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梧桐落雨,密室凶痕1931年,秋。上海的雨,总带着黄浦江的咸腥与凉意,
淅淅沥沥打在法租界霞飞路的梧桐叶上,碎成一地寒凉。霞飞路深处的一栋西式洋房外,
拉着刺眼的黄色警戒线,巡捕的皮鞋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围观的百姓挤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惧。“又死人了!
是张教授!留洋回来的那个大才子,天天在报纸上写文章骂日本人的那个!
”“听说死在自己书房里,门从里面反锁了,连个窗户缝都没有,邪门得很!
”“前几天刚死了个银行家,也是这样……不会是撞邪了吧?”议论声里,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稳稳停在了警戒线外。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黑色西装的陆沉渊。
半年过去,这位法租界巡捕房唯一的华人探长,褪去了往日里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
眉眼间多了几分乱世里的沉稳与锐利。他抬手示意巡捕拉开警戒线,转身对着车里伸出手,
声音放得温和:“清砚,慢点。”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苏清砚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旗袍,外面套着一件挺括的白大褂,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眼尾那颗朱砂痣依旧夺目,
只是比起半年前,那双清冷的杏眼里,少了几分孤绝的恨意,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柔,
却也添了一层看透生死的疏离。如今的上海滩,没人不知道这位苏清砚苏法医。半年前,
她亲手揭穿了汉奸顾明远的真面目,为苏家满门沉冤昭雪。这半年里,
她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法医技术,破了十几桩悬案,让无数含冤而死的人得以瞑目,
百姓们都叫她“苏青天”,说她手里的解剖刀,比警枪还要厉害,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情况怎么样?”苏清砚接过陆沉渊递来的乳胶手套,声音清清淡淡,像这秋日的雨,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死者张秉文,燕京大学毕业的留洋教授,知名爱国人士,
昨天晚上还在《申报》发表了文章,痛斥日本人在东北的挑衅行为。
”陆沉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冷意,“今天早上被佣人发现死在书房里,
书房门从里面反锁,窗户全是从内部扣死的,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洋法医看过了,
说是自刎自杀。”苏清砚戴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是密室,又是自杀。
这已经是半个月里的第二起了。半个月前,上海知名的爱国银行家周明远,
同样死在了反锁的卧室里,同样被判定为自杀。“致命伤呢?”她问。
陆沉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刀封喉,和……十年前苏家灭门案的死者伤口,一模一样。
”苏清砚的指尖猛地收紧,乳胶手套被攥出了几道褶皱。
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惨叫声、火光、刀刺入皮肉的声音,瞬间在耳边炸开,
眼前闪过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深入骨髓的PTSD,在这一刻被狠狠触发。陆沉渊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旗袍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低声说:“要是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不用。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他,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冷意更重了,“我要去看尸体。”她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敢用当年苏家灭门案的手法,在上海滩接连杀人。陆沉渊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
穿过警戒线,走进了洋房。书房在二楼,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混着墨水和纸张的气息,让人胃里发紧。死者张秉文倒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脖子上一道狰狞的刀口,血溅满了面前的书桌,染红了摊开的稿纸。稿纸上还写着半篇文章,
标题是《告国人书:莫忘东三省之危》,字迹苍劲有力,最后一笔戛然而止,被血浸透。
洋法医正收拾着工具,看到苏清砚进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又带着几分不服气:“苏法医,
这案子很明显,就是自杀。死者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现场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刀口也是自刎的角度,没有任何他杀的可能。”苏清砚没理他,只是走到书桌前,
目光落在死者的伤口上。刀口很平整,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一刀毙命,
没有任何犹豫和拖泥带水。这样的手法,要么是死意已决的人,要么,
是精通人体结构、杀人无数的老手。她戴上手套,轻轻抚上死者的脖颈,
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伤口的边缘,动作轻柔又专业,仿佛不是在触碰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是在解读死者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陆沉渊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扰她,
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过整个书房,同时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侧,隔开了旁人的视线,
给她留足了空间。几分钟后,苏清砚抬起头,看向那洋法医,声音清冷,
字字清晰:“这不是自杀,是谋杀。”洋法医立刻涨红了脸:“你胡说!
