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逾站起来，伸手拦在她面前。他看着我，眉头皱得很深。
“许薇，你说话太过分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伤口还没拆线，被这一巴掌扯得生疼。
“她打了我。”我说。
我看着他。
沈知逾却别过视线。
顾晓棠声音带着哭腔：“沈师兄，我想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手指被划了一下。
沈知逾扶她起来：“别弄了，走吧。”
安笙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师姐，我去给你准备冰敷。”
走之前，安笙欲言又止。
“师姐，顾晓棠最近发了一篇综述吗。她是二作，沈师兄通讯。”
“顾晓棠过生日，沈师兄送了她一台最新款的显微成像系统。那套设备要八十多万，实验室今年的经费……”
我明白安笙想告诉我什么。
沈知逾在给顾晓棠铺路。
倾尽全力。
沈知逾回来的时候，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说：“许薇，是结婚这几个月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必要对着晓棠撒气。”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我也希望，和沈知逾结婚只有短短几月。
“我放在家里的护身符呢？”
我没接沈知逾的话，反而问道。
他这倒记得很清楚，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晓棠上个月总是梦魇，我送给她了。”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这种小事，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拒绝。”
那枚护身符，是我妈给我求的。
我妈说那枚护身符在佛前开过光。
所以从我二十岁到三十岁，一直放在我的身边，从未离身。
护身符离身。
我就出了车祸。
沈知逾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解：“许薇，一枚护身符而已，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说话，伤口开始疼了。
他可能不记得，我是个病人。
半夜，沈知逾走了。
说是实验室有急事。
我忽然想起从前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他做课题最困难的那三年。
经费被砍，团队解散。
只剩下他和两个学生。
顾晓棠那时候刚读研，帮不上太多忙。
安笙出国交流。
我心疼他，经常熬夜帮他整理文献，做了三轮实验数据的复核。
在他那间堆满资料的办公室里。
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第二天依旧还能照常上班。
有一次他应酬回来，醉得一塌糊涂。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去煮解酒茶。
他拽住我的手腕，醉眼朦胧地说了一句。
“许薇，你真好。”
这句醉后的话。
我到今天还记得。
而第二天他醒来，已经忘记了。
我甚至学会了在他醉得最厉害的时候，用什么温度的水泡茶让他喝起来最舒服。
后来。
他研究的课题终于出了结果。
他感谢了所有人。
甚至实验室角落安放着的那株四季青。
唯独没有我。
他和顾晓棠惺惺相惜，夸她是生物研究方面少有的天才。
面对我时。
他难掩心中的不赞同。
科研界何其清贵。
金融在他眼里太过世俗。
他忘了。
养他的清贵，需要钱。
两周后，顾晓棠又来了。
这次是沈知逾让她来拿一份文件。
他临时去了趟实验室，让顾晓棠顺路来家里取。
我开了门。
顾晓棠站在门口。
她今天化了淡妆，看起来气色很好。
“师姐，沈师兄让我来拿一份蓝色的文件夹，说在书房桌上。”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自然而然地去书房拿了文件夹，出来的时候却在客厅站住了。
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我们的结婚照。
“师姐。”
她忽然开口，语气轻轻的。
“你真的不觉得，你和沈师兄不合适吗？”
我看着她。
“他记不住关于你的事，这不是他的错。”
她顿了顿：“人的记忆是有选择的，重要的东西才会被记住。”
“你说得对。”
“重要的东西才会被记住。”
顾晓棠似乎没料到我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所以我在他生命里，不重要。”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顾晓棠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反应，仍不死心。
她走之前，回头说道。
“师姐，我试了一下，沈师兄真的很好亲。”
“我真的很羡慕你。”
“谢谢你。”
“要不是你引荐，我都没机会认识他。”
我浑身僵住，接下来是一阵的恶心。
沈知逾从前只对科研感兴趣。
我妈说，这样的男人虽然无趣了些，至少不会出轨。
事实证明。
男人出轨与这些无关。
她最后甚至还不忘炫耀一句。
“圈子里科研年会，被邀请的大佬都可以带家属前往，沈师兄准备带我去。”
“师姐，你别怪沈师兄。”
“你离开圈子实在太久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在玄关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老师，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来参加这次年会。”
那头的教授瞬间喜悦：“小薇，你身体好些了？”
是了，圈子里的科研年会由陈教授主办。
我曾经是陈教授最得意的学生。
“好多了，让老师担心了。”
陈教授絮絮叨叨了许多哦。
“小薇，如果你留在生物界，成就绝不逊色于沈知逾那小子。”
“不过啊，金融也好。我的学生，到哪儿都发光发热。”
我鼻头微微发酸。
挂断电话之后，我拨通了另一则。
“您好，我咨询一下关于离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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