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戏楼:钟馗魂不渡》作为拾字客的一部短篇言情文,文章结构很好,前有伏笔后有照应,人物的性格、行为活灵活现,思路新奇,主要讲的是:落在了戏台侧面的后台入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还是不对。按照常理,哪怕执念再深的亡魂,三十年的时间,也该慢慢散了。………
《三更戏楼:钟馗魂不渡》作为拾字客的一部短篇言情文,文章结构很好,前有伏笔后有照应,人物的性格、行为活灵活现,思路新奇,主要讲的是:落在了戏台侧面的后台入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还是不对。按照常理,哪怕执念再深的亡魂,三十年的时间,也该慢慢散了。……
第一章三更入鬼楼,戏台唱断魂三更天,残月如钩,荒郊的风卷着枯草碎屑,
刮在晏升戏楼的朱漆大门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戏台上拖长的哭腔。
沈渡的黑色越野车碾过坑洼的土路,停在戏楼外百米处。车灯熄灭的瞬间,
周遭的黑暗像是活过来一般,瞬间将两人吞没。副驾驶上的莫青柏猛地打了个寒颤,
花白的头发根根竖起,攥着手电筒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光束都在漆黑的荒草里乱晃。
“沈、沈先生……要不,我们还是等天亮再进去吧?这戏楼……这戏楼真的邪门得很!
”莫青柏的声音带着哭腔,六十岁的人,此刻缩在座位上,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当地人都说,这楼里的鬼,唱了三十年的戏了,凡是进去的人,
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沈渡没说话,只是推开车门。黑色冲锋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
他手里掂着个黄铜罗盘,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的包浆,脚步沉稳地踩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
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罗盘的指针纹丝不动,
稳稳地指着正北方向——那是晏升戏楼戏台的位置。业内的人都叫沈渡一声“渡爷”。
他开的这家民俗灵异事务所,专治各种执念缠身的脏东西,大到凶宅灭门的厉鬼,
小到古物附着的残魂,没有他渡不了的。入行十年,他见过的诡异场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早就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这次请他来的莫青柏,是昆曲界的老人,
也是三十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活钟馗”苏晏卿最小的师弟。按照莫青柏的说法,
这座晏升戏楼,是他师兄苏晏卿当年一战成名的地方,也是三十年前他累死在戏台上的地方。
自那之后,这座戏楼就废了,可每到三更天,楼里总会准时响起锣鼓胡琴的声音,
还有人咿咿呀呀地唱着《钟馗嫁妹》,一遍又一遍,从不间断。一开始当地人只当是风声,
可后来有胆大的进去看过,说戏台上真的有个穿戏服的人在唱戏,台下坐满了黑压压的观众,
可走近了,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屋子的灰尘和蛛网。更邪门的是,凡是进去过的人,
回去之后都会大病一场,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戏里的唱词,没几天就疯了。三十年下来,
这座晏升戏楼,成了当地人人谈之色变的鬼楼。“沈先生!您等等我!
”莫青柏见沈渡头也不回地往戏楼走,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追上去,
手电筒的光晃得沈渡后背都跟着晃,“您真的想好了?这楼里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啊!我师兄他……他当年死的时候,连油彩都没卸,眼睛都没闭啊!
