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安静两秒。
顾明阳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比脑子快:
“这……这是那个——”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霍铮。
霍铮没说话。
他靠在柱子上的姿势没变,但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帽檐底下的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楼梯上的人——
和刚才那个抱着盆、兔子似的窜上楼梯的小姑娘比起来,现在这个……
说不上来。
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衣服换了,是……整个人的气韵都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是鲜活的、带点孩子气的、会一个人偷偷笑、会蹦蹦跳跳上楼梯的小姑娘。
现在这个——从容、笃定,走路带风,眼神里有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霍铮舌尖顶了顶腮帮,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看得更清楚了些。
顾明松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常态,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乔家三个姑娘,他刚才都见过了——
一个温柔得体,一个安静寡言,还有一个……裹着军大衣缩在墙角,只露一双眼睛,看起来怯生生的、不太合群。
他以为那个就是最小的、被家里保护得最好的、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可现在——
眼前这个人,跟他印象里的“小姑娘”三个字,完全不沾边。
顾明阳已经回过神来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乔雨婕同志?是你吧?你这一换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乔雨婕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冲他点点头:“是我。”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尾音,却不显得怯懦。
顾明阳挠了挠后脑勺,又回头看了霍铮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霍铮面无表情地瞪回去。
乔雨柔站在顾明松旁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对。
这不对。
前世的乔雨婕不是这样的。
乔雨柔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把那点慌乱压下去。
不一样又怎样?
婚书已经改了。
霍铮是她的,顾明松是自己的。她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迎上前一步:
“小雨妹妹,你这一收拾,可真好看。刚才你在楼上我都没认出来呢。”
语气亲昵,话里却不动声色带了句:你之前灰头土脸。
乔雨婕淡淡看她一眼,没接招:“是吗。”
转而看向顾明松、顾明阳与霍铮,微微颔首:“让几位久等了。”
姿态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没有多看霍铮一眼。
也没有少看。
就是……平等地没看。
霍铮把烟盒从左兜换到右兜,又换回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洗澡换衣服刮胡子这件事——
好像有点多余,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看他。
乔雨柔注意到霍铮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前世的霍铮,何时为谁紧张过?
她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笑却更温柔了。
“人都齐了,”顾明松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走吧,先去吃饭。食堂这个点应该还有热乎的。”
他走在前面带路。
乔雨柔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乔雨婕伸出手:“小雨妹妹,冷不冷?我这有热水——”
“谢谢!不用了。”乔雨婕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晃了晃手里的布兜,“我带了缸子,一会儿去食堂打就行。”
说完,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迈步跟了上去。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顾明阳凑到霍铮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铮哥,你那个未婚妻……好像不太爱搭理你啊。”
霍铮没理他。
“你说她刚才看咱们那一眼,”顾明阳继续拱火,“我怎么觉得像领导视察呢?就那种……‘同志们好’的感觉。”
霍铮还是没理他,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顾明阳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铮哥,你下午洗澡刮胡子换衣服……人家好像没注意到吧?”
霍铮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顾明阳识趣地闭了嘴,缩了缩脖子,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顾明松。
霍铮落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背影。
她走路很好看。
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好看,是……腰背挺得直直的,步子稳稳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像脚下踩着的不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是红地毯。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个眼神——
扫过所有人,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包括他。
霍铮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闷头跟上去。
——行。
不看就不看。
……
食堂不远,走路十多分钟。
正是饭点,军区食堂里人来人往,穿着军装的干部战士们端着搪瓷盆进进出出,
热气从门帘缝隙里一股股往外涌,混着饭菜的香味。
几个人掀开门帘走进去,食堂里的嘈杂声短暂地停了一瞬。
几个年轻战士的目光齐刷刷地飘过来——落在乔雨婕身上。
军绿色呢子大衣、贝雷帽、白围巾,在一水儿的军装和灰扑扑的便服中间,确实扎眼。
但不是那种花枝招展的扎眼,是……干净、利落、有精神,像画报上走下来的。
乔雨婕面不改色,坦然接受着那些目光,淡定无波。
倒是顾明阳有点不自在了,往霍铮旁边靠了靠,小声嘀咕:“铮哥,你这未婚妻……挺能镇场子啊。”
霍铮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
刚好挡在乔雨婕和那几个年轻战士的视线之间。
乔雨柔走在后面,把这些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前世霍铮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辈子却主动给乔雨婕挡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婚书在她手里。只要她拿到顾明松,这辈子就圆满了。
她加快两步,走到顾明松旁边,仰起脸,声音柔柔的:“顾大哥,食堂的饭菜需要饭票吗?我这有——”
“不用,”顾明松微微侧头,语气温和,“今天算是接风,家属区那边提前打过招呼了。”
“那就麻烦顾大哥了。”乔雨柔弯了弯眼睛,笑得乖巧又懂事。
顾明松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在前面,步伐平稳,拐弯之际,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走在后面的乔雨婕——
她正仰着头看食堂窗口上方的菜单牌子,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文件。
那牌子上的菜名都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有什么好看的?
顾明松收回视线,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好奇。
小说《错嫁1975:糙汉与御姐》 第7章 试读结束。
《乔雨婕霍铮》错嫁1975:糙汉与御姐全本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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