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城中村,五把斧头丧尸爆发后的第七天,
林家五兄弟被困在铜城北郊的城中村老宅里。门外,上百只丧尸像潮水一样拍打着院墙。
那种声音你听过一次就永远忘不掉——指甲刮木头,喉咙里含混的低吼,
还有骨头撞在门板上那种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在外面敲门,但敲门的不是人。
老四林火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转身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门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最多再扛半个小时。”老三林光蹲在墙角,怀里抱着家里仅剩的半袋米和两瓶水。
他的脸色发白,但手很稳。当护士的人都有这个本事——越害怕,手越稳。
老二林野靠在窗户边上,窗帘只掀开一条缝,他一直在往外看。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颌的旧疤,是小时候被野猪挠的,
此刻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道干涸的裂缝。老五林沐坐在楼梯上,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菜刀,
刀尖在地上画圈。他是五兄弟里最小的,大学刚毕业,论文都没来得及交,世界就塌了。
老大林锋站在屋子正中央,一动不动。他今年三十一岁,退伍军人,
是那种你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人不能惹”的类型。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大哥,”老四暴躁地踢了一脚门框,“你倒是说句话啊!
是冲出去还是怎么着,别他妈站着不说话!”老大没理他,转身走进了里屋。
里屋是老宅的杂物间,堆着发霉的棉被、坏掉的缝纫机、还有爷爷那辈留下来的樟木箱子。
老大走到最里面的角落,蹲下来,从一堆破烂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木箱很旧,
黑漆已经斑驳,但铜制的锁扣还是亮的。
老大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那把钥匙他随身带了十五年,谁都不知道他带着它。他打开锁,
掀开箱盖。屋子里安静了。五把斧头整整齐齐地躺在箱子里的红绒布上,寒光凛凛。
最大的一把是开山斧,斧刃有巴掌宽,斧背厚实得像块板砖,木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麻绳。
那是爷爷当年在码头扛活时用的,据说是找老铁匠专门打的,钢口极好,砍断过铁链。
第二把是短柄斧,刃窄而长,重心偏前,适合单手劈砍。木柄上有三道刻痕,
是爷爷记录杀敌数的——杀一个,刻一道。后来刻满了,就不刻了。第三把是双刃斧,
两面开刃,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这种斧头不好使,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但用好了就是最可怕的武器。第四把是飞斧,个头小,重量轻,斧刃呈月牙形,
专为投掷设计。第五把是一把奇形怪状的破甲斧,斧背带尖刺,斧刃呈倒钩状,
砍进去**的时候会带出一大块肉。五把斧头,五个人。
爷爷当年靠它们在码头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一个扛活的苦力变成了整个码头没人敢惹的狠角色。后来世道太平了,斧头就收进了箱子,
一收就是三十年。老大把斧头一把一把拿出来,放在地上。“爷爷说过,”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人耳朵里,“林家斧头,只卷刃,不折断。今天,
咱们用它杀出去。”没人说话。老四第一个走上去,拿起了那把双刃斧,在手里掂了掂,
嘴角咧开了。老五拿了飞斧,插在腰带上。老三拿了短柄斧,握得很紧。
老二拿起了那把带倒钩的破甲斧,面无表情地试了试刃口。老大最后拿起那把开山斧,
扛在肩上。院门又传来一声巨响。木板裂开了一条缝,一只灰白色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
指甲又长又黑,胡乱地抓着空气。“走吧。”老大说。他一脚踹开了大门。那扇门飞出去,
砸翻了门口的五六只丧尸。老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开山斧在空中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第一斧,一只丧尸的脑袋从中间裂成两半,绿黑色的血喷了半面墙。第二斧,
拦腰斩断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上半身还在爬,下半身已经不动了。第三斧,反手一挥,
削掉了三只丧尸的头皮。老大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
硬生生在丧尸群里撕开了一个口子。“跟上!”他吼了一声。老二林野第二个冲出去。
他不像老大那样大开大合,他的动作很小,很省力,每一斧头都精准地砍在丧尸的颈椎上。
破甲斧的倒钩发挥了作用——砍进去,一拉,整个头颅就飞出去了。他脸上溅满了血,
那道旧疤在黑色血浆的映衬下像一条白色的蛇。老三林光第三個出来。他是护士,
知道人体的弱点在哪里。短柄斧每一次挥出都直奔太阳穴、颈动脉、脊柱间隙。
他的动作不像在战斗,更像在做手术——冷静、精确、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老四林火第四個冲出来。他拿着双刃斧,整个人像一台失控的绞肉机。
