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陈远山被王总送进去了,十二年。」「他那个徒弟陈国栋,
转头就把他老婆孩子接回自己家了。」上一世我把他们当亲人,他们挖好坑等我跳。
王德发用我顶罪,陈国栋抢我的家,郑芳在我妈咽气那天逛商场。这些账,我记了一辈子,
记到死。这一回,陈远山从工地的行军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写。「欠我的,一笔一笔算,一个都跑不了。」
【第一章】陈远山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他认识。工地板房的铁皮顶棚,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他在这张行军床上睡了三年。他坐起来。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照在手机屏幕上。九月三号。他盯着这个日期看了很久。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九月三号。
上一世,十二月五号,王德发把豆腐渣工程的全部签字文件摆在公安面前,
每一页都有他陈远山的名字。他在看守所待了四十三天,然后被判了十二年。
陈国栋在他入狱第三个月娶了郑芳。他妈在医院走廊里躺了三天,没有一个人来签字做手术。
护士打了四个电话,郑芳一个都没接。他妈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他的照片。
他是在狱中第四年被人打断三根肋骨之后,从一个即将出狱的老犯人嘴里听到全部真相的。
「你那个徒弟和你老婆,五年前就好上了。王德发答应给你徒弟副总的位子,
条件就是帮他做那批假签名。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
他是在狱中第六年死的。肋骨断过的地方感染,发了十一天烧,监狱医院说没有床位。
他死的时候郑芳正在三亚度假。陈国栋刚拿了华远集团年度优秀员工奖。
王德发的公司顺利上了市。然后他醒了。在这张行军床上。九月三号。距离他被构陷,
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够了。】门被推开了。陈国栋端着一个铝饭盒走进来。
他穿着工地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脸上带着那种陈远山曾经以为是尊敬的笑容。
「师父,食堂今天做了红烧肉,我给您打了双份。知道您最近忙,吃饭老是凑合。」
陈远山看着他。三十二岁。他十八岁那年从工地上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学徒,
连图纸都看不懂。他手把手教了六年,
把所有的技术方案、人脉关系、行业经验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了。
陈国栋把饭盒放在桌上,筷子摆好,又倒了一杯水。「师父,您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今天下午的工地巡检我替您去?张监理那边我也熟,不会出差错的。」
【你当然熟。上一世你就是用跟张监理的关系把材料检测报告改了。】陈远山端起饭盒。
红烧肉的味道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吃了一口。「国栋。」「在呢师父。」
「最近项目上的材料采购单子,是你经手的?」陈国栋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根本不会注意到。「嗯,王总说让我先练练手。
师父您放心,大主意我都不敢自己拿,每一笔我都记着账呢。」【你记的账有两本。
一本给我看,一本给王德发看。】陈远山没说话。他把饭吃完了,把饭盒还给陈国栋。
「下午巡检我自己去。你把这个月的材料采购清单整理一份给我。」陈国栋点了点头,
笑着说:「行,师父。那我下午就整理好给您送过来。」「不着急。明天给我就行。」
陈国栋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陈远山一眼。那个眼神。
陈远山在上一世的法庭上见过一次。陈国栋作为证人出庭,指认他伪造签名。
走出证人席的时候,陈国栋也是这样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愧疚。是确认。确认猎物还在。
陈远山把手机拿起来。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郑芳。按下拨号键。三声之后接通了。
「远山,钱到了吗?这个月物业费、车位费、小雨的补课费,你转了没有?」没有问候。
没有寒暄。「转了。」他说。「那个,小雨想报一个画画班,一学期一万二。
你看看能不能……」「行。」「还有啊,我看中一个包,也不贵,就三千多。
上次跟姐妹聚会,人家都拎名牌,就我——」「郑芳。」他打断她,「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就那样吧,老太太能有什么事。上周让我带她去医院检查,
我哪有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雨功课多,我天天接送——」「明天带她去市中心医院。
挂心内科。」「急什么啊,老太太天天说自己这疼那疼的,哪回检查出来过——」「明天。
