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陆衍昭来寨子开发旅游项目，身边还带着苏婉婉。
陆衍昭说苏婉婉的爸爸刚去世，他得照顾她。
苏婉婉很黏人，她总是挽着陆衍昭的胳膊，吃饭时要挨着他坐，连陆衍昭给我买饮料，她都要先喝一口。
我稍微离陆衍昭近一点，她就立刻凑上来。
每次想到她没了爸爸，我都忍了下来。
想到这，我拿出手机，点进京市的八卦专栏，搜了苏婉婉的名字。
往下划了两下，一张照片跳出来。
苏婉婉端着一杯香槟，身边站着一个儒雅的男人。
那分明是她爸，活得好好的！
我捂住心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陆衍昭，你说过的话，到底还有哪句是真的。
打开朋友圈，苏婉婉刚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她穿着吊带睡衣坐在沙发上，陆衍昭在厨房给她煮汤。
文案写着“有人爱，真好。”
评论区有人起哄，“哟，你们终于谈恋爱了？”
苏婉婉在下面回，“胡说什么呢，我们只是干哥哥跟妹妹的关系啦。”
我关掉手机，手指有些僵硬。
一整晚我都没怎么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张照片，还有陆衍昭说过的每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念，你去趟河那边。”
又有捞尸的任务了。
我揉了揉眼睛，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撑着竹竿在水里捞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碰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我用尽全力拖上来，打开袋子，里面竟然全是垃圾。
岸上有几个人在捧着肚子笑。
“哈哈哈哈哈！你看她那样！”
“陆衍昭，这就是你女朋友沈念啊？捡垃圾倒是有一套。”
“不对不对，她是捡尸体的！”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湿淋淋的垃圾袋。
陆衍昭就站在他们中间，听见这句话，嘴角弯了弯，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别笑了。”
那些人没停，反而笑得更厉害了，一个个前仰后合。
这些年被人欺负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咬住嘴唇，一个字都不想说，扔下袋子转身要走。
一只手拦在我面前。
“哎呀，别走呀。”拦我的那人笑得一脸玩味，回头冲其他人挤了挤眼，“陆衍昭想跟我们好好介绍你呢，是不是啊衍昭？”
几个人跟着起哄。
我推开那只手，“滚开。”
陆衍昭这才朝我走过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念念，这些都是我在京市的好兄弟。他们就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象征性地说了句，
“你们也差不多得了。”
我没看他，目光落到苏婉婉脚下。
她踩着一条东西。
我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我送给陆衍昭的花腰带！
是我妈生前，撑着生病的身体，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现在它被踩在苏婉婉的脚底下，沾满了泥，脏兮兮的。
我慢慢抬起眼，看向陆衍昭，
“我给你的腰带，你给她了。”
我伸手指向苏婉婉，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还给我！”
苏婉婉眼圈立刻红了，
陆衍昭脸色沉下来，
“沈念你干什么？别吓到婉婉，她昨天过敏刚好。”
“她只是好奇想看看，我就拿给她玩了一下。”
他顿了顿，
“一条腰带而已，别这么咄咄逼人！”
我咬牙，
“那是我的东西！”
陆衍昭皱眉，
“说白了那不过就是个物件，哪里有人重要。”
我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是我妈生前，一针一线绣的。对我来说就是比什么都重要！”
苏婉婉带着哭腔开了口，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是我错了。衍昭哥，是我的错，你别说她了。东西我还给她！”
陆衍昭把我拉到一边，深吸一口气，
“沈念，我的兄弟都在这里，你不要在这闹，让我丢脸。懂事点，好吗。”
我甩开他的手，压下心口翻涌的怒意，声音格外平静，
“既然你觉得我让你丢脸……”
“陆衍昭，分手吧。”
３
他脸色顿时变了。
苏婉婉弯腰捡起我的腰带，朝我走了过来。
“沈念你别生气了，还给你。”
可就在她递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势往后，栽进了河里。
水花四溅。
“救命啊——”
她在河里拼命扑腾。
下一秒，一道人影冲进河里，把苏婉婉捞了上来。
陆衍昭浑身湿透，抱着瑟瑟发抖的苏婉婉，抬头看我，眼神满是冷意，
“沈念，之前是我太宠你了，才把你惯成这样。”
“在我心里，婉婉就跟我的亲妹妹一样，你怎么能推她？！”
我无奈， “我没有推她！”
他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兄弟，这时候全都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指着我。
“就是她推的，我们都看到了。”
“对，我也看到了。”
“衍昭，你这女朋友心眼也太小了吧。”
“哎呀，毕竟乡下地方的，能有什么素质？”
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悲哀。
我没有再辩解。辩解有什么用呢？
我蹲下来，把地上的花腰带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叠好，放进口袋里。
陆衍昭已经抱着苏婉婉走了。那几个好兄弟也随即离开。
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
我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河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时，对面有个人朝我走了过来。
他停在我面前，说了几句话，神色恳切，语气激动。
我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然后，我把那条花腰带拿出来，系在了这个陌生人身上。
陌生人刚走，我就收到了一段视频。
是陆衍昭的某个兄弟发给我的。
画面里，苏婉婉换掉了湿透的衣服，穿着陆衍昭的大T恤走出来，衣摆盖到大腿，一片春光。
众人看到她，纷纷吹起了口哨。
苏婉婉脸一下子红了，声音羞涩，
“哎呀，你们干什么呀，我要回去了。”
有人上前拦住她，调笑着对陆衍昭说，
“陆少，反正以后你也要和苏小姐结婚的，就让她留在这儿呗。她刚落了水，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众人跟着起哄，苏婉婉红着脸往陆衍昭身边靠了靠。
我随手删掉了视频。
刚删完，手机响了。
是陆衍昭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给婉婉道歉。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我只发过去一句，
