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没睡沙发。
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抽烟，西装搭在膝盖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客厅没开灯，就他指尖那点火光一明一暗。
我倒了杯水走过去，把杯子放在他旁边的小圆桌上。
他没看我，弹了弹烟灰：“你当初为什么同意嫁给我？”
“我妈拿了彩礼。”
他转头看我。
我靠在门框上：“我爸欠了八千万，你妈提的亲，彩礼刚好够填窟窿。我妈拿了钱，我就嫁了。”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裴衍把烟掐灭了，又点上另一根。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今天地上的烟头已经攒了七八个。
“我以为你至少有点喜欢我。”
我笑出了声：“裴衍，你喝多了吧？”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水杯攥在手心里转。
“苏晚吟明天搬走。”
“随便。”
“城西那套房子我过户给你。”
“我自己有房子。”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了想：“离婚吧。”
裴衍的手指停住了，烟灰掉在他裤子上，他没掸。
“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你给苏晚吟两千万当孩子爹，不如省下来给我当赡养费。我拿钱走人，你喜当爹，各取所需。”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按得很用力，烟头扁了，火星溅出来。
“沈知意。”
“在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你妈让你照顾我。”
“对。”
他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低头看着我的脸，“我妈让我照顾你，不是娶你。娶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没说话。
“但你嫁给我是因为你妈拿了彩礼，”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八千万，刚好。”
“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比不笑还难看。
“行。”
他拿起西装外套走向门口。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鞋柜上。
“这张卡没有额度限制。明天让张妈陪你去找律师，拟好协议我签。”
我看了眼那张卡：“你不问问我要多少？”
“你要多少都行。”
门开了，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衍。”
他站在门口没转身。
“苏晚吟的孩子真不是你的？”
“不是。”
“你确定？”
“确定。”
“那你有没有碰过她？”
他没回答，把门带上了。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我走回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一下，苏晚吟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她和裴衍在车里的那张，我下午就看过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再发一遍。
手指点到对话框，往上翻了翻，发现她之前还发了很多东西。
三个月前的一条：“裴衍今天喝多了，在我这睡的。”
两个月前的一条：“他抱着我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真恶心。”
一个月前的一条：“他说他不喜欢你，沈知意，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晚吟。
裴衍发的，就一句话。
“没碰过。”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分钟，把手机重新扣回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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