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约在裴衍公司的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裴衍已经在了，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旁边坐着他的私人律师周远道，对面空着一把椅子，是给我留的。
裴衍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低头翻文件。
“坐。”
我坐下，张妈陪着我来的，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周远道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小心翼翼的。
“沈女士，这是裴总草拟的离婚协议，您看一下。”
我翻开。
第一页，财产分割。裴衍名下六处房产，四套归我。三家公司股权，两家转到我名下。另外一次性支付赡养费两个亿。
我把协议合上了。
周远道愣了：“沈女士，哪条不满意您可以提。”
“太少了？”
裴衍抬头看我。
“太多了，”我说，“我只要一套房子，就是我爸现在住的那套。赡养费不要，股权不要。”
裴衍皱眉：“沈知意。”
“我没跟你客气，”我看着他，“你家娶我的时候给的八千万，我爸已经还了六千万，剩下两千万我从公司分红里扣，扣完我们就两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远道推了推眼镜，看看裴衍又看看我，不知道该听谁的。
裴衍把手里的笔放下了：“你爸那套房子已经在你名下了，不用我给。赡养费你必须拿，这是法律规定的。”
“法律规定我可以放弃。”
“但你没必要放弃。”
“我不想拿你的钱。”
裴衍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周律师，你先出去。”
周远道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张妈把门带上了，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裴衍没转身，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你知道苏晚吟为什么会找上我吗？”
我没回答。
“她花了三个月调查你，调查我，调查我们所有人的关系网。她知道你爸欠钱的事，知道你妈拿彩礼的事，知道我妈临终前让你照顾我的事，她什么都知道。”
“然后呢？”
“然后她来找我，说她能让你主动提离婚。”
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裴衍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她说只要她搬进别墅，你一定会提离婚。我说你不会。她说赌一百万。”
“你赌输了。”
“嗯。”
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弯起来就放下了。
“一百万已经打她卡上了。”
会议室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人眼睛疼。
我看着裴衍的脸，他眼底有一片乌青，领带打得比平时松，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你昨天没睡？”
“睡了。”
“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为什么睡这么少？”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从窗台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重新翻开那份协议。
“赡养费我降到五千万，股权你拿百分之十。不要拒绝，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的。”
“什么意思？”
“我不想让外面的人觉得，裴衍的前妻离了婚就活不下去。”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协议拿过来重新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裴衍看着我签名，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份很重要的合同。
他把笔递过来让我签最后一个地方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他的手很凉。
“签完了。”
裴衍拿过协议，看了一眼签名，折起来放进文件夹里。
“我让周远道去办手续，一个星期之内能把离婚证拿下来。”
“好。”
他站起来，西装扣子解开又扣上，扣了两遍才扣好。
“房子你随时可以搬回去住，别墅的密码没换，还是你生日。”
“不用了。”
裴衍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沈知意。”
“嗯。”
“这六年，辛苦你了。”
门开了，走廊里的冷风吹进来，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张妈跑进来，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我。
“太太……不是，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我站起来，拿起包，把桌上那支笔装进口袋里。
“张妈，陪我去吃碗面吧，酸菜鱼面，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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