他的打法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抡圆了砍。一斧头下去,丧尸的手臂飞了;再一斧头,
胸腔开了;第三斧头,脑袋没了。他一边砍一边骂,骂丧尸,骂末世,骂老天爷,
骂这操蛋的世界。每骂一句,就有一颗头颅飞起来。老五林沐最后出来。他拿的是飞斧,
但他没有急着投。他像条泥鳅一样在兄弟们之间钻来钻去,专砍那些想从侧面偷袭的丧尸。
他的飞斧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一只丧尸扑向老三的后背,他一斧头甩出去,
斧刃旋转着劈进了丧尸的面门,正中眉心。五个人,五把斧头,背靠着背,
在丧尸群里缓慢地向前移动。院子里有三十多只丧尸,院外还有更多。
老大的肩膀上被咬了一口,老三的胳膊被抓出了三道血痕,老四的后背被挠得血肉模糊。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停下来就是死。
老大砍翻最后一只挡在村口的丧尸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条由尸体铺成的路。灰白色的丧尸尸体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绿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和血腥混合的恶臭。四个弟弟都站着。老三在给老四包扎后背的伤口,
老四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骂人。老二蹲在地上,把斧头上的血在一块破布上擦干净。
老五把那把飞出去的斧头捡了回来,插回腰间。老大数了数地上的尸体。四十三只。
他把开山斧插在地上,靠着墙根坐了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让老三看。老三走过来,手里拿着绷带和碘伏,
不由分说地按住了老大的肩膀。“别动,”老三说,“伤口不处理会感染。”老大没动。
他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夕阳把半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那些高楼大厦的剪影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像一排掉了牙的嘴巴。“哥,”老五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咱们去哪?”老大沉默了一会儿。“南边有个基地,”他说,“军方的。
收音机里听到的。大概三十公里。”“三十公里,”老五重复了一遍,“路上全是丧尸吧?
”“嗯。”“那还等什么?”老四把双刃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斧头都还没砍钝呢。
”老二没说话,但把破甲斧的柄又紧了紧。老三把绷带系好,站起来:“走吧,
天黑之前得找到过夜的地方。”老大站起来,扛起开山斧,走在最前面。
四个弟弟跟在他身后。五个人,五把斧头,沿着废弃的公路,朝南走去。身后,
城中村的老宅在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里埋着爷爷的斧头箱,
埋着五兄弟从小到大的记忆,也埋着那个已经死去的旧世界。但他们没有回头。
第二章加油站,第一个女人沿着公路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彻底黑透了。
末世的黑夜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黑。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没有任何一扇窗户里透出灯光。
整个世界像被一只巨大的黑布口袋罩住了,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星星,
但它们看起来也比以前暗淡了许多,好像连星星都被这场灾难吓到了。
老大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前停下了脚步。“今晚在这过夜,”他说,“老五,侦察。
”老五林沐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溜进了加油站的便利店。不到两分钟,他出来了。
“里面有三只丧尸,都是员工,行动迟缓,没什么威胁。后面有个小仓库,有门,能锁。
货架上还有几瓶水和一些零食,够今晚吃的。”老大点了点头。五个人进去,
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三只丧尸,然后关上了仓库的铁门,用一根铁棍从里面顶死。
老四把零食袋子打开,分给每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五个人靠着墙根坐下来,
黑暗中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的呼吸声。“哥,”老五突然开口,“你说那个军方基地,
靠谱吗?”老大喝了口水:“不知道。”“那咱们去干嘛?”“总比在这等死强。
”老四咬了一口饼干,含混不清地说:“我听说那些基地里也不太平。强者欺负弱者,
有异能的欺负没异能的。咱们五个木系的去了,怕不是给人当炮灰。”没人接话。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谁都不想聊。末世第三天的时候,他们五个都觉醒了异能。木系。
全他妈是木系。当时老四气得差点把房顶掀了——不是因为觉醒了异能,
而是因为觉醒了最没用的异能。网上那些末世小说里,火系能烧,雷系能劈,
金系能硬化身体,土系能造墙防御。木系呢?木系能种菜。种菜!