必须去。」郑芳没说话。陈远山听到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还有零食袋子被撕开的响声。
「行行行,去就去,你转钱了吧?检查费你出。」陈远山挂了电话。他坐在行军床上。
太阳移过了窗户的位子,板房里暗下来。他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旧皮包。包里有一本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一世他死之前,那个老犯人告诉过他三件事。第一,
王德发所有行贿的现金记录藏在华远大厦1706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王德发母亲的生日,
681025。第二,豆腐渣工程的原始检测报告没有被销毁,
被财务经理周敏锁在档案室B区第三排第七个柜子里,那是她给自己留的保命牌。第三,
陈国栋从材料供应商那里吃回扣的流水,走的是他前女友赵小曼名下的银行卡。
陈远山把这三条信息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又写了三个名字。王德发。陈国栋。郑芳。
他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叉。【第二章】第二天早上六点,陈远山到了公司。
华远大厦是一栋二十二层的写字楼。他帮王德发盖了这栋楼,监了这栋楼的工,
连地下车库的排水管走向都记得清清楚楚。1706室是一间储藏室,
名义上放的是旧档案和杂物。钥匙在物业管理处,但陈远山知道门锁的型号。
当年装修的时候他签的验收单。这个时间大楼里没什么人。前台小林还没上班。
监控室的老周在打瞌睡。他上了十七楼。走廊里灯还没全开。1706室的门上落了一层灰。
他站在门口。【上一世,我不知道这扇门后面藏着什么。我替他干了二十年,
连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都没感觉到。】他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这是他前天从工具房配的。
门锁是虹达牌的双排弹子锁,工地上常用,他闭着眼睛都能开。门开了。
储藏室里堆着纸箱和旧文件架。靠墙的角落里有一个保险柜,半人高,被两个纸箱挡着。
他把纸箱搬开。保险柜是密码加钥匙的双重锁。681025。他输入密码。灯变绿了。
但还需要钥匙。上一世的老犯人没告诉他钥匙在哪。陈远山蹲在保险柜前面。
他打量了一下锁芯。也是虹达牌的。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根钢丝和一把小螺丝刀。
工地上干了二十年,他什么锁没见过。四分钟。锁开了。保险柜里有三个档案袋。
一个牛皮纸的,一个黑色的,一个红色的。他先打开牛皮纸的。里面是银行流水的打印件。
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金额和对方名字。最大的一笔六百万,
收款方是市规划局副局长的妻子名下的公司。他拿出手机,一页一页地拍。
黑色档案袋里是工程合同的副本。三个项目的合同金额和实际用料成本差了四倍。
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流水上写得一清二楚。红色档案袋里只有一张纸。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王德发用他侄子的名义,持有另一家建材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那家公司就是华远集团最大的材料供应商。他自己卖材料给自己。价格想定多高就定多高。
【二十年。我在工地上晒得掉皮,他在办公室里数钱。他用我的命换他的前程,
然后嫌我碍事了,就把我扔进牢里。】陈远山拍完所有文件,把档案袋放回原处。
保险柜关好。纸箱推回去。门从外面锁上。他走出1706室的时候,
走廊那头传来了电梯响。他没有加快脚步。他转身往楼梯间走,脚步稳。
楼梯间的门关上三秒之后,电梯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保洁阿姨。陈远山从楼梯下到十五楼,
坐电梯到一楼,出了大厦。整个过程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是这栋楼的建造者,
他在这里出现比任何人都合理。上午九点,他到了工地。今天有一个混凝土浇筑的节点,
按计划需要他盯现场。他换了工装,戴上安全帽,走进施工区。做事。像往常一样做事。
不露破绽。十点半的时候,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远山啊,芳芳带我来了市中心医院,
你说挂心内科?」「嗯,妈。您就跟医生说胸口闷、喘不上气,让他们好好查查。」
「花那冤枉钱干什么,我就是上了年纪——」「妈。听我的。」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听你的。」他挂了电话。手指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上一世,你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三天。三天。没有人来。没有人签字。