现场是完全封闭的密室,凶手怎么进来杀人,又怎么出去的?!”“密室,
不过是凶手玩的障眼法而已。”苏清砚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腕上,那里的袖口被拉得很高,
像是刻意被人整理过。她伸手掀开死者的袖口,当看清手腕内侧的那一刻,
她的呼吸骤然停了。那里有一道被人用刀刻意刮掉的纹身印记,虽然血肉模糊,
可那残留的轮廓,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认错。一条盘着铜钱的青蛇。和十年前,
杀了她全家的凶手手腕上的纹身,分毫不差。陆沉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终于明白,这两起案子,根本不是简单的谋杀。是当年的人,回来了。
“三个疑点,证明是他杀。”苏清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很稳,
只有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翻涌的情绪,“第一,自刎的伤口,入刀深、出刀浅,
创口必然是倾斜的,可死者的创口平整,角度水平,是被人控制住,
一刀封喉才会留下的痕迹。”“第二,死者的尸僵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按照今天的气温和湿度,死亡时间至少在八个小时以上,也就是昨天深夜。可佣人说,
昨天凌晨两点,还听到书房里有打字机的声音。一个要自杀的人,会在临死前两个小时,
还在写爱国文章?”“第三,死者的指甲缝里,有少量的黑色丝绸纤维,还有一点皮屑,
不是死者本人的。他的手腕有轻微的约束伤,死前被人控制过。最重要的是,
他手腕上这个被刮掉的纹身,和十年前苏州苏家灭门案的凶手纹身,完全一致。”全场死寂。
洋法医的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跟进来的副探长林曼生倒吸一口凉气,
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探长,苏法医,您是说,这两起案子,
和十年前的苏家灭门案有关?可顾明远不是已经被枪毙了吗?青蛇帮的人,
也早就被一网打尽了啊!”林曼生是陆沉渊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年轻有为,做事踏实,
这半年来,一直是陆沉渊最得力的帮手,也是苏清砚和陆沉渊最信任的人。
陆沉渊的眼神冷得像冰:“顾明远不过是个棋子。当年策划苏家灭门案的人,还活着。
”苏清砚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抽屉是锁着的,锁孔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
又被人刻意复原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陆沉渊,打开这个抽屉。
”陆沉渊立刻拿出撬锁工具,几下就撬开了抽屉锁。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张没用的稿纸,
显然是被人清空了。“死者死前,应该在藏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清砚的指尖抚过抽屉的内壁,那里有新鲜的划痕,“凶手杀了他,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
”就在这时,陆沉渊的贴身警员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慌乱:“探长!不好了!
闸北那边又出命案了!死者是前长江水师的军官,也是……当年苏家灭门案的知情人!
死法和这起一模一样!”苏清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案。
有人在清理当年所有和苏家灭门案有关的人,也在清理所有知道某个秘密的人。而这个秘密,
和十年前她父母的死,息息相关。陆沉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坚定而有力。
他低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坚定:“清砚,别怕。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
我都会陪你,把他揪出来。”苏清砚抬眼看向他,又看向窗外连绵的秋雨,眼底的寒意,
一点点凝成了利刃。十年前,她没能护住自己的家人。十年后,她绝不会让凶手再逍遥法外,
绝不会让这些用生命守护家国的人,白白死去。她低头看向死者冰冷的脸,
轻声说:“你放心,我会找到凶手,替你沉冤昭雪。”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梧桐叶落了满地。
上海的风,已经带上了山雨欲来的寒意。一场席卷整个上海滩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那条蛰伏了十年的毒蛇,终于再次露出了它的獠牙。第二章尸语留痕,
蛇首初现巡捕房的法医室,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息。地下室的冷光灯亮得刺眼,