老大的木系异能是催生木墙,但催出来的木墙只有膝盖高,连只丧尸狗都挡不住。
老二的藤蔓跟牙签一样细,缠不住任何东西。老三的治疗能力只能让划伤不流血,
断骨断手根本接不上。老四的爆炸果实炸出来的声音挺大,威力还不如一个二踢脚。
老五最离谱——他能让手心里长出花来。白色的,挺好看的,但除了好看屁用没有。
五个木系废材,五把祖传斧头,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家底。老五靠在墙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事——大学食堂的糖醋排骨,宿舍楼下那只肥橘猫,
论文导师那张永远严肃的脸。这些事在三天前还都是日常,现在却像上辈子的事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声音。不是丧尸的声音。丧尸的声音他听得太多了,
那种喉咙里含着一口痰的嘶吼已经成了他的噩梦素材。这个声音不一样——是枪声。
断断续续的枪声,从加油站的东边传来,大概隔了两条街的距离。然后是男人的叫骂声,
女人的尖叫声,还有玻璃碎裂的脆响。老五一下子坐了起来。其他四个人也都醒了。“有人,
”老二说。他的耳朵最灵,猎户出身,能在风声里分辨出野兔的脚步声。“多少人?
”老大问。老二听了两秒钟:“至少十个。有枪。还有个女人。
”老四已经把双刃斧握在手里了:“管不管?”老大没说话,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
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枪声越来越近了。“管,”老大说,“但别莽。老二老五,
你们走侧面摸过去看看情况。老三老四跟我正面出去。记住,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但谁先动手,就往死里砍。”老二和老五从加油站的侧门溜了出去,
像两条蛇一样消失在黑暗里。老大带着老三老四,扛着斧头,朝枪声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条街角,眼前的景象让老四骂出了声。一辆翻倒的军用越野车横在路中间,
车身上全是弹孔。车旁边,五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女人。那五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短管霰弹枪。
另外四个拿着砍刀和铁管,脸上带着那种只有末世里才会出现的、完全丧失了人性的笑容。
那个女人靠在翻倒的车门上,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但枪口朝下——没子弹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马尾辫散了一半,脸上有血,但眼神像刀一样锋利。
她看着那五个男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好的杀意。“小娘们儿,把枪放下,
”光头笑嘻嘻地说,“哥几个请你吃肉,保证让你爽。”女人没说话,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光头不耐烦了,上去就要夺枪。女人猛地抬手,用空枪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光头的鼻梁上。
血光四溅,光头惨叫着往后倒。另外四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冲上来。老四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喊,没有叫,甚至连脚步声都很轻。他就是突然出现在那群人身后,像一堵墙一样。
双刃斧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砍刀和铁管像筷子一样被劈成了两截。四个男人愣住了。
老四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你妈没教过你,别欺负女人吗?
