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炽遥只花了两年多就还清了家里的债务,但是父亲还是没能缓过来。
他之前是气急攻心,因为突然破产,引起的脑溢血,也就是中风。
那天晚上,救护车的声音响了一宿,爸爸突发重度中风,送到医院时已经深度昏迷,颅内大出血,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最后抢救稳住,却成了植物人。
妈妈以泪洗面,头发一下子就白了,人看着也老了好几岁。医生说爸爸大概率再也醒不过来,成植物人以后后半辈子要靠仪器和护工维持生命。
可能是爸爸觉得宋炽遥和妈妈母女两个太辛苦了吧。提前走了,因为中风遗留下来的一些并发症。还好一切都发生的太迅速,宋炽遥只能安慰自己和妈妈,这样爸爸走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当时的宋炽遥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她根本没时间哭。
住院费、手术费、后续的护工费,每一张账单都是一串让她头皮发麻的数字。
家里的房子早就被查封了,银行卡里的余额连ICU住三天都不够。
母亲把仅剩的首饰全卖了,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打了一圈电话,把能借的亲戚借了个遍,还差很大一个窟窿。
那时候她刚从学校出来不久。
大学读的是金融相关专业,学校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说出来谁都知道。
但她大学的时候不算太认真读书,绩点不好看,只拿了个毕业证,简历上能写的东西不算多。
好在名校的牌子硬,履历包装一下还是拿得出手,毕业那年校招进了一家券商,做最基础的分析岗。
券商新人,名字好听,但底薪加补贴扣完五险一金,到手的钱除去开销之外也剩不点多少,当时她只给自己每个月留最低的生活费,其余都转给了妈妈,但是还不够。
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填进了父亲的医疗费里。
但还是杯水车薪。
她算过,按当时的速度,她要不吃不喝十年才能还清那些钱。十年,她等不起,父亲也等不起。
转去做豪宅销售是阴差阳错。
她在医院认识了一个来看病的阿姨,阿姨是做豪宅买卖中介的,聊了几句就跟她说:“小姑娘,你长得体面,谈吐也好,做销售吧。卖一套别墅的佣金,顶你坐办公室半年。”
她第二天就投了简历。从券商跳去卖房,在很多人看来是往下走,她已经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只要能来钱,让她去工地搬砖她都愿意。
卖豪宅的这几年,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最累的日子。
高跟鞋踩烂了不知道多少双,脚后跟贴满创可贴,第二天照样站得笔直带客户看房。
她学会了化精致的职业妆,学会了恰到好处地笑,学会了在客户说“再考虑考虑”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再推一把。
名校的光环在这里反而成了加分项,客户听说她是清北毕业的,看她的眼神会多几分信任。
她谈吐有条理,逻辑清楚,介绍项目的时候能把规划和投资回报讲得明明白白,不像普通销售那样只会背话术。
靠着这份底色,她确实成了几个大单,佣金到账的那天她蹲在出租屋的地上一遍一遍数余额,数完哭了一场。
但烂人也遇到不少。
有客户在签约当天动手动脚想揩油,笑着说“小宋啊,合同签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有中年男人在带看样板间的时候故意走得离她很近,问她“这么漂亮怎么还在做这个,找个好老公不比卖房轻松”。
还有人加了她微信之后深夜发一些不三不四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过,第二天把人拉黑,然后被对方投诉到经理那边说她服务态度不好。
后来,她学会了在包里放一只录音笔。
她也不想活得这么戒备,是她发现有时候一句“你放尊重点”根本不管用,对方会笑着说“你开不起玩笑啊”,然后反咬一口。
这些她都忍了。因为她需要钱。
父亲在病床上躺了小一年。
宋炽遥每天下了班就直奔医院,有时候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双快断了的小腿,坐在父亲的床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医生说概率很小,但她还是继续说。她说今天签了一单,马上就能把某笔债还清了。
她说妈最近血压有点高,但是精神比之前好多了。她说爸你快点醒,你醒了我就带你出去转转,我们不去远的地方,就去家旁边那个公园。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父亲的手还是温的,但一动不动。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
宋炽遥那时候才知道,人累到极点的时候也不会哭的,甚至不会有太浓烈的悲伤,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和麻木。
爸爸最后还是走了。走在一个很普通的凌晨,因为中风后遗症引发的并发症,走得太快,快到宋炽遥赶到医院的时候,护士已经在整理他的床铺。
母亲坐在床边,没哭,眼神很空洞。
宋炽遥在病房里抱着母亲。
她以为自己会哭得很惨烈,但眼眶是干的。那一刻她想到的居然是,也好。爸爸终于不用再躺着了,解脱了。
她们母女两个太辛苦,爸爸也知道,所以体谅她们,自己先走了,先去另一个世界等她们。
走的时候应该没什么痛苦,或许这样的离世比在病床上耗完余生要体面得多。
葬礼办得很简单。来的亲戚很少,破产之后,很多亲戚都不来往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宋家风光的时候,再远的远方亲戚也会千里迢迢来攀关系。而落败以后,这些莫名其妙的亲戚也一夜之间消失了。人性的冷暖,宋炽遥这几年看得最清楚。
债还清之后,那些当初躲着她们的人,她也不想再见了。
两年多,家里的债务全部还清。宋炽遥把最后一张欠条烧掉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是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豪宅销售的工作,她在父亲走后就辞了。
攒的钱够她暂时喘口气,可能因为透支了太多精力。她想找个不那么累的工作,活着就行。
她去云璟置业做了地产策划助理,工资不高,但不用再对着那些油腻的客户笑,不用太过于出卖自己的良心和尊严去赔笑……
周末的时候她在家就练习画画,后面还接画稿的商单。
画画这件事是她大学就喜欢的,那时候她家境还好,买得起数位板和各种颜料,但并不算多认真。
真正开始好好学反而是在最困难的那两年。她需要一些不用花钱、能让自己从现实里抽离出来的东西。
画画的时候她可以不思考,可以让自己的脑子暂时关机。
她在网上找免费的教程,在二手平台收便宜的画材,一点一点精进,画到后来居然可以接单了。
一开始是几十块钱的小单,后来慢慢接到了几百的商稿,再后来有了几个长期合作的甲方。
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林栀音也只是知道她“偶尔画点东西”,不知道她靠这个攒出了小半年的生活费。
这件事她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她只是觉得,有一件事是她自己从头学起来的,和清北的学历没关系,和她的家世没关系,是她在黑夜中一个人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可以抓住的那一点点光亮。
现在的日子不算好,但也不算差了。
有一份稳定但工资不高的工作,有一份不太稳定但能补贴家用的**。
住的地方虽然还是租的,但已经比刚毕业那会儿住的隔断房好太多。
卡里有一点小存款,不多,但能让她在半夜突然醒过来的时候,不用再打开手机算这个月能不能撑到发工资。
她从大**变成了普通人。很多人不能适应从云端跌落的感觉,但宋炽遥觉得还好,可能是因为她的适应力很强吧。
她是狮子座,狮子座有一点好,哪怕从云端跌到泥里,她也不会一直趴着。她会努力站起来,慢慢站直,然后继续往前走。
人生还长着呢。
小说《前男友失忆,以为我们还在热恋期》 第9章 试读结束。
宋炽遥陆凌屿小说 《前男友失忆,以为我们还在热恋期》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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