”沈渡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亮,在漆黑的夜里像淬了寒星,
明明没带任何法器,可周身的气场却让周遭的阴风都停了一瞬。“你请我来,
不就是为了查清这戏楼里的东西,渡了你师兄的魂吗?”沈渡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到了门口,你反倒怕了?”莫青柏被他问得一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我……我只是怕……怕害了您。”“放心。”沈渡转过身,
继续往戏楼走,“只要它是执念化的魂,我就渡得了。怕的是,它背后的东西,不是鬼,
是人。”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莫青柏的心上。
莫青柏的身子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看着沈渡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慌乱,
快得让人抓不住。晏升戏楼的大门就在眼前。两扇朱漆大门早已斑驳不堪,
红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门环上的铜绿厚得像结了层痂,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风从缝隙里钻出来,
带着一股诡异的味道——混合着陈年的霉味、木头腐烂的气息、淡淡的桐油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水粉混着血腥味的甜腥气。就是这股味道,让莫青柏瞬间白了脸,
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来了……它来了……”莫青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每到这个时候,锣鼓声就响了……”他的话音刚落,戏楼里,
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板鼓响。“咚。”一声落下,紧接着,
是悠扬却带着刺骨寒意的胡琴声,顺着门缝飘出来,精准地踩在昆曲的板眼上,分毫不差。
然后是锣声、铙钹声,一整套戏曲班子的伴奏,严丝合缝地响了起来,明明是隔着一道门,
却像就在耳边响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颤。莫青柏直接瘫在了地上,手电筒滚落在地,
光束对着天空,晃得人眼晕。他捂着耳朵,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师兄……他又开始唱了……三十年了……他从来没停过……”沈渡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这伴奏声,太稳了。稳得不像亡魂执念化出来的虚音,倒像是真人在现场演奏,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比,带着活人的气息。他没管瘫在地上的莫青柏,伸手,
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吱呀——”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突兀,
像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大门推开的瞬间,那股甜腥的气息更浓了,锣鼓胡琴的声音,
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震得人胸腔都跟着发颤。沈渡抬眼,看向戏楼内部。
这是一座典型的民国时期的戏楼,木质结构,上下两层,戏台正对着大门,雕梁画栋,
哪怕过了三十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辉煌。戏台的穹顶画着八仙过海的彩绘,只是早已斑驳,
落满了灰尘和蛛网,台下的观众席,是一排排长条的木质长椅,大多已经腐朽断裂,
椅面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墙角长着青苔和杂草,处处都透着废弃多年的破败。可诡异的是,
戏台之上,却亮着两盏大红灯笼。那灯笼挂在戏台的两侧,明明没有接任何电源,
却亮着幽幽的红光,把整个戏台照得一片猩红,连带着戏台的地板、柱子、挂着的红幔,
都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红幔拉开了一半。锣鼓点敲得正急,胡琴声拉到了最高处,
一个穿着黑红相间钟馗戏服的人,正站在戏台的正中央。他头上戴着紫金冠,
脸上画着钟馗标志性的油彩,黑红相间的脸谱,眉骨高耸,怒目圆睁,
嘴角却带着一丝坦荡的笑意,正是《钟馗嫁妹》里,那个怀才不遇却心怀赤诚的钟馗模样。
他身上的戏服绣着金线,在红灯笼的光线下闪着光,明明是过了三十年的旧物,
却没有一丝灰尘,平整得像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甚至连褶皱都没有。他踩着锣鼓点,
甩着水袖,抡起手里的龙泉剑道具,每一个身段都精准到了极致,抬手、投足、转身、亮相,
分毫不差,完全是昆曲净行里顶尖的水准。然后,他开口了。“摆列着破伞孤灯,
对着那平安吉庆,光灿灿龙泉剑吐寒星,伴书箱随绿绮,乘着这蹇驴儿蹬蹬,
俺这里一桩桩写上丹青……”唱腔醇厚,中气十足,带着钟馗的豪迈与坦荡,
却又藏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一字一句,都踩在板眼上,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沈渡的眼神,却冷了下来。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唱戏的“人”,脚下没有影子。
红灯笼的光从两侧打过来,整个戏台都被照得通红,可他的脚下,却空空如也,
没有一丝影子。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哪怕脸上画着怒目圆睁的脸谱,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光,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一遍一遍地做着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动作,唱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唱词。一段唱完,
锣鼓点没有停,他又转身,重新起势,再一次唱起了刚才那段唱词。一模一样的身段,