”老大和老三也从暗处走了出来。老大的开山斧扛在肩上,路灯的微光在斧刃上跳了一下,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光头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五把斧头,
看见五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兄……兄弟,哪条道上的?”“斧头帮,
”老大说。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三个字后来会变成整个铜城最让人胆寒的名字。光头看了一眼老大的斧头,
又看了一眼老四的斧头,咽了口唾沫:“兄弟,误会,都是误会……”“三秒钟,”老大说,
“滚。”光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四个手下也跟着跑了。跑出十几步远,
光头回头骂了一句:“斧头帮是吧?我记住你们了!黑虎帮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四作势要追,被老大拦住了。“别追了。”老四啐了一口:“黑虎帮?什么狗屁名字。
”老大没理他,转身看向那个女人。女人已经站直了身体,
把那把没子弹的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她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让老五后来念叨了三个月都忘不掉的脸。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英气,像是常年跟男人一起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那种。
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给她的脸添了几分野性。嘴唇紧抿着,下巴微抬,
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谢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我一个人能活。
”老四嗤笑了一声:“能活?你枪里连子弹都没有。”女人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
走上前一步,一枪托砸在了老四的肩膀上。“砰”的一声闷响,老四疼得龇牙咧嘴,
后退了两步。“这一下,还你刚才那句废话,”女人面无表情地说。老四瞪大了眼睛,
双刃斧都举起来了,被老三一把抱住。老四气得脸通红:“**——”“够了,
”老大开口了。他走到女人面前,跟她对视。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
都是那种让人不敢轻视的体型。“你叫什么?”老大问。“宋霜。”“以前做什么的?
”“特警,狙击手。”老大的眉毛动了一下。特警狙击手,
这个身份在末世里比一百个普通人都值钱。“你一个人从哪来?”“东边,”宋霜说,
“警队基地被丧尸攻破了,我带着三个队友突围,路上死了两个,最后一个昨天也走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握着枪套的手指关节发白了。老大沉默了两秒钟。
“我们缺一个会打枪的,”他说,“你缺五个不怕死的。凑合过?
”宋霜盯着老大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她阅人无数,
在特警队的时候见过各种各样的嫌疑人,能从眼神里分辨出一个人是善是恶。
老大没有闪避她的目光。“行,”宋霜说,“但我有个条件。”“说。
”“我不听任何人的指挥。”老大笑了。这是他末世以来第一次笑。“巧了,”他说,
“我也不爱指挥人。”第三章医院,第二个和第三个宋霜加入后的第二天,
六个人继续往南走。她确实是个狠角色。早上出发前,她一个人爬上了加油站顶棚,
用捡来的望远镜观察了周围两公里的地形,回来在地面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标注出了丧尸密集区、可能藏有物资的建筑、以及相对安全的路线。
老四还在为那一枪托耿耿于怀,一路上不跟宋霜说话。宋霜也不搭理他,
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老五倒是跟宋霜混得挺快。他嘴甜,见谁都叫姐,
宋霜虽然不爱搭理他,但也没拒绝他帮忙背装备。“宋霜姐,”老五凑上去,
“你那把枪真的没子弹了?”“嗯。”“那你留着干嘛?当锤子用?
”宋霜看了他一眼:“枪在,人在。”老五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走到中午的时候,
他们来到了一座医院门口。铜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末世前是这一片最大的医疗机构。
如今医院的大门被掀翻在地,门口的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地停着几十辆撞烂的车,
地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医院里肯定有药,”老三林光说。他是护士,
对药品的执念比任何人都深,
“抗生素、止痛药、绷带、碘伏……这些东西在末世里比金子还值钱。”老大看了一眼宋霜。
宋霜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大门进去是门诊大厅,丧尸数量不明。
但侧面有个地下车库入口,可以从那里绕进去。车库通往住院部的楼梯间,
住院部应该比门诊大厅安全。”“走,”老大说。六个人从地下车库摸进了医院。
车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几辆报废的车横在通道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老五走在最前面侦察,他的脚步轻得像猫,
连宋霜都多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做什么的?”宋霜小声问。“刚毕业,大学生,
”老五回头笑了笑,“选修过体育课。”宋霜没再问了。
他们从车库的楼梯间上了住院部的一楼。楼梯间的门虚掩着,老五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朝后面比了个手势——安全。推开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
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地上散落着病历本、输液架、还有干涸的血迹。空气中除了腐烂味,
还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药房在二楼,”老三说。他们刚要往楼梯方向走,
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女人的尖叫。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急促而暴躁:“别他妈叫了!把丧尸招来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老四的斧头已经举起来了:“又是女人?”老大没说话,朝那间病房走去。走到门口,
他看见了一幅让他愣了一下的画面。病房里有两个人,都是女的。一个穿着沾满血的白大褂,
短发,圆脸,眼睛瞪得很大,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手术刀。她正蹲在地上,
身边躺着一只被捅了十几刀的丧尸,丧尸的脑袋已经被捅烂了,但她还在捅,
一边捅一边骂:“妈的妈的妈的——让你咬我!让你咬我!死了还瞪我!死了你还瞪我!