你手里攥着我的照片死的。这一世,我不会让你等。谁也不会再让你等。】中午吃饭的时候,
陈国栋把材料采购清单拿来了。一个文件夹,整整齐齐。「师父,您看看。
所有单子都在这里了,按日期排的。」陈远山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九月份采购的那批钢筋,供应商是谁?」「中恒建材。老供应商了。」「价格呢?」
「市场价。」陈国栋说,「我跟他们谈的,比上半年还便宜了百分之三。」陈远山没抬头。
他知道中恒建材给陈国栋的回扣是每吨八十块。一个项目下来,光钢筋这一项,
陈国栋就能拿十几万。「行。放这儿吧。」陈国栋没走。他站在桌子旁边,好像在犹豫什么。
「师父,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说。」「昨天我路过档案室,看见门没锁好。
我顺手关上了,没进去看。但是档案室的钥匙按规定只有周姐有,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陈远山停了翻页的动作。他抬头看了陈国栋一眼。【他注意到了。他总是注意这些小事。
上一世他就是靠这些小事一步一步把绳子套到我脖子上的。】「可能是保洁进去打扫了。」
陈远山说。「也是。我就是随口一提。」陈国栋笑了笑,「那师父您忙,我先走了。」
他走了。陈远山放下文件夹。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刘建军。
江城晚报的记者。十年前他采访过华远集团的一个项目,跟陈远山打过几次交道。
上一世他在陈远山被判刑之后写过一篇后续报道,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老刘,
我是陈远山。有空出来坐坐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第三章】刘建军约在城东的一家面馆。靠角落的位子。面馆人少。
刘建军比记忆中年轻了六岁。头发还没全白,但眼睛已经有了那种看多了事情之后的疲倦。
他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筷子搭在碗沿上没动。「老陈,你上次打电话还是三年前,
介绍我去拍你们那个棚改项目。这回什么事?」陈远山坐下来。他把一个U盘推过去。
「华远集团的一些材料。工程合同和采购价格的对比,有几个项目的数字对不上。」
刘建军没碰那个U盘。他看着陈远山。「你要干什么?」「我不干什么。」陈远山说,
「我就是一个干了二十年的项目总监,最近看账目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我不懂这些财务上的事,想请你帮忙看看,是不是我多想了。」刘建军把U盘拿起来,
在手里转了两圈。「老陈,你干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关心过财务的事?」「人总会变的。」
「华远集团的水很深。王德发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十五年,
他的关系网不是你一个工程经理能碰的。」陈远山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没打算碰他的关系网。我只是把材料给你。你看完之后觉得有新闻价值,你就写。
觉得没有,就当我请你吃面了。」刘建军沉默了一会。「你知道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
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你想好后果了?」「我想好了。」
刘建军把U盘放进上衣口袋里。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我先看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陈远山点了点头。他也要了一碗面。他们没再谈这个话题。刘建军说起他女儿考上了大学,
陈远山说起工地上最近的进度。像两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吃了一顿普通的午饭。
吃完面出了面馆,刘建军在门口突然停了脚步。「老陈。」「嗯?」「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你跟以前不太一样。」「没什么事。」陈远山说,「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三天之后。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中列举了华远集团在建的锦绣花园项目三项安全隐患,附带了照片和数据。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楼号、层数和问题描述。当天下午,两辆执法车开进了锦绣花园的工地。
陈远山正在三号楼的浇筑现场。他看见远处的工地大门被执法车堵住了。
巡检人员穿着蓝色马甲,拿着检测设备,逐层排查。他的电话响了。王德发。「远山,
安监局来人了,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刚看见。」陈远山说,「在三号楼呢,
要不我过去看看?」「你别动。我让国栋先对接。妈的,谁举报的?」电话挂了。半小时后,
王德发的奔驰开进了工地。王德发五十五岁。穿灰色西装,头发向后梳,