一模一样的唱腔,一模一样的表情,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一遍,又一遍。
他就像个卡了壳的唱片,反反复复,只唱这一段戏,哪怕嗓子已经开始发哑,
哪怕嘴角已经渗出血迹,混着油彩往下流,他也没有停,依旧机械地、执着地,
唱着这半段《钟馗嫁妹》。沈渡的目光,从戏台上移开,看向了台下的观众席。一股寒意,
哪怕是见惯了诡异场面的沈渡,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明明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那些腐朽的、落满灰尘的长条木椅上,却整整齐齐地坐满了黑压压的影子。那些影子,
没有脸,没有手脚,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被墨汁染透的剪纸,
一个个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沈渡,面朝戏台,一动不动。哪怕沈渡推门进来,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晃着头,跟着台上的唱段,打着拍子,
像一群最虔诚的观众,认认真真地听着戏台上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同一出戏。
整个戏楼里,除了锣鼓胡琴的声音,和戏台上反复的唱腔,没有一丝别的声音。死寂,
却又诡异的热闹,像一场盛大的、只有鬼魂参加的堂会。跟在沈渡身后爬进来的莫青柏,
看到这满场的影子观众,直接“啊”的一声尖叫出来,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死死地扒着沈渡的裤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沈先生……影子……好多影子……”沈渡没理他,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穿过观众席的过道,朝着戏台走去。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坐在椅子上的影子,
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瞬间往旁边缩去,原本整整齐齐的影子队伍,在他走过的地方,
硬生生空出了一条道。那些影子里,传来细碎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响,
却没有一个敢靠近沈渡半步。莫青柏跟在沈渡身后,看着那些避之不及的影子,
眼睛都看直了,心里对沈渡的敬畏,又多了几分。沈渡一直走到戏台的边缘,才停下脚步。
戏台上的人,依旧在反复唱着那一段戏,完全无视了站在台下的沈渡,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唱腔越来越急,脸上的油彩被汗水浸透,顺着脸颊往下流,
黑红的油彩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沈渡抬起手,朝着他伸了过去。“沈先生!别碰!
”莫青柏在后面失声尖叫,“碰了他的戏服,会被他拖进戏里的!之前进去的人,
都是碰了他的东西,才疯的!”沈渡的手,没有停。他的指尖,
触碰到了那身黑红戏服的水袖。触手的瞬间,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戏服,不是冰冷的,
而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的体温,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面,肌肉的纹理和跳动的脉搏。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戏服里传来,天旋地转,耳边的锣鼓声、唱腔声、莫青柏的尖叫声,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渡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猛地拽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里,耳边只剩下咿咿呀呀的胡琴声,
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唱词。“俺钟馗,堂堂大丈夫,岂能负了妹妹,
负了这天下苍生……”等沈渡再次稳住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座无虚席的戏楼里。
周围不再是破败废弃的模样,朱漆大门锃亮,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戏台两侧的红灯笼亮得晃眼,台下坐满了观众,人头攒动,满堂喝彩,叫好声、鼓掌声,
几乎要把戏楼的顶给掀了。戏台上,锣鼓喧天。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戏台中央,
穿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钟馗戏服,画着一模一样的油彩,正在唱那出《钟馗嫁妹》。
他就是苏晏卿。这一年,他27岁,正是一个戏曲演员最好的年纪。他七岁学戏,
十二岁登台,二十岁凭着一出《钟馗嫁妹》红遍大江南北,人称“活钟馗”。
只要是他的戏,场场爆满,一票难求,无数人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眼他演的钟馗。
可此刻,沈渡看得清清楚楚,苏晏卿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脸,在油彩的遮盖下,
依旧能看出极致的疲惫,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嘴角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每一个身段做出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握着龙泉剑的手,
指节已经发白,却依旧握得死死的,不肯松半分。台下的叫好声越响,他的眼睛就越亮,
亮得吓人,像燃着一团火,一团能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火。沈渡的目光,扫过戏台的侧幕。
那里站着四个年轻的男人,正是苏晏卿的四个师弟——大师弟林正宏,二师弟周玉棠,
三师弟白景元,还有最小的莫青柏。他们脸上满是焦急,看着戏台上的苏晏卿,嘴唇动了动,
想喊,却又不敢。沈渡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大师兄,已经第七天了!