”另一个女人缩在病床底下,抱着一只医疗箱,浑身发抖。她长得很温柔,瓜子脸,大眼睛,
眼角有一颗泪痣。即使满脸灰尘和泪痕,也遮不住那种天生的柔美。
她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卫衣——末世前大概是个幼儿园老师之类的职业。
短发女人终于捅够了,站起身来,看见门口站着的老大,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举起手术刀对准他:“别过来!我手上有刀!”老大没动。老四从老大身后探出头来,
看见满地的丧尸碎块,吹了声口哨:“嚯,这位姐姐比宋霜还猛。
”短发女人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姐姐!”宋霜从后面走出来,短发女人看见她手里的枪,
稍微放松了一点:“你们是幸存者?”“嗯,”老大说,“路过。你们呢?
”短发女人把手术刀在丧尸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的自制刀鞘:“我叫唐棠,
野战医院医疗兵,三年前退伍的。末世爆发的时候我在家,跑到医院来找药,
碰到了她——”她指了指病床底下发抖的女人,“安宁,幼儿园老师,也来找药的。
”病床底下的安宁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老大,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你们就两个人?
”老五问。“本来是三个,”唐棠的脸色暗了一下,“另一个……没撑住。丧尸咬了他胳膊,
感染太快了,我……”她没说完,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老三林光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蹲下来,对病床底下的安宁轻声说:“出来吧,没事了。
”安宁抬起头,看见了老三的脸。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不帅,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他的眼神很温和,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末世里特有的警惕和戾气。
“你……你眼睛里没有杀气,”安宁小声说。老三笑了笑:“因为我只杀人,不杀活人。
”安宁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她从病床底下爬出来,老三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手冰凉,
老三的手很暖。安宁抬起头看着老三,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谢谢你,
”她说。“不客气,”老三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安宁身上。
末世第三个月,一件干净的外套比一箱金子还珍贵。老四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哥,
老三他……”老大看了老四一眼,老四把嘴闭上了。宋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唐棠倒是大大方方地走到了老二林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二脸上那道从眉梢到下颌的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唐棠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钟,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脸上那道疤再深一厘米你就瞎了,知不知道?
”老二面无表情:“嗯。”“嗯你个头!”唐棠翻了个白眼,“过来,我给你缝一下。
疤都开了,不缝会感染。”老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唐棠从医疗箱里掏出针线——真正的医用缝合针和可吸收缝线,
在末世里简直是奢侈品——三两下就把老二脸上裂开的疤痕重新缝好了。她的手很稳,
动作很快,一边缝一边絮絮叨叨:“你这伤至少三天没处理了,已经开始发炎了。
回去记得换药,别沾水。没有抗生素的话,我给你留两片头孢,一天一片,别多吃。
”老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但唐棠缝完的时候,他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唐棠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谢什么谢,顺手的事。”但她的耳朵红了。
在昏暗的光线里,谁都没看见。老大看了看这四个人——唐棠和安宁,一个火暴一个温柔,
一个能打一个能奶。他转头看了一眼老三,老三正跟安宁小声说着什么,安宁低着头,
嘴角弯弯的。他又看了一眼老二,老二正低头看自己被缝合的伤口,唐棠在收拾医疗箱,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带上她们,”老大说。唐棠抬起头:“你说带上就带上?