皮鞋在工地的泥地上踩出干净的脚印。他的司机给他打着伞,虽然今天没有太阳。
会议室临时开会。在场的有王德发、陈远山、陈国栋、财务经理周敏和两个项目副经理。
王德发坐在长桌的主位。他面前放着安监局下发的整改通知书。他看了两遍,把纸拍在桌上。
「谁能告诉我,这三个问题是怎么被人拍到发出去的?三号楼的脚手架搭设不规范,
五号楼的消防通道堆了杂物,七号楼的配电箱没有防护罩。这些事是你们天天巡检看不到,
还是有人故意留着让人拍?」没人说话。陈国栋先开口了。「王总,我查了一下,
最近一周工地上没有外人进出的记录。门卫登记本我看过了,包括送餐的、送材料的,
供应商的人也都有出入证。如果真有人拍了照片举报,那这个人要么是内部的,
要么是很久以前拍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很快地扫了陈远山一眼。陈远山在喝水。
王德发沉了一下脸。「老陈,你负责现场管理,你说说,这几个问题你之前知道吗?」
陈远山放下水杯。「脚手架的事我上周就提过,当时安排了整改,但材料没到位。
消防通道堆的那些东西是上个月库房满了临时放的,我催过两次让人搬走。
配电箱的事我不知道,七号楼那边是国栋在盯。」他说得不快不慢。每一句都有时间,
有原因,有对应的责任人。陈国栋的脸变了一下。「师父,
七号楼配电箱的事我跟电工班组说过了,是他们拖着没装。这个锅不该我背。」
「我没说让你背锅。」陈远山说,「王总问情况,我说情况。谁的责任按制度来。」
王德发看了看陈远山,又看了看陈国栋。「先把整改做了。三天之内,安监局要复查。
谁管的区域出了问题,谁写检查。」散会。陈远山走出会议室的时候,
陈国栋从后面追了上来。「师父,您刚才说七号楼是我盯的,
那个新来的电工班组确实不好管——」「我知道。」陈远山说。他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
力度跟以前一样。「你处理好就行。没事。」陈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笑了。「谢谢师父。
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下来,
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王总,我觉得这个举报的事不太对。师父他最近有点反常,
前两天我看见他去过档案室那一层。可能我多想了,但是您注意一下。」他不知道,
陈远山站在走廊另一头,透过消防门的玻璃窗,看见了他打电话的样子。看见了但没有听到。
不需要听到。上一世他就是用同样的姿势,站在同样的位置,给王德发打同样的电话。
【国栋,你上一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我卖掉的。这一世,你继续打你的电话。
每一个电话都在替我铺路。】【第四章】安监局复查通过之后的第二天,
王德发把陈远山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在二十楼。整面墙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半个城市。
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张真皮转椅。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王德发在泡茶。「远山,坐。」
陈远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三个杯子。「这次安监局的事处理得不错。三天就整改完了,
上面也没多说什么。你辛苦了。」「分内的事。」王德发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老陈,
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南边新区有一块地,
我跟一个姓方的老板谈了合作开发。他出地,我们出施工队。但这个人脾气怪,
不太好打交道。我想让你去跟他谈一下具体的施工条件和分成比例。」陈远山接过文件。
封面写着:龙腾地产——华远集团战略合作意向书。他翻了两页。【方友德。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王德发的白手套。他所有见不得光的钱都通过方友德的公司走。
上一世王德发让我去谈合作,实际上是让方友德在合同里留了一个条款,
把材料指定采购权绑在我名下。后来出了事,这条就是他们拿来证明我参与利益输送的铁证。
】「王总,这个项目的规模不小。我去谈合适吗?这种层面的事一般都是您亲自出面。」
「你跟了我二十年了。有些事我信不过别人,就信你。」王德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去碰个面,先把技术层面的事定下来。商务的部分,后面我再介入。」【信我。
你信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去替你签有毒的合同。】陈远山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行。
什么时候去?」「后天下午。我让国栋把方老板的电话给你。」「不用国栋。
您直接把联系方式发我。我自己约。」王德发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跟国栋闹什么别扭了?