师兄他连唱七天七夜了!再不劝他停,他会累死的!”说话的是当年才十几岁的莫青柏,
眼里满是泪水,急得直跺脚。林正宏的眉头皱得死死的,看着戏台上的苏晏卿,
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还是摇了摇头:“你不懂,师兄他这是入戏了。他说,这次封箱演出,
他要演活钟馗,要让钟馗从戏里走出来。他要是停了,他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可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只靠一口水吊着!嗓子都唱哑了!油彩都没卸过!
他是人!不是铁打的!”周玉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再这么唱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
”白景元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戏台上的苏晏卿,眼神里满是崇拜,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师兄是天纵奇才,他能做到的。他会成为梨园史上,
最传奇的钟馗。”沈渡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艺术的癫狂。
苏晏卿的世界里,只剩下戏了。为了这出封箱的《钟馗嫁妹》,他闭关了整整一年,
推掉了所有的商演,所有的应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练身段,对着镜子,
一遍一遍地打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他说,别人演的是钟馗的形,
他要演的,是钟馗的魂。他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不吃荤腥,不碰烟酒,甚至不和人说话,
每天只和钟馗的画像待在一起,揣摩钟馗的心境。他把自己活成了钟馗,
那个满腹经纶却怀才不遇,撞柱而死,却依旧心怀赤诚,要为妹妹寻一门好亲事的钟馗。
封箱演出开始,他连唱七天七夜。从日落唱到日出,不卸油彩,不换戏服,不下戏台,
哪怕嗓子唱哑了,嘴角唱出血了,哪怕腿已经站不稳了,他也不肯停。
台下的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场场爆满,所有人都为他疯狂,为他喝彩,叫他“活钟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没找到钟馗的魂。他还没演活他。第七天的晚上,正是除夕。
这是封箱演出的最后一场,也是最盛大的一场。戏楼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戏台上的苏晏卿,等着他唱完这最后一出戏。锣鼓点敲到了最急处,
胡琴声拉到了最高处。苏晏卿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起了那段他唱了无数遍的唱词。
“摆列着破伞孤灯,对着那平安吉庆,光灿灿龙泉剑吐寒星,伴书箱随绿绮,
乘着这蹇驴儿蹬蹬,俺这里一桩桩写上丹青……”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每一个字唱出来,都带着血沫子,混着油彩,顺着嘴角往下流。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燃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在这一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他觉得自己就是钟馗。
他站在奈何桥头,看着自己的妹妹,看着这人间百态,他满腹的才华无处施展,
可他依旧心怀坦荡,依旧要护着自己的妹妹,依旧要做这人间的正道。他忘了自己是苏晏卿。
忘了自己在戏台上,忘了自己是在唱戏。他只记得,自己是钟馗,他要唱完这出戏,
他要把妹妹嫁出去,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最后一个身段,他猛地甩起水袖,
抡起手里的龙泉剑,一个漂亮的亮相,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掌声震耳欲聋。
可就在这时,苏晏卿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手里的龙泉剑,“哐当”一声掉在了戏台上。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戏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台下满堂的观众,
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戏楼,嘴里还含着半句没唱完的唱词。他的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油彩还在脸上,戏服还在身上,到死,他都保持着钟馗的身段,到死,他都没分清,
自己是苏晏卿,还是钟馗,是人,还是戏里的魂。满堂的喝彩声,瞬间变成了惊呼。
侧幕里的四个师弟,疯了一样冲上戏台,抱着苏晏卿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
戏楼里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可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戏台,瞬间变得死寂。沈渡站在原地,
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这就是苏晏卿的结局。为戏而生,为戏而死,
为了演活一个角色,燃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最后,把自己的魂魄,也困在了这出戏里。
眼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褪去。耳边的惊呼声、哭声、掌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依旧反复的唱腔,和冰冷的锣鼓胡琴声。沈渡猛地回过神,收回了自己的手,
指尖依旧残留着戏服的温热。他依旧站在戏台边,戏台上的苏晏卿,
依旧在反反复复地唱着那一段戏,台下的影子观众,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动不动。
莫青柏瘫在他身后的地上,脸色煞白,看着他,
眼里满是惊恐:“沈先生……您……您看到了?”“看到了。”沈渡的声音很冷,