我们俩又不是行李。”老大看着她:“你们俩留在这,能活几天?”唐棠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跟我们走,”老大说,“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唐棠看了安宁一眼。安宁轻轻点了点头。“行,”唐棠说,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医疗兵,不是厨娘。别指望我给你们做饭。
”老四在后面小声嘀咕:“谁稀罕你做饭……”唐棠的耳朵比老二的还尖:“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第四章高架桥,第四个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六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不,严格来说是七个半——唐棠的医疗箱占了半个人的位置。那箱子大得离谱,
装满了各种药品和器械,她一个人扛着走,不让任何人帮忙。“这是老娘的命,”她说,
“谁碰我跟谁急。”老五小声跟宋霜说:“这位姐姐比你还凶。
”宋霜看了他一眼:“我凶吗?”老五疯狂摇头。沿着公路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他们来到了一座废弃的高架桥下面。这座桥是铜城环城高速的一部分,末世前车流不息,
现在上面横七竖八地停着几十辆撞毁的车,像一条死去的钢铁巨蛇。老五正要建议绕路,
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轰鸣声。不是丧尸。是引擎声。而且是改装过的引擎声,
那种低沉、暴躁、像野兽咆哮的声音。一辆摩托车从高架桥上飞驰而下。不,
不是在桥上跑——是从桥上飞下来的。那辆摩托车从一个破损的护栏缺口冲了出去,
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桥下的公路上。
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摩托车上骑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灰色的运动背心,
下身是一条磨白的牛仔裤和一双沾满油污的工装靴。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
脸上戴着一副防风镜。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把散弹枪和几个油桶。她看见高架桥下的八个人,
没有减速,反而加了一把油门,摩托车朝他们冲了过来。老四一把举起双刃斧挡在前面。
摩托车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刹停,车尾甩了一下,差点扫到老五的腿。
女人摘下防风镜,露出了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五官英气逼人,下颌线条硬朗,
嘴唇上有一道旧伤疤,给她添了几分野性的美。她看了看老四手里的斧头,
又看了看老四的脸,嘴角一撇。“你这斧头举的姿势不对,”她说。老四愣住了:“什么?
”“重心太靠前了,”女人说,“真要砍人的时候,你第一下会砍偏。
第二下调整回来的时候,别人已经捅你一刀了。”老四的脸涨得通红:“你谁啊你!
”“姜莱,”女人拍了拍摩托车的油箱,“以前骑摩托车的。现在骑摩托车加砍丧尸。
”“姜莱是吧?”老四把斧头往地上一插,“你下来,咱俩比划比划!”姜莱没下来,
反而把脚撑踢开,从摩托车上跨了下来。她比老四矮半个头,但气场一点都不弱。
她走到老四面前,仰头看着他:“比划可以,但我不欺负人。你先把斧头拿稳了再说。
”老四气得斧头都抖了。老五在后面笑出了声,被老四一个眼刀瞪了回去。老大走过来,
看了看姜莱的摩托车,又看了看她后座上的散弹枪和油桶。“一个人?”老大问。“一个人,
”姜莱说。“从哪来?”“北边。铜城北郊的工业区。那边彻底完了,全是丧尸和变异兽,
待不住。”“去哪?”“不知道。往南走,走到哪算哪。”老大沉默了两秒:“我们往南走,
有个军方基地。要不要一起?”姜莱看了看老大身后的队伍——五个拿斧头的男人,
一个冷脸的女狙击手,一个暴躁的医疗兵,一个温柔的幼儿园老师。
她笑了笑:“你们这组合挺有意思的。”她走到老四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暴躁老哥,你叫什么?”“林火!”“林火,你刚才砍丧尸那下,
我看见了,”姜莱说,“从高架桥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力量够,但速度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够丧尸咬你两口了。”老四瞪着眼睛,但这次没骂人。因为她说得对。
姜莱转身走向摩托车,跨上去,发动引擎,回头看了老四一眼:“要不要我教你?
