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镯被摆在桌上。
陆怀瑾让人请了京中最好的玉匠，玉匠看了半晌，摇头。
“将军，断口太碎，修不好了。”
苏云宁哭的几乎喘不上气。
“都怪我，姐姐，你打我骂我吧。”
我没动，陆怀瑾看着我这副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苏晚棠，阿宁已经够自责了。”
“我说什么了吗？”
“你这样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难受。”
我抬眼看他。
“原来我连沉默都错。”
陆怀瑾噎住，苏云宁哽咽道：“姐姐，你若实在气不过，我把自己所有首饰都赔给你。”
“不用。”
我把断镯收进帕子里。
“你赔不起。”
苏云宁脸色一白，陆怀瑾声音冷下来。
“苏晚棠，别太过分。”
我看着他，“她弄碎我母亲的遗物，我只说一句赔不起，就过分了？”
他抿唇。
“东西已经碎了，你咄咄逼人也没用。”
我点点头。
“是，碎了没用。”
所以我的母亲，我的灯，我的镯子，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没用的旧物。
当天午后，陆老夫人派人来叫我，我进松鹤堂时，苏云宁坐在老夫人身边，眼眶还红着。
陆老夫人看见我，便重重放下茶盏。
“跪下。”
我没有跪，陆怀瑾站在一旁，低声道：“晚棠，祖母在气头上，你先顺着些。”
我看向他。
“你也觉得我该跪？”
他避开我的目光。
“阿宁心疾刚好些，你别再闹。”
陆老夫人冷笑。
“我们陆家娶的是贤妻，不是妒妇，你入府三年无所出，怀瑾不嫌弃你，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不过让你让着云宁几分，你倒摆起正妻架子了。”
无所出，这三个字砸下来，我指尖微微蜷起，我与陆怀瑾从未圆房，可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于是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不能生。
苏云宁轻声道：“老夫人，姐姐不是故意的，您别怪她。”
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还是你懂事。”
我忽然笑了，陆老夫人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我笑这府里懂事的人真多，偏偏都要我来成全。”
陆怀瑾低声喝道：“苏晚棠。”
我看着他，“怎么，我说错了吗？”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今日非要把脸面撕破？”
“脸面？”
我盯着他，“陆怀瑾，我还有脸面吗？”
他眼神微动，可陆老夫人已经怒了。
“来人，请家法。”
两名嬷嬷上前按住我，青芷被拦在门外，哭喊着夫人，我挣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陆怀瑾下意识往前一步，苏云宁忽然捂住心口。
“姐夫，我有些喘不过气。”
陆怀瑾脚步停住，他回头扶住苏云宁，我看见了，看的很清楚。
家法落在背上时，我咬住唇，没有出声，一下，两下。
陆老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今日打你，是让你记住，女子出嫁从夫，别总拿娘家的旧物压人。”
第三下落下前，陆怀瑾终于开口。
“够了。”
我以为他要拦，可他说的是：“祖母，她身子弱，再打下去，明日没法进宫谢恩。”
我怔住，陆老夫人冷哼一声。
“也罢，明日宫宴，别丢陆家的脸。”
我抬起头，背后疼的发麻。
“什么宫宴？”
陆怀瑾沉默，苏云宁低声道：“姐姐还不知道吗？陛下赐宴，姐夫要带我入宫。”
我看向陆怀瑾，他语气平淡。
“阿宁救过我，陛下问起边关旧事，她在场更合适。”
“那我呢？”
他看了我一眼。
“你留在府里养伤。”
原来如此，我是他的妻，可该站在他身边受封赏的人，是苏云宁。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背上的伤裂开，衣料黏在皮肉上。
“陆怀瑾，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替你挡了那一箭？”
他眉头皱起。
“那件事不是早就说清了吗？当年救我的人是阿宁。”
我盯着他，忽然听见耳边一阵嗡鸣。
“谁告诉你的？”
苏云宁脸色白了白，陆怀瑾看着我，眼神冷硬。
“阿宁手臂上有箭伤。”
我笑出了声，三年前边关遇伏，我替陆怀瑾挡箭，醒来后右肩留下一道旧疤，可我怕他愧疚，从未提过，后来苏云宁说，她也曾在乱军中受伤，原来就这样，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而我成了占着名分的妒妇。
我伸手去解衣扣。
陆怀瑾脸色骤变，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苏晚棠，你做什么？”
“不是要看伤吗？”
我看着他，“我给你看。”
苏云宁忽然扑过来抱住陆怀瑾。
“姐夫，我疼，我真的好疼。”
陆怀瑾松开我，抱住她，就是这一瞬，我的手垂了下来，算了，真的算了。
我转身往外走。
陆怀瑾在身后叫我。
“苏晚棠，你站住。”
我没有回头，刚走到门口，青芷踉跄着冲过来，脸色惨白。
“夫人，不好了，您的小院走水了。”
我猛地抬头。
“什么？”
她哭着抓住我的袖子。
“您母亲留下的旧箱子，全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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