“看到他为了这出戏,活活累死在了戏台上。也看到了,你们四个师弟,
眼睁睁看着他连唱七天七夜,没拦着他。”莫青柏的身子猛地一缩,低下头,
不敢看沈渡的眼睛,
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劝了……可师兄他不听啊……他那个性子,
一旦入了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渡没接话,只是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戏楼,最后,
落在了戏台侧面的后台入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还是不对。按照常理,
哪怕执念再深的亡魂,三十年的时间,也该慢慢散了。更何况,苏晏卿的执念,是演活钟馗,
是唱完这出戏,可他已经唱了三十年,反反复复,唱了无数遍,哪怕执念再深,也该有尽头。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喂养他的执念,让他永远困在这出戏里,永远走不出来。
而且,刚才他在回溯里听到的伴奏,是完整的戏曲班子的伴奏,可现在,
戏台上只有苏晏卿一个人,伴奏声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刚才他触碰戏服的时候,感受到的,
是活人的体温,活人的脉搏。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亡魂,怎么可能有活人的体温?
还有台下的这些影子观众。沈渡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影子,不是孤魂野鬼,他们身上,
带着活人的气息,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执念。他们不是来看戏的孤魂,是有人用执念,
硬生生造出来的观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这座戏楼里,除了苏晏卿的魂,还有活人。
而且,是每晚都来,待了三十年的活人。沈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后台的入口。那里,
有活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他转过身,对着瘫在地上的莫青柏,
声音冷得像冰:“莫先生,我问你,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今天晚上会来这里?
”莫青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没、没有了啊!我只告诉了您一个人!这件事,
我不敢告诉别人的!”“是吗?”沈渡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后台的入口,“那后台里,
躲着的三个人,是谁?”莫青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这时,后台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二章后台藏活气,执念露马脚后台的门打开的瞬间,戏台上的锣鼓声,猛地停了一瞬。
戏台上反复唱着戏的苏晏卿,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神,
第一次朝着后台的方向转了过来,嘴里的唱词,断了半句。可仅仅是一瞬,
锣鼓声又再次响起,他又转过身,继续唱起了那段重复了无数遍的唱词,仿佛刚才的停顿,
只是一场错觉。沈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后台门口。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哪怕此刻脸色煞白,眼神里带着慌乱,也依旧能看出常年身居高位的架子。
沈渡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现任戏曲家协会的会长,林正宏,昆曲界泰斗级的人物。
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穿着唐装,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手指抖得把佛珠都捻乱了,
正是国家级昆曲非遗传承人周玉棠。另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是国内最大的戏曲社“晏升社”的老板,白景元。这三个人,
都是如今昆曲界响当当的人物,德高望重,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敬着。可此刻,
他们站在这座废弃了三十年的鬼戏楼里,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只剩下惊恐、慌乱,
还有一丝被撞破的歇斯底里。莫青柏看到他们三个,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
半天挤出一句:“大、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正宏的目光,狠狠的剜了莫青柏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让莫青柏瞬间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说话。然后,林正宏转过头,看向沈渡,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的笑,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这位就是沈先生吧?久仰大名。我们……我们只是过来看看,
看看师兄,没别的意思。”“看看?”沈渡挑眉,往前走了两步,
周身的气场瞬间压了过去,“三更半夜,跑到闹鬼的废弃戏楼里,躲在后台,拉胡琴,
敲锣鼓,陪着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亡魂唱戏,这叫只是看看?”林正宏的脸色,
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周玉棠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对着沈渡双手合十,
语气带着哀求:“沈先生,我们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我们……我们只是念及和师兄的师兄弟情分,过来陪陪他。师兄他一辈子爱唱戏,
死在了戏台上,我们这些做师弟的,陪着他唱唱戏,没什么不对的吧?”“没什么不对?