”老四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老大,老大微微点了点头。“……行,
”老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姜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那我跟你们走。
”她把摩托车调了个头,慢悠悠地骑到队伍的最后面,跟老四并排。老四扛着双刃斧,
黑着脸走路。姜莱骑着摩托车,慢慢悠悠地跟着,时不时冒出一句:“斧头举高一点……对,
手腕要转……你那个握法不对,会磨出水泡的……”老四的脸黑得像锅底,
但斧头确实举高了。老五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小声对宋霜说:“我觉得老四好像被拿捏了。”宋霜面无表情:“他被拿捏得死死的。
”第五章地下商场,第五个八个人又走了大半天,天色将暗的时候,
来到了一座地下商场的入口。这座商场叫“铜城地下新天地”,
末世前是铜城最繁华的地下商业街,卖衣服、卖小吃、卖手机贴膜,什么都有。
现在入口被铁丝网和沙袋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窄窄的口子,像一张半张的嘴。
“有人来过,”宋霜蹲下来看了看沙袋,“这些是最近才堆上去的,不是军方的手笔,
是幸存者。”老大点了点头:“进去看看。”八个人从窄口子钻了进去。地下商场里很暗,
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两旁的店铺玻璃门大多碎了,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
地上到处都是被翻过的痕迹——这里早就被人搜过了。“有人吗?”老大喊了一声。
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了几秒钟,然后归于沉寂。老五正要往前走,突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口袋里原本有只打火机,现在没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没人。又看了看自己走过的地面,干干净净。“有小偷,”老五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老四问。“我打火机被偷了,”老五摸了摸口袋,“刚才还在的。
”宋霜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她环顾四周,手按在了枪套上——虽然枪里没子弹,
但枪托也是武器。“出来,”老大说,声音不大,
但地下商场的回声把这两个字放大了好几倍。沉默。然后,从一家服装店的假人模特后面,
传来一声轻笑。一个女孩从假人后面探出头来。她不大,看起来二十岁出头,
跟老五差不多年纪。个头不高,瘦得像只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脚上是一双破洞的运动鞋。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小揪揪,脸上脏兮兮的,
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不是天真无邪的亮,是“我随时能跑得比你快”的亮。
她的手里拿着老五的打火机,正翻来覆去地看。“**姐,”老五哭笑不得,
“你偷东西之前能不能先洗个澡?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女孩瞪大了眼睛:“你闻得到?
”老五笑嘻嘻:“我属狗的。”女孩翻了个白眼,把打火机扔回给老五:“还你。
什么破打火机,一次性的,五块钱一个。”老五接住打火机:“你叫什么?”“苏小小。
”“苏小小?你爸妈给你起这名,是不是希望你长高一点?”苏小小瞪了他一眼,
从假人后面跳了出来。她走到老五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你挺有意思的,”苏小小说,“比我见过的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蠢男人强。”“谢谢夸奖,
”老五笑得更灿烂了。“但你别高兴太早,”苏小小说,“我刚才从你口袋里摸了三次,
你一次都没发现。你这种警觉性,在末世里活不过三个月。”老五的笑容僵住了。
苏小小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次,你过那个沙袋口的时候,我摸走了你的打火机。
你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第二次,我把打火机又放了回去,你完全没感觉。第三次,
我又摸走了,你还是没感觉。”老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苏小小。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五问。苏小小歪着头看着他:“我想说——你缺个侦察兵。而我,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是这条街上跑得最快的人。丧尸追不上我,人也追不上我。
”老五看着她,突然笑了:“所以你是想加入我们?”苏小小耸了耸肩:“你们人多,
跟着你们活命的概率大一点。而且——”她看了一眼老五的口袋,
“你口袋里好像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牛肉干,我偷了三次都没好意思拿走,