苏清砚站在解剖台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的解剖刀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解剖台上躺着的,是今天凌晨死在闸北的死者,陈敬山。前清长江水师的军官,
也是当年苏清砚外祖父的副将,十年前苏家灭门案后,他就隐姓埋名,
在闸北的一间小屋里隐居,再也没有露过面。他的死状,和张秉文一模一样,一刀封喉,
现场是反锁的密室,手腕内侧的青蛇纹身,被人用刀刮得血肉模糊。
苏清砚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小时,把两具尸体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陆沉渊就靠在门口的墙上,安静地等着她。他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眉头紧锁,
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两起案子的卷宗,还有十年前苏家灭门案的旧档。这三个小时里,
他已经让人查遍了所有的线索。张秉文和陈敬山,看似毫无交集,却在半年前,
有过三次秘密见面。而他们见面的话题,都和长江流域的军事布防有关。长江流域。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沉渊的思绪。他猛地想起,十年前苏家灭门案后,
父亲陆敬山的日记里,曾经写过一句话:“苏敬鸿之死,恐与长江水师旧档有关,
顾明远背后,另有其人。”当年他只以为,
是父亲查到了顾明远勾结日本人倒卖战略物资的证据,现在想来,恐怕远不止如此。
“陆沉渊,你过来一下。”苏清砚的声音从解剖台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沉渊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快步走了过去。“你看这里。
”苏清砚抬手指向陈敬山的锁骨位置,那里有一个极淡的针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大量的安眠药残留,剂量不足以致死,
却足够让他在睡梦中失去反抗能力。张秉文的体内,也有同样的安眠药成分。”“所以,
凶手是先给死者下了药,等他们失去意识,再进入房间,一刀封喉,
然后伪造密室和自杀的假象?”陆沉渊立刻反应了过来。“是。”苏清砚点了点头,
手里的解剖刀轻轻指向死者的脖颈伤口,“还有,这个刀口,比十年前苏家灭门案的刀口,
更精准,更利落。凶手不仅精通人体结构,还受过专业的杀人训练,
绝对不是普通的黑帮打手。”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沉渊,眼神凝重:“还有,
我在陈敬山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点特殊的金属碎屑,是做怀表用的白金碎屑,
还有一点樱花香的香水残留。这种香水,是日本专供皇室的牌子,整个上海,
都没几个人能用得起。”日本。陆沉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和日本人有关。
“还有这个。”苏清砚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被揉碎的纸条,
是她从陈敬山的贴身口袋里找到的,已经被血浸透了,只能看清上面的几个字。
“蛇首……长江……布防图……”陆沉渊一字一句地念着,心脏猛地一跳。布防图。
长江布防图。他终于明白,凶手杀人的目标是什么了。“清砚,你外祖父,
是不是前清长江水师提督沈敬亭?”陆沉渊猛地看向苏清砚,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苏清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母亲是他唯一的女儿。十年前外祖父去世后,
长江水师就解散了,怎么了?”“我父亲当年的日记里写过,你父亲的死,
和长江水师的旧档有关。”陆沉渊快步走到桌子边,拿起那本泛黄的日记,翻到其中一页,
递给苏清砚,“现在想来,他们要找的,根本不是什么旧档,是长江流域的军事布防图。
”苏清砚接过日记,指尖微微颤抖着,看着上面父亲好友陆敬山的字迹,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的碎片。十年前那个晚上,父亲和母亲在书房里吵架,她趴在门外,
听到母亲哭着说“那东西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你不能拿它去冒险”,
父亲说“顾明远已经叛变了,日本人要这个东西,我绝不能让它落到日本人手里”。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他们说的“东西”是什么。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是长江布防图。
她的外祖父沈敬亭,做了一辈子长江水师提督,手里握有整个长江流域最完整的军事布防图,
哪里有暗礁,哪里有炮台,哪里可以登陆,哪里可以埋伏,一清二楚。
如今日本人在东北步步紧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想要全面侵华,长江这条黄金水道,
就是他们必须拿下的命脉。而这份布防图,就是他们打开长江大门的钥匙。“所以,
十年前我家的灭门案,根本不是因为我父亲举报顾明远汉奸行径,是因为这份布防图?
