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越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直接拨通了手术室电话。
“神外急诊，右颞硬膜外血肿，病人瞳孔已经变化。现在需要开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韩越眉头压下去：“我知道上一台还没清完。不是问你们有没有空，是这个病人不能等。”
抢救室旁的转运通道里，何盛躺在平车上，眼皮半垂。吴姐一只手扶着床栏，一只手拿着手电，隔几秒就看一次他的瞳孔。
“何盛。”
没有回应。
吴姐声音重了点：“何盛！”
何盛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像被人从很深的地方拽了一下，又很快沉回去。
手机另一头，他母亲还在哭。
实习护士握着手机，站在平车边，脸色发白，不知道该把电话递近一点，还是拿远一点。
“阿姨，您先别挂。”她努力压着声音，“医生正在处理，您保持电话畅通。”
电话里传来女人慌乱的喘息：“我在叫车了，我现在就去车站。医生，他刚才不是还跟我说话吗？他怎么突然就……”
没人回答她。
不是不想回答。
是现场没有一个人有空把这件事讲得温柔。
韩越挂了电话，立刻又拨另一个号码。
“医务总值班吗？急诊神外手术，家属外地，电话已经联系，患者意识下降，瞳孔变化。对，启动急救流程。记录我来补。”
他说话的时候，林远一直在看何盛。
右侧瞳孔变化还不算极端。
但趋势已经出来了。
真正可怕的不是某一个数值，而是变化本身。
几分钟前，这个年轻人还在担心订单超时；现在，他连母亲的哭声都很难持续回应。
林远伸手，碰了一下何盛的肩膀。
“何盛。”
何盛眼皮动了动。
林远问：“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一秒。
两秒。
何盛嘴唇微微张开：“……听。”
“右手握一下。”
何盛的手指慢慢蜷起。
力气很轻。
林远看着他的手。
吴姐也看着。
她干了这么多年急诊，见过无数种“变差”。有的人是突然掉下去，有的人是一点一点滑下去。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后者。
他不是轰然倒塌。
他是在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体里退出来。
“韩医生。”吴姐抬头，“不能再拖。”
韩越刚好挂断电话，脸色很沉。
“手术室最近一间还要十分钟清台。麻醉那边有人在赶过来。神外二线联系上了，在路上。”
“许主任呢？”吴姐问。
“还在上一台。”
林远拿出手机，再次拨给许峥。
这一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许峥的声音比刚才更短：“说。”
“右侧瞳孔开始变化，意识进一步下降，右手握力减弱。手术室还要十分钟，麻醉在路上，二线未到。”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随后传来一阵压低的对话声。
许峥应该还站在手术台边。
林远听见器械落盘的轻响，也听见有人说“最后一针”。
许峥再开口时，声音里有了压不住的锋利。
“我五分钟下台。让他们把手术室门打开，人不能在急诊走廊等。”
“好。”
许峥又问：“谁在推流程？”
林远看了一眼韩越。
“急诊韩越。”
“你呢？”
“我在病人旁边。”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许峥说：“林远，你盯住。别让他在转运路上掉下去。”
林远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
韩越正在和手术室继续沟通，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对，许主任马上下来。不是等主任到门口再准备。你们先开通道。麻醉到了先接病人。片子已经传过去了，你让那边看会诊系统。”
他说完，抬头看林远。
“你们许主任五分钟？”
“五分钟。”
“你确定？”
“他说五分钟，就是五分钟。”
韩越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太笃定。
不像住院医对上级的猜测，更像一个同级医生对另一个高手节奏的判断。
但他没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走廊那头，送何盛来的骑手同伴还没走。他湿着头发站在墙边，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缝里全是泥水。
见平车要动，他赶紧追上来。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给站长打电话了，站长说马上到。他身份证好像在车座下面，我刚刚去找到了。”
他把一个湿漉漉的钱包递过来。
吴姐接过，翻出身份证，递给旁边实习护士：“登记。”
同伴看着何盛，声音抖了：“刚才他还骂我，说汤洒了要我赔。”
没人笑。
何盛安静地躺着，额角纱布上的血色比之前深了一点。他的外卖服被剪开，露出里面被雨水浸透的短袖，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林远说：“你跟着护士，把他家属和站长信息都留下。”
骑手同伴愣愣点头：“好，好。”
韩越放下电话：“走。”
平车被推起来。
车轮压过地砖缝，发出连续的轻响。急诊大厅的人群被护士和保安分开一条窄路。
通往手术区的走廊比急诊大厅安静，却更冷。白色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墙上的绿色箭头指向“急诊手术通道”。
吴姐推着平车，边走边叫：
“何盛。”
“何盛，别睡。”
“听见我说话就嗯一声。”
何盛有时能给出一点反应，有时只剩眼皮颤一下。
林远走在平车右侧，手始终搭在床栏边。
他没有推车。
他在感受车速。
不能太快，太快路上颠簸；不能太慢，太慢时间浪费。过转角的时候，他提前半步把输液架往里收，避免轮子卡到墙角。
吴姐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她本来已经准备伸手。
结果林远先做了。
很自然。
