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招娣抬起头，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与昨日所见又有了不同。
昨日是灰败的，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枯槁。
今日，是生的意志。
“从今日开始，”她淡淡道，“你便贴身跟在本宫身边伺候。”
招娣眼中光芒一闪，正要叩首谢恩，却听她又补了一句——
“给自己重新取个名字吧。”
招娣怔住。
“重新……取个名字……”
她喃喃重复，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纪茯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唇角微微牵起，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怎么，难不成你喜欢招娣这个名字？”
招娣垂下眼睫。
“锦阳。”
她抬起头，一字一字：“奴婢，叫锦阳。”
说罢，她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纪茯苓望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锦阳……”她轻轻念了一遍，弯唇，“倒是好名字。”
纪茯苓能稳坐中宫，自然便能看出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
而眼前的女子，显然，是能用的。
她杀了那么些个穿越女，也只有她，与众不同。
将锦阳收在身边后的第三日，便迎来了春日宴。
春日宴，是她生产之前亲自牵头举办的一场盛会。
每年，皆由皇后主办，宴请五品官员以上的女眷们前往景明园赏花宴饮。
景明园乃是皇家园林，每年，也只会在此时，对民间开放，与百姓共赏美景。
虽主要邀请的为女眷，但男子亦可陪同前往。
故而，每年此时，相看的男女亦是不少，若是成了一桩婚事，也算是美谈一件。
“娘娘，”锦阳替她整理衣摆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春日宴上，您要格外小心。”
纪茯苓对着铜镜簪上一支点翠凤钗，动作未停：“哦？”
“奴婢记得……”锦阳顿了顿，似在回忆，“今年的春日宴，您会……会当众受辱。”
纪茯苓手指微微一顿。
“林霜儿会当众挑衅您。”锦阳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片刻后，锦阳忽的一愣。
纪茯苓察觉到了锦阳的异样，“怎么了？”
锦阳有些疑惑：“奴婢好像……记不得细枝末节了……”
她好像开始记不得具体发生什么了，只记得一些事件，所导致的结果。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所导致的蝴蝶效应？
纪茯苓看着她片刻，而后弯了弯唇，“无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看向铜镜之中的自己，眼波流转，美艳端方，狭长上挑的凤眸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样一张得体貌美的皮囊，正好将她那眼底的野心藏得严严实实。
锦阳心中也有些疑惑。
为何皇后娘娘，从来不问，她为何知道这些的……
而这种从容和放任，让她莫名的有一丝忐忑……
自从上回皇帝来凤仪宫被林霜儿叫走之后，皇帝便以忙碌政事为由，几日都夜宿了御书房。
众官员闻言，只感叹帝王勤政。
而林霜儿之所以能留于宫中，是因以她借着月份大了需要静养为由，搬去了庄子上住。
萧彧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被皇帝委以长时间不在家中的闲职，也正好给了萧彧偷摸溜进宫的机会。
皇帝从来以为她对他深情不移，自然不会知道她吃的到底有多好。
春日宴。
春风料峭，满园春色，景明园中早已热闹非凡。
纪茯苓在红袖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来时，一众嫔妃们立刻恭敬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唯有安贵妃不那么谦恭，神态轻慢。
“娘娘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您瞧，您一到，这宸王妃也到了。你们说巧不巧，宸王妃和皇后娘娘就连怀孕都是先后怀上，也不知是哪门子的缘分。”
安贵妃这话里，显然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安贵妃这后宫中除了皇后之外，位份最高的妃子。
加上诞下一皇子，母凭子贵，自然便跋扈了一些。
可纪茯苓却知道，安贵妃，是皇帝祸水东引的手段。
好让她能够将心思放在和安贵妃的宫斗上，而非将目光对准林霜儿。
念及此，看向安贵妃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怜悯。
视线移向在几位贵夫人簇拥下走来的宸王妃，她从善如流，“是啊，可不就是缘分。”
安贵妃语气酸溜溜：“宸王妃与陛下可是亲如骨血，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呢。自从宸王妃怀孕，这赏赐就没断过。宸王虽冷情风流，但宸王妃也也是疼惜得如珠如宝，为了让她静养待产，特地送到了庄子上去呢。”
纪茯苓唇角微微挑起。
林霜儿乃是太后闺中友的遗孤，从小便养在太后身边，娇惯得宠。
与萧承霁的确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萧承霁曾对她说，他待林霜儿只是兄妹之情，不过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而林霜儿性子泼辣跋扈，虽然表面上说和还是太子的萧承霁是兄妹，可却也仗着这个身份在当初她出阁前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这件事京城人人皆知，好一阵日子都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的脸面，也在出阁前便被林霜儿踩在了脚下。
这，自然是萧承霁给的胆子和底气。
安贵妃这个话，无非想说：她这所谓的皇后，在林霜儿面前，不过如此。
旧事重提，想下她的脸面罢了。
至于萧彧……恩爱么？
突然想到什么，她竟有些发笑。
“陛下与宸王妃的情分自然是你我都比不上的。”她四两拨千斤，“安贵妃知道便好，那孩子，想来，陛下也是十分恩宠的。”
安贵妃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眸子也沉了下去，若有所思。
纪茯苓眉梢微挑，看向了林霜儿。
安惢和她不一样。
安惢是真心爱着萧承霁。
越在意一个男人，就会越敏感。
她抬步从安贵妃眼前走了过去。
而刚走没几步，便撞见了大着肚子朝她走来的林霜儿。
林霜儿今日衣着清凉，一袭火红色的衣裙，如花园里开的正盛的那株牡丹。
只不过那精致妆容的脸，比从前瞧着水肿了一些。
也是，大着身子还两头跑，到底是辛苦了些。
“见过皇后娘娘。”
林霜儿走到她面前，笑了一下，眼神挑衅，“霜儿身子不便，无法向皇后娘娘行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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