”苏清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明远,只是日本人手里的一把刀?”“是。
”陆沉渊点了点头,眼神沉重,“顾明远背后,一定有一个日本军方的高层人物,
是他策划了十年前的灭门案,也是他,现在在上海接连杀人,就是为了找到这份布防图。
张秉文和陈敬山,应该都见过这份布防图,或者知道布防图的下落。”苏清砚的心脏,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十年。她恨了顾明远十年,以为他是害**的元凶,却没想到,
他不过是幕后黑手手里的一枚棋子。真正的罪魁祸首,还躲在暗处,逍遥法外,
甚至还在继续杀人。那十年的仇恨,像一场笑话。陆沉渊看着她苍白的脸,
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清砚,这不是你的错。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藏得多深,我们都会找到他,让他血债血偿。”苏清砚深吸一口气,
压下了喉咙里的涩意,抬眼看向陆沉渊,眼底的脆弱已经被坚定取代。“对。”她点了点头,
手里的解剖刀,在冷光灯下泛出寒光,“他杀了这些人,留下了痕迹,尸体不会说谎。
我会从这些痕迹里,找到他,揪出他的真面目。”就在这时,法医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曼生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探长,苏法医,查到了。
这半个月里,和张秉文、陈敬山有过接触的人,只有一个。”“谁?”陆沉渊立刻问道。
“佐藤健司。”林曼生念出这个名字,“日本来的商人,在上海开了一家大型洋行,
做进出口生意,是上海滩名流圈的常客,连租界公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有人看到,
张秉文死前一天,和佐藤健司在茶馆见过面,吵得很凶。”佐藤健司。
苏清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还有。”林曼生补充道,
“我们查了他的背景,他十年前就来过上海,苏家灭门案发生后,他就回了日本,
半年前才重新回到上海。而且,他有个外号,在日本商会里,别人都叫他……蛇首。”蛇首。
和陈敬山临死前留下的血字,一模一样。陆沉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查!
给我彻查这个佐藤健司!他的所有行踪,所有往来,所有背景,我都要知道!”“是!
”林曼生立刻应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法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清砚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父亲留下的端砚。端砚的边角被磨得光滑,
是她十年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遍遍摩挲过的痕迹。当年父亲把布防图分成了两半,
一半藏在了端砚的夹层里,她在第一季里已经找到了。那另一半,在哪里?父亲当年,
到底把另一半布防图,交给了谁?就在这时,她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了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苏清砚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伪装,
语速很快:“苏**,想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想知道另一半布防图在哪,今晚八点,
去霞飞路苏家老宅,西院的牡丹花坛下,有你想要的东西。”话音落下,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苏清砚拿着电话,心脏猛地跳了起来。苏家老宅。那个她十年里,
只敢在祭拜完父母后,远远看一眼的地方。那个藏着她所有噩梦和痛苦的地方。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谁的电话?”“不知道。”苏清砚放下电话,抬眼看向他,
眼神坚定,“他让我今晚去苏家老宅,说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有另一半布防图的下落。
”“不行。”陆沉渊立刻否决,“这肯定是个陷阱!佐藤刚浮出水面,
就有人给你打电话让你去老宅,太巧了,绝对是圈套!”“我知道是圈套。
”苏清砚点了点头,嘴角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可我必须去。
陆沉渊,这十年,我一直在找真相。现在真相就在我面前,哪怕是刀山火海,
我也要去闯一闯。”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恳求:“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陆沉渊看着她眼里的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苏家灭门案的真相,
是她心里扎了十年的刺。不拔掉这根刺,她这辈子,都无法真正走出来。他伸手,
轻轻拂掉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我陪你去。刀山火海,
我都陪你一起闯。”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夕阳穿过云层,落在上海的屋顶上,
给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边。今晚的苏家老宅,注定不会平静。
那条蛰伏了十年的毒蛇,终于要露出它的真面目了。第三章老宅秘辛,梅花旧约夜幕降临,
霞飞路深处的苏家老宅,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沉默地立在梧桐树下。十年没人住,
院子里的荒草长到了齐腰高,铁门锈迹斑斑,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亡魂的呜咽。
周围的邻居早就搬空了,都说这栋宅子是凶宅,半夜里能听到哭声,
平日里连路过都要绕着走。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老宅对面的巷子里。
苏清砚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洋房,指尖微微颤抖。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是她童年所有美好回忆的所在,也是她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十年前那个雨夜之后,
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这里一步。“别怕。”陆沉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已经安排好了,兄弟们都在周围布控了,只要里面有动静,
他们立刻就能冲进来。要是你不想进去,我们现在就回去。”“我要进去。
”苏清砚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便于行动,
头发束得很紧,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眼尾的朱砂痣,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她的手里,
握着那把用了七年的解剖刀,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陆沉渊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枪,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脚步放得极轻,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两人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走进了院子里。荒草没过了脚踝,露水打湿了旗袍的下摆,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院子里的秋千架,早就朽坏了,歪倒在荒草里,和她记忆里,父亲亲手给她做的那个秋千,