像做过无数次。
她看了林远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个林医生今天怪得厉害。
但怪得让人安心。
转运通道口，手术室护士已经等在那里。她戴着蓝色帽子，手里拿着登记板，语速很快。
“病人姓名？”
“何盛，男，二十五岁。”吴姐报。
“诊断？”
韩越回答：“右颞急性硬膜外血肿，意识下降，瞳孔变化，急诊开颅。”
手术室护士抬头：“神外医生呢？”
韩越说：“许主任五分钟到，二线在路上。”
手术室护士皱眉：“主刀不到，病人不能直接进间。”
韩越脸色一沉：“人已经瞳孔变了。”
“我知道急。”护士也压着火，“但是里面上一台刚结束，麻醉还没接，巡回护士还在清点。你让我把人推进去，谁接？出了事算谁的？”
这句话不好听。
但是真的。
没人是故意拦人。
每一道门后面都有责任。
韩越刚要开口，林远先问：“哪间最快？”
手术室护士一怔。
“什么？”
林远说：“不是哪间空。哪间最快能接急诊？”
护士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里的板子：“三号间刚结束，病人还没完全转出。五号间骨科在收尾。七号间麻醉机还没检查完。”
林远说：“三号间。”
护士皱眉：“三号间还没清完。”
“上一台病人能不能转复苏？”
护士没马上回答。
林远接着说：“如果不能，五号间还要多久？”
“至少十五分钟。”
“七号间设备没检查完，不能接神外急诊。”林远看着她，“所以还是三号间。让巡回先出来接病人资料，麻醉到了直接三号间门**接。清台和转运同时做，不要等一项结束再开始下一项。”
他说得太顺。
顺到手术室护士一时没有接上话。
韩越也看向他。
这不是一个住院医该随口说出来的流程。
更不是原来那个林远。
林远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现在顾不上。
他看向手术室护士：“你现在需要的是许主任确认，对吗？”
护士顿了一下：“需要主刀确认。”
林远直接拨出许峥的电话，开免提。
电话几乎秒接。
许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到电梯了。”
林远说：“手术室三号间最快，但还在清台。门口需要你确认接台。”
许峥没有问为什么选三号间。
他只说：“让三号间接。病人先进缓冲区，麻醉到了直接交接。我两分钟到。”
手术室护士听见许峥的声音，立刻在登记板上写字。
“推缓冲区。”
门开了。
冷气从里面扑出来。
平车被推进手术区的缓冲间。
外面的急诊声音一下被挡在门后，世界像忽然换了一层壳。这里没有家属哭声，没有缴费争吵，没有平台提示音，只有空调风声、脚步声和器械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可安静不代表轻松。
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更贵。
吴姐把何盛的手机、钱包、身份证交给手术室护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手机别弄丢。他妈还在电话那边。”
手术室护士点头，把东西放进封袋。
封袋口合上的那一刻，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是站长发来的消息。
“医生，求你们救救他，他家就他一个儿子。”
没人点开。
屏幕很快暗下去。
何盛被转到手术平车上。
麻醉医生快步赶到，帽子还没完全戴好，边走边问：“片子呢？”
韩越把手机递过去，院内系统里停着那张CT最大层面。
麻醉医生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了。
“神外到了没？”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急。
但不乱。
许峥从电梯方向走来，手术衣外面套着一件没扣好的隔离衣，额头上还有上一台手术留下的压痕。他的手刚洗过，指尖发红，眼里没有半点睡意。
他先看病人。
再看监护。
最后看向林远。
“瞳孔什么时候变的？”
林远报了时间。
“意识下降从什么时候开始加速？”
林远又报了时间。
“家属？”
韩越回答：“电话联系上了，急诊流程已启动，总值班在补记录。”
“手术室？”
手术室护士说：“三号间清台，马上接。”
“麻醉？”
麻醉医生点头：“我接。”
许峥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里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因为他发现，该问的事好像已经都有人提前做了。
片子发了。
手术室催了。
家属联系了。
总值班通知了。
麻醉到场了。
患者随身物品封存了。
连三号间为什么是最快可用的那一间，都已经被人筛过。
许峥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林远胸前那张工牌上。
神经外科。
住院医师。
林远。
许峥认识这个年轻人。
基础还行，胆子偏小，急诊场面一大，第一反应常常是找上级。不是坏事，年轻医生都这样。但绝不是眼前这种状态。
眼前这个林远，站在手术室缓冲区里，没有慌，没有抢话，没有急着表现。
却像一枚已经提前落好的钉子，把急诊、手术室、麻醉、神外几条线都钉在了同一个点上。
许峥看了他两秒。
“林远。”
“在。”
“你跟台。”
韩越眼神一动。
吴姐也看了过来。
林远抬头。
许峥已经转身往刷手区走，声音从前面传来。
“别站门口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冷白灯光从里面铺出来。
何盛被推进去的时候，右手从床单边滑落了一点，又被护士轻轻放回去。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年轻，指节修长，掌心还有原身长期戴手套留下的一点压痕。
他抬脚，跟着许峥走进了手术区。
小说《让你规培，你教主任做开颅手术？》 第5章 试读结束。
《让你规培，你教主任做开颅手术？》林远何盛第5章大结局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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