“陆衍昭，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然后，我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分手吧。”
消息发出去，他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沈念，你什么意思？你说分手就分手？我不同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又柔和了些，
“好了，这件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三天后婉婉过生日，你过来给她道个歉，这事我就翻篇。”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没多久，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个快递。
我拆开，里面是一条很细的手链。我没试戴，随手放在了桌上。
三天后，我并没有去苏婉婉的生日宴会。
晚上，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门突然被人砸得砰砰响。
有人狂敲我家的门。
我打开门，隔壁邻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念念，你快去看看，你爸好像出事了。”
我赶紧冲到宴会现场，一眼就看到我爸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
苏婉婉站在旁边，声音尖利，
“这死老头刚才撞了我，我的项链就不见了。”
我爸气得脖子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有本事你就搜，我没偷！”
周围人嫌恶的目光落在我和我爸身上，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下意识看向陆衍昭，他正皱着眉头看这一幕，语气冷淡，
“叔叔，还给婉婉吧。”
“这项链很贵，你赔不起。”
我盯着他的脸，心里最后一点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苏婉婉冷笑起来，
“好啊，那我就让人搜。”
她扫了我们父女一眼，眼神轻蔑到了极点，
“看你们父女俩一副穷酸样，真是不知廉耻。”
“项链是陆衍昭送我的生日礼物，价值二十万，你们也敢偷？！”
４
两个保镖在为我爸身上来回掏了半天，结果空空如也。
这时，一个宾客指着桌角的地上，
“快看，那边是什么东西！”
苏婉婉快步走过去，把那个东西捡起来。是一条水晶项链，在灯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项链和陆衍昭给我的那条手链是配套的。
只不过她的项链一看就昂贵，而我的手链是个赠品。
苏婉婉吐了吐舌头，语气轻飘飘的，
“哎呀，不好意思，搞错了。”
她说完就把项链戴回脖子上，连看都没看我我爸一眼。
我我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唇哆嗦着，浑身发抖。
我看着满屋子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沈念家里条件一般，干的又是捞尸这一行，大家都觉得晦气。可是这么多年，我爸教我堂堂正正做人，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我们就算没钱，但我们也有尊严。”
我转过头，看向陆衍昭，
“还有，陆衍昭，从今以后，我们俩没关系了。”
陆衍昭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语气烦躁，
“沈念，你这是干什么！”
“婉婉她……不过是个误会，你别这么小气。之前你把人家推到河里，她都没跟你计较。”
我冷冷地看着他，
“既然你觉得她好，那你就跟她在一起好了。”
陆衍昭脸色有些难看，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念，这就没意思了。闹别扭差不多得了。”
我没再理他，拉着我爸转身离开了会场。
身后传来众人毫不避讳的议论，
“哎呀，陆少找这么个女的也太吃亏了吧。”
“就是，她身上多晦气啊，整天跟死人打交道。”
陆衍昭没有吭声。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窝着一股火。
接下来的几天，陆衍昭带着苏婉婉去寨子外面旅游。
苏婉婉发了很多朋友圈，九宫格的照片，每张都有陆衍昭的身影。
他给她拎包，给她剥虾，给她捏脚，陪她看落日。
文案是，“和哥哥的旅行。”
陆衍昭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像是在给一个台阶下。
“知道自己错了吗。当我陆衍昭的人，不能这么强势。”
我握着手机，声音很淡，
“嗯，知道了。”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喜欢上陆衍昭。
他声音轻快了些，大概没想到我这么顺从，
“等我旅游回来，给你带礼物。”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苏婉婉的声音，
“衍昭哥，那边是不是有螃蟹，我们抓螃蟹去吧。”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收拾家里的东西。
然后我把房子卖了，带着我爸离开了寨子。
……
一个月后。
陆衍昭回到京市，受邀参加裴家的婚礼。
苏婉婉打扮得格外漂亮，一身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站在人群里比大部分贵妇小姐都扎眼。
她挽着陆衍昭的手臂，走进婚礼现场，四处打量着这座巨大的庄园。
“衍昭，这个庄园好漂亮啊，下次我过生日，你帮我预定这里好不好。”
一位贵妇捂着嘴笑起来，语气意味深长，
“恐怕你无法如愿了。这个庄园，是裴家太子爷送给他新婚妻子的礼物。”
陆衍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闷闷的，堵在胸口。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正午的阳光太强烈，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看不真切。
他收回目光，带着苏婉婉坐到了宾客席上。
拿出手机。
他打开朋友圈刷了刷，看到沈念刚发了一张婚纱的照片。
照片只拍了裙摆，白色的纱铺了一地。
陆衍昭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沈念嘴上说着生气，结果还不是眼巴巴地想嫁给他，甚至穿着婚纱过过干瘾。
这些天憋在心里的烦躁，忽然就舒展了不少。
水晶铺成的舞台上，铺满了鲜红的玫瑰。
司仪上台，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主持人，台下一阵骚动。
苏婉婉看着这一切，眼睛里全是羡慕。
裴渊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肩宽腿长，台下的贵妇小姐们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裴家太子爷也太帅了吧，跟男明星似的。”
裴渊一向冷得像冰山，此刻站在那里，脸上却全是温柔。
司仪提高音量，声音响彻整个庄园，
“让我们欢迎新娘上台。”
一道优雅的身影缓缓走入人们的视线。
下一刻， 陆衍昭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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