渐渐重合。苏清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加快了脚步,朝着西院的牡丹花坛走去。
电话里的人说,东西在西院的牡丹花坛下。西院的牡丹花坛,早就荒废了,里面长满了杂草,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牡丹盛放的样子。苏清砚走到花坛边,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冷的泥土。
这里,是她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种牡丹的地方。母亲最喜欢牡丹,说牡丹是花中之王,有风骨,
宁折不弯。“清砚,你看,这里有东西。”陆沉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清砚立刻起身走过去,只见陆沉渊用枪拨开了杂草,花坛的角落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和周围的泥土格格不入。两人对视一眼,陆沉渊弯腰,伸手抓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掀。
石板被掀开,下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有一把小小的铜锁。
苏清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木箱子,她认得。是母亲的嫁妆箱。当年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
外祖父亲手给她打的,里面放着母亲最珍贵的东西。灭门案之后,这个箱子就不见了,
她以为早就被大火烧了,没想到,竟然被埋在了这里。铜锁上刻着一朵梅花,
锁孔是梅花形状的。苏清砚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脖子,那里挂着一枚梅花玉佩,
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戴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她摘下玉佩,把玉佩的尖端,
对准了梅花锁的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苏清砚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掀开了木箱的盖子。箱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还有一沓信件,
最上面,放着一张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旗袍,眉眼温柔,
和苏清砚长得一模一样,正笑着看向镜头。苏清砚拿起照片,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十年了。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母亲的样子。陆沉渊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扰她,
只是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手里的枪始终握得很紧,给她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苏清砚擦了擦眼泪,拿起了那本日记。封面是母亲的字迹,写着“静婉随笔”四个字,
是母亲的名字,沈静婉。她翻开日记,一页页地看着。日记是从她出生那年开始写的,
里面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母亲的温柔和爱意,浸透在每一个字里。苏清砚一边看,
一边掉眼泪,原来她的童年,曾经有过这么多温暖的时刻,只是被十年的血仇,掩盖住了。
翻到日记的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带着焦虑和恐惧。民国十九年三月初七。
健司又来了上海,他找了明远,想要父亲留下的布防图。我知道他的野心,
日本人想要打进来了,布防图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敬鸿说,他会处理好,可我好怕,
怕连累家里,连累清砚。民国十九年五月十二。明远彻底叛变了,他已经完全倒向了健司。
敬鸿把布防图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了给清砚的端砚里,另一半,交给了弟弟惊鸿。
我对不起惊鸿,把他也拉进了这趟浑水里。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健司太狠了,
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民国十九年七月十五。我和敬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们不怕死,只怕清砚以后一个人,无依无靠。要是我们死了,希望清砚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不要报仇,不要查真相,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我知道,我的女儿,像我,像她外祖父,
宁折不弯。清砚,对不起,爹娘不能陪你长大了。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
是母亲用血写的一行字:健司要的不止是布防图,他要的是整个中国。清砚,
若你看到这本日记,万不可意气用事,护好布防图,护好家国。苏清砚合上书,浑身都在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日记本上。原来父母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原来他们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原来当年策划灭门案的真凶,是佐藤健司。顾明远,
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条狗。原来她恨了十年的人,只是个棋子,真正的罪魁祸首,这十年来,
一直逍遥法外,甚至还在她回到上海之后,一直在暗处看着她,像看一只跳梁小丑。“清砚。
”陆沉渊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苏清砚靠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痛苦,十年的仇恨,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
一点点暖着她冰冷的身体。不知道哭了多久,苏清砚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从箱子里拿出了那沓信件。是佐藤健司写给顾明远的信,
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如何策划苏家灭门案,如何销毁证据,如何伪造盗匪劫杀的假象,
甚至连如何监控远在英国的她,都写得一清二楚。铁证如山。就在这时,院子外面,
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密集的脚步声。陆沉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把将苏清砚护在身后,举起了枪,厉声喝道:“谁?!”黑暗里,
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传来,带着笑意,却阴冷得像蛇。“苏**,好久不见。”“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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