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
“晚年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我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酒,点了下头。
门关上的瞬间,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附了张照片——沈逸辰的车停在她家楼下。
“姐姐别生气,他每次都是这样哄我的。”
我盯着屏幕笑了。
真巧啊,她不知道的是——沈逸辰追我那会儿,为了表决心,亲手写了一份承诺书,说若负我,净身出户。
……
沈逸辰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瓶茅台,我爸愣了一秒,哈哈大笑,说这小子懂我。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帮着端菜,沈逸辰很自然地接过去,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我爸开了那坛女儿红,泥封拍掉的时候,满屋子酒香。
“这坛酒我存了二十年,就等着这一天。”
我爸把酒倒进三个杯子,眼角的褶子里全是笑。
沈逸辰端起杯,刚张嘴要说话,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在杯沿上。
“小晚年”三个字,我也看见了。
他起身往阳台走,步子很快,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我妈端着汤出来,奇怪地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谁的电话?”
我没说话,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阳台上的沈逸辰侧对着我,手机贴着耳朵,一只手叉在腰上。
他没怎么说话,偶尔点一下头,肩膀一直绷着。
我爸夹了一口菜,嚼得很慢。
沈逸辰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
“叔,庄叔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去帮忙盯一下,很快回来。”
庄叔是他生意上的合伙人,也是他干爹。
我爸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先去忙。”
那杯酒沈逸辰没喝,拎起外套匆匆出了门。
我妈把汤碗放下,问我:“什么事这么急?”
我说不知道。
手机亮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沈逸辰那辆黑色沃尔沃停在小区楼下的照片。
车灯还亮着,角度像是从楼上往下拍的。
紧跟着一条文字:“姐姐别生气,他每次都是这样哄我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爸喝了口酒,没看我,说了句:“酒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二十年陈酿,入口绵柔,后劲很足。
窗外的天还没暗透,路灯已经亮了。
我妈去厨房热菜,我翻出沈逸辰签的那份承诺书。
去年他追我最疯的时候,自己写了按了手印送过来的,说他名下两套房、一辆车、公司四成股份,若负我,净身出户。
当时他跪在我面前,手举着那张纸,笑得像个傻子。
我把承诺书拍了照,发给那个陌生号码。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我爸喝完他那杯酒,又续上一杯。
他酒量不好,喝多了话就多,今天却格外安静。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沈逸辰回来了。
开门,门口站着个女孩,二十出头,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燕麦色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比照片里瘦,下巴尖尖的,眼眶微微泛红。
“姐姐好,我是晚年。”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颤,“我想跟你聊聊。”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看见我爸坐在餐桌前,乖巧地叫了声叔叔好。
我爸没应,端着酒杯打量她。
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
“我知道我来不合适,”她低着头,“但我怀孕了。”
我妈手里的盘子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没动,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
“沈逸辰知道吗?”我问。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我不敢告诉他,他会让我打掉的。”
“所以你来找我?”
“我想生下来,”她抬起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姐姐,你让我生下来好不好?我不会跟你抢他的,我知道他娶了你,我只想要这个孩子。”
我爸放下酒杯,发出一声闷响。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站在餐厅和客厅中间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我看着晚年哭。
她哭起来五官皱在一起,不算好看,但有种让人没法硬起心肠的东西。
“你多大了?”
我问。
“二十二。”
沈逸辰三十一,我二十九。
他去年刚跟他干爹合伙开了个建材公司,我去过一次,办公室装修得很气派,前台摆着一尊关公像。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咬着嘴唇,很小声地说:“三年。”
我笑了。
晚年见我笑,哭得更厉害,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发抖。
她穿着一件很薄的大衣,脸白得没有血色。
“沈逸辰不知道我来这里,”她抹了一把眼泪,“我求你了姐姐,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带他去外地,再也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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