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实走后,宋家院子里安静了两天。
宋老爹嘴上不说,心里却急。方秀才的头七过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快过一天,热孝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来月,若不抓紧操办,误了日子可就麻烦了。
宋老爹把王婆子请到了家里。
王婆子一进门就笑:“里长,您这是急着抱孙子了吧?”
宋老爹没理会她的打趣,把人让进堂屋,倒了茶,正色道:“王嫂子,今儿请您来,是说正事。方家那边,您得替我多走动走动。实哥儿和婉丫头的亲事,得尽快定下来。”
王婆子一拍大腿:“里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方家那边我熟,方嫂子是个厚道人,只要您这边礼数到了,她只有点头的份。”
宋老爹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宋实的生辰八字。
“这是我找村头李半仙排的实哥儿的八字,您拿去方家合上一合。合好了,咱们就过礼、择日子。”
王婆子接过红纸,小心地揣进怀里,又问:“里长,这日子上可有什么讲究?”
宋老爹端起茶杯,沉吟片刻:“方秀才刚走,婉丫头要守孝,按规矩得在百日里头把喜事办了。我算过了,方秀才走的日子,到百日还有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来得及!”王婆子掰着手指头算,“合八字、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套下来,紧着办,一个月就能走完流程。里长您放心,**了三十年媒婆,这个拿手。”
宋老娘在一旁听着,始终没吭声。
等王婆子走了,她才忍不住开口:“老头子,非得这么急吗?方秀才才走了几天,咱们就急着娶人家闺女,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宋老爹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热孝成亲是规矩,方家母女孤儿寡母,早点把亲事办了,她们心里也踏实。再说了,实哥儿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像什么话?”
宋老娘撇了撇嘴,不敢再顶嘴。
宋老爹放下茶杯,语气缓了缓:“老婆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觉得方家丫头太好看,怕实哥儿被拿捏住。我告诉你,好看是好事。咱们实哥儿娶个天仙似的媳妇,那是他有福气。你要是整天摆脸色,把儿媳妇得罪了,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宋老娘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嘟囔道:“我又没说不同意……”
“那就好。”宋老爹站起身来,“往后你多跟王婆子去方家走动,该送的礼一样不能少,该走的规矩一步不能差。咱们宋家在村里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娶媳妇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宋老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王婆子就去了方家。
方婉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王婆子来了,擦了擦手,把人迎进堂屋。
方母也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些日子她虽然还是常常红了眼眶,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王婆子坐下,先拉了一会儿家常,然后才从怀里掏出那张红纸,放在桌上。
“方嫂子,这是宋家实哥儿的八字。里长说了,先合八字,合好了就把亲事定下来。宋家那边是诚心要结这门亲的,您放心。”
方母拿起红纸看了看,点了点头,转头对女儿道:“婉儿,你爹的书箱里有个红布包,里头是你的八字,你去拿来。”
方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里屋。
方秀才在世的时候,虽然是读书人,却也不是死读书的。他除了祖上传下来的几十亩田产,还一直在私塾教书,束脩一年也有几十两银子。方家人口简单,花销不大,这些年积攒下来,家底并不比宋里长家差。
只是方秀才走得急,后事又办得隆重,才花了一笔银子。
方婉从书箱最底层翻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工工整整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这是方秀才亲自排的,字迹端正,纸张虽然泛黄,却保存得完好。
她把八字递给王婆子,又道:“王婶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你说。”王婆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爹刚走,孝期里头办喜事,本就有些赶。但该走的规矩,我还是希望能走全。不是信不过宋家,只是……我爹这辈子最重礼数,我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心。”
方婉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商量。
王婆子听了,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周全,里长看人果然毒。
“放心放心,里长也是这个意思。”王婆子连忙道,“宋家那边说了,礼数一样不能少,绝不会委屈了你。”
方婉微微一福:“多谢王婶子费心了。”
王婆子走后,方母拉着女儿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婉儿,你爹这些年攒了些家底,虽不说多富裕,但给你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还是够的。娘已经盘算过了,田产不能动,那是你弟弟将来的根基。但家里的现银,还有你爹留下的一些字画、几件好木器,都给你做陪嫁。”
方婉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娘,弟弟还小,家里处处要用银子。我的嫁妆简单些就行,不用太破费。”
方母摇了摇头,语气里难得有几分坚持:“你爹在世时最疼你,若是知道你出嫁时的嫁妆寒碜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你放心,你弟弟的事我心里有数,该留给他的不会少。但你的嫁妆,也不能马虎。”
方婉知道母亲虽然性子软,但在这种事上却有着一股执拗。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争辩,只是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到时候挑几样意思意思就行,能省则省,多留给弟弟些才是正经。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婆子跑得勤快。
合八字的事很快有了结果——李半仙说两人的八字相合,虽然方婉的命格稍硬,但宋实的八字能压得住,是上等婚配,旺子旺家。
宋老爹听了这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当天就捎信让宋实回来准备纳彩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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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方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她素白的衣裳上。她把宋实送的那支银簪从匣子里拿出来,在月光下端详。簪头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泽,圆润透亮。
方婉看了许久,把簪子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轻轻叹了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不知道嫁给宋实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那人对她殷勤,可殷勤能持续多久?宋老娘似乎不太满意她,将来婆媳相处会不会有龃龉?她嫁过去了,母亲和弟弟两个人守着这个院子,弟弟还小,家里的田产需要人照看……
一个个问题像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压下去,又冒出来。
方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都压了回去。
小说《热孝妻》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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