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很长时间，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很响。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不可能，我每次都做措施了。”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可笑又可悲。
事到如今，他最先辩解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孩子是不是他的。
“所以呢？”
他沉默了。
“沈逸辰，你追我的时候说你单身，说你空窗两年，说一直在等我。你还写了承诺书，净身出户，记得吗？”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张承诺书现在就放在茶几上，白纸黑字，红色手印。
沈逸辰想伸手去拿，我先一步拿了回来，叠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你以为她来找我是想破坏我们？”
我看着他，“她来找我，是想让你走。”
他愣住了。
“她说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去外地再也不回来。她不是在跟我抢你，她是在跟我求你。”
沈逸辰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话：“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感情，就是——”
“就是什么？”
我打断他，“就是她年轻好哄，就是她不会在你加班的时候查你手机，就是她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是个备胎，需要的时候是个归宿？”
他没再说话。
我走到鞋柜前换鞋。
“你要去哪？”他追了一步。
“送你。”
“送我？”
我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沈逸辰，你写的承诺书我收下了。房子车子股份，我的律师会联系你。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他站在玄关，一只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狼狈。
“你真的要这样？”他的声音哑了。
我没回答，把他放在门口的泡芙拎起来，塞进他手里。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手机亮了，是晚年的消息。
“姐姐，对不起。他不会来找我的，我知道。他永远只会去找下一个。”
我把承诺书的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沈逸辰的字很好看，签名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个志在必得的对勾。
我爸房里的灯还亮着，门缝透出一线光。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碗醒酒汤，站在我爸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我回到餐桌前，女儿红的坛子空了，剩最后一个杯底。
倒进自己杯子，一口闷了。
二十年陈酿，喝到最后，全是苦的。
沈逸辰搬走那天是个阴天。
搬家公司的人一趟一趟往下搬，他站在楼道里抽烟，烟灰弹在地上，没吸几口就灭了。
我没出去，从猫眼里看他。
他瘦了一圈，衬衫领口松垮垮的，锁骨凹进去一块。
律师那边的流程走得很快，他签了字，什么异议都没提。
两套房、一辆车、公司四成股份，按承诺书折算后全部转到我名下。
最后一个纸箱搬完，搬家公司的人问他还有没有别的。
他说没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
过了一分钟，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沈逸辰站在门外，手里什么都没拿，眼睛红红的，看得出来熬了很久的夜。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拿出来，反复了两次，像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他说。
我没应声，等着。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很轻：“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亲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
但现在站在这儿的是另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沈逸辰，你要看的是哪个我？”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是那个不知道你有别人的我，还是那个知道以后还让你进门的我？”
他没说话，垂下了眼睛。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框上。
“两个我，你都没资格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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