」「没有。我习惯自己安排。」王德发又喝了一口茶。他笑了。「行。我发你。」
陈远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分钟。【他让我后天去。
说明他已经跟方友德对好了台词。方友德会在谈判的时候故意提出一个不合理的条件,
然后我会被迫让步,合同里就会留下把柄。上一世我以为这是正常的商业妥协。这一世,
我要让他的陷阱变成他自己的坟墓。】他回到工地,给刘建军发了一条短信。「方友德。
龙腾地产。查一下这个人和华远集团之间的关系。」下午三点,他接到了郑芳的电话。
「远山,今天带妈去看了检查结果。医生说心脏有点问题,建议做一个微创手术。要住院。」
「什么时候?」「医生说越快越好。但是这个手术费用不低,加上住院费,得准备七八万。」
郑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看怎么办?咱家存款也就那么多。
小雨下学期的学费还没交——」「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把住院手续办了。
明天我回去看我妈。」「你天天忙工地哪有时间——」「明天。」他挂了电话。七八万。
上一世他妈的手术费也是七八万。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在看守所里了。郑芳说没钱。
陈国栋说正在想办法。没有人想办法。他的母亲在等待中死去。这一世不会了。
他打开手机银行。工资卡上有十二万。他转了八万到郑芳的账上。然后又打开另一个页面。
查了房产证的状态。房子是他和郑芳的共同财产。一百二十平,买的时候八十万,
现在值两百多万。房贷还有三十万没还完。【房子的事不急。先救我妈。剩下的,
一步一步来。】晚上七点,陈远山回到家。这是他上一世入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的家。
客厅里的沙发还是他结婚时买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他穿着工装,
郑芳穿着碎花裙子,小雨坐在他肩膀上。小雨从房间里跑出来。十三岁。扎着马尾辫。
跟他长得像。「爸。」陈远山蹲下来。他看着女儿的脸。
上一世他在狱中第三年收到消息说小雨被陈国栋接走了。后来老犯人告诉他,
小雨在陈国栋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寄人篱下。继父的脸色。同学的嘲笑。
她十七岁的时候离家出走过一次。他伸手摸了摸小雨的头。「作业写完了?」「写完了。
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回来看你。」小雨笑了。她拉着他的手往客厅走。「爸,
我今天考试数学考了九十二分。老师说我进步很大。」「九十二分,好样的。」
郑芳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饭好了。洗手吃饭。」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跟一个房客说话。
饭桌上三个人。小雨在说学校的事。郑芳在刷手机。陈远山吃饭。
他注意到郑芳的手机屏幕上在跟人聊天。微信对话框。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卡通狗。
那是陈国栋的微信头像。他上一世见过无数次。郑芳发现他在看,把手机翻了过去。「远山,
妈的手术是大事。我这几天得在医院陪着,家里的事你得自己管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妈的事了?」郑芳的脸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她是我婆婆,
我能不关心吗?」「关心就好。」陈远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雨碗里。「手术的事你盯着,
钱我已经转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小雨低着头吃饭。她能感觉到桌上的气氛。
陈远山没有再说话。他把碗里的饭吃完了。然后去厨房洗了碗。
洗碗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郑芳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回来了。语气怪怪的。
你让我小心什么?」顿了一下。「行,知道了。那明天呢?嗯,老地方。」
陈远山关了水龙头。他把碗碟放进柜子里。擦了手。从厨房出来。郑芳已经挂了电话,
在看电视。「我去看看小雨。」他说。他走进女儿的房间。小雨趴在书桌上画画。
画的是一座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三个人。「小雨。」「嗯?」「爸问你一个事。
你如果只能选一个人,跟爸还是跟妈?」小雨转过头,眼睛看着他。「爸,
你和妈是不是要离婚了?」「爸就是问一下。」小雨低下头。她用铅笔在画上加了一条线。
「跟爸。」她说。陈远山摸了摸她的头。出了房间。关了门。他站在走廊里。【小雨,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你。】【第五章】后天。下午两点。陈远山到了方友德的公司。
龙腾地产在城南的一个商务中心。前台把他引到会客室。茶水上来了。
方友德让他等了二十分钟。方友德进来的时候穿着高尔夫球衣,像刚从球场回来。五十出头,
肚子大,手腕上一块金表。「陈总监?王总的人。坐坐坐。」他一**坐进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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