因为牛肉干是我的最爱。”老五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牛肉干,递给苏小小:“给。
”苏小小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嗯……看在牛肉干的面子上,
我跟你混了。”老五转头看老大。老大点了点头。“行,”老五说,“欢迎加入。
”“但我有个条件,”苏小小一边嚼牛肉干一边说,“我不住地上,我住地下。习惯了,
住地上我睡不着。”“行。”“还有,”苏小小舔了舔手指,“我不打丧尸。
我只偷东西和跑路。”“行。”“还有——”“你条件还挺多,”老四在后面忍不住了。
苏小小看了老四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双刃斧:“这位大哥,你斧头举得太高了,重心不稳。
”老四:“……”姜莱在旁边笑出了声。就这样,斧头帮的阵容终于凑齐了。
五兄弟:老大林锋、老二林野、老三林光、老四林火、老五林沐。
五个女人:狙击手宋霜、医疗兵唐棠、幼师安宁、机车手姜莱、小偷苏小小。十个人,
一辆改装摩托车,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来在商场停车场找到的),五把斧头,
一把没子弹的手枪,一把散弹枪(有子弹,只有三发),以及一整箱药品和半车食物。
他们开着车,沿着废弃的公路,朝铜城市中心驶去。夜幕降临时,
老大把车停在一座加油站旁边。所有人下车,生火,做饭。
老三用罐头和压缩饼干煮了一锅糊状物,味道不好,但管饱。十个人围坐在篝火旁,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小小靠在老五肩膀上睡着了,
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咽下去的牛肉干。老五不敢动,怕吵醒她。安宁坐在老三身边,
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安宁偶尔笑一下,笑声像风铃。唐棠在给老二换药,
嘴里骂骂咧咧的:“你这伤怎么又裂了?你是不是又偷偷练斧头了?
我不是说了三天内不能剧烈运动吗?”老二:“嗯。”“嗯你个大头鬼!
”宋霜坐在老大的左边,手里握着那把没子弹的手枪,眼睛看着远处的黑暗。
老大坐在她右边,斧头横在膝盖上。“你觉得那个军方基地靠谱吗?”宋霜突然问。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去?”“因为不去,
我们永远只能在这条公路上流浪,”老大说,“我的兄弟们需要一个家。你也是。
”宋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把头靠在了老大的肩膀上。老大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了。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嚎叫。但篝火还在烧,斧头还在手边,
兄弟们还在身边。这就够了。第六章商业区,立棍第二天一早,十个人开着那辆破面包车,
沿着公路继续往南。苏小小在后座上睡得四仰八叉,脑袋枕着老五的大腿,
口水把他的裤子洇湿了一大片。老五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车顶,不敢动,
因为苏小小睡前说了——“你敢把我弄醒,我就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偷光,
包括你的裤腰带。”老四在前面副驾驶座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了:“老五,
你也有今天。”“闭嘴吧四哥,”老五有气无力地说。姜莱骑着摩托车跟在面包车后面,
她拒绝坐车,说“四个轮子的东西没有灵魂”。老四从车窗探出头去跟她斗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说相声似的。老三和安宁坐在中间一排,
安宁靠着老三的肩膀睡着了,老三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唐棠在给老二换药,
一边换一边念叨:“你这伤再不好,我就把你绑起来不让你动。
”老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老大开车。宋霜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
时不时抬头看路。“前面就是铜城商业区了,”宋霜说,“末世前是市中心,
现在应该是幸存者聚集地。”“有势力?”老大问。“肯定有。这种地方,谁占了就是谁的。
”老大没说话,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一点。车子开进商业区的时候,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不是震惊于繁华——而是震惊于这里居然还有秩序。
街道被清理过,路中间没有废弃的车辆,丧尸尸体被堆在街角,虽然没人处理,
但至少不会挡路。两旁的建筑大多还立着,有些窗户里透出灯光。街上有行人,虽然不多,
但确实有人在走动。不是那种末世里常见的、眼神空洞、随时可能疯掉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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