”沈渡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三个,最后落在了后台里,“我刚才就觉得奇怪,
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亡魂,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执念,三十年不散,还能每晚准时唱戏。原来,
不是他的执念强,是你们三个,每晚都过来,用你们的执念,一遍一遍地喂养他,
把他锁在这戏台上,锁了三十年!”这句话一出,林正宏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戏台上的锣鼓声,再次猛地停了。苏晏卿的戏魂,再一次停下了动作,缓缓地转过身,
空洞的眼神,看向后台门口的三个师弟,嘴里的唱词,彻底停了。整个戏楼里,
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夜风刮过戏楼的缝隙,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台下的那些影子观众,
也瞬间躁动起来,原本端端正正坐着的影子,开始扭曲、晃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像一群被惊扰的鬼魂。林正宏的身子猛地一颤,厉声对着沈渡喝到:“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怎么可能害师兄!我们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们敬他爱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锁着他!
”“敬他爱他?”沈渡的声音更冷,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去,“你们要是真的敬他爱他,
就该知道,他临死前,最大的执念,是演活钟馗,是唱完这出戏。可你们呢?
你们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他没演活,他没唱完,他必须永远唱下去!你们用你们的执念,
给他造了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戏梦,让他三十年里,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只唱这半段戏,
永远活在临死前的痛苦里!这就是你们的敬?你们的爱?”“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周玉棠瞬间崩溃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兄他不想走!
他爱唱戏!他爱这个戏台!他死在这里,他就属于这里!我们只是陪着他,
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孤孤单单?”沈渡的目光,像一把刀子,
狠狠的扎进他们的心里,“你们不是怕他孤单,你们是怕他走了!怕他走了,
你们就再也不是‘活钟馗’的师弟了!怕他走了,你们靠着他的名头,吃了三十年的这碗饭,
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了三个人的心上。林正宏的身子,
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再也装不出往日的泰斗架子。白景元咬着牙,
拳头攥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渡的话,
一字一句,都戳中了他们最不敢让人知道的心事。三十年前,苏晏卿累死在戏台上,
成了梨园界最传奇的一段佳话。“活钟馗”为戏殉身,连唱七天七夜,累死在戏台之上,
这个故事,传遍了大江南北,让苏晏卿的名字,成了昆曲界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而他们四个,作为苏晏卿一手带出来的师弟,瞬间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所有人都说,
他们是“活钟馗”的亲传弟子,得了苏晏卿的真传。林正宏靠着师兄的名头,
一路坐到了戏曲家协会会长的位置;周玉棠靠着师兄留下的戏本,
成了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白景元更是直接用师兄的名字,开了“晏升社”,
成了国内最大的戏曲社老板,赚得盆满钵满。他们这辈子,都活在苏晏卿的光环里。
他们靠着师兄的死,换来了自己三十年的荣华富贵,换来了自己在梨园界的地位和名声。
可他们心里清楚,他们的本事,比起师兄苏晏卿,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所有的荣光,
都来自于苏晏卿,来自于那个“活钟馗”的师弟的名头。他们怕。怕苏晏卿的魂魄散了,
怕这个传奇故事淡了,怕世人忘了苏晏卿,也就忘了他们。所以,
他们想出了一个疯狂的办法。他们要让苏晏卿的魂魄,永远留在这座戏楼里,永远唱下去。
他们找了偏方,用自己的精血,画了锁魂阵,把苏晏卿的魂魄,锁在了这座晏升戏楼里,
锁在了他死的那个戏台上。然后,他们每晚三更天,都会准时来到戏楼里,躲在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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