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的感觉。”够了吗?”我问江欣。
“够了,”她说,”绰绰有余。”16然后我们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江欣的联系人——她说是一个长期在跟经济犯罪案件的检察官——联系不上了。号码是空的。
“多久了?”我问。”三天前。”她神情没有变,但我注意到她手上握着手机的力道。
三天前,也就是在我去了翠湖路十七号的那天前后。”他知道了?””不确定,”江欣说,
“但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讨论了一晚上,把能想到的方向都列了一遍。
直接报警——风险是,周立明在当地有人脉,证据在真正落到权力的手里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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