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深海游艇:致命狼人游戏》,此文一直都是小编喜欢的类型,入坑不亏,主人公有老周阿杰沈若清,是作者山泽老师所写,无广告版本简述:你是一个平民,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就没声了。“平民”是什么意思?老周琢磨:“我的身份还不够平民吗?”老周在床边又坐了一………
小说《深海游艇:致命狼人游戏》,此文一直都是小编喜欢的类型,入坑不亏,主人公有老周阿杰沈若清,是作者山泽老师所写,无广告版本简述:你是一个平民,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就没声了。“平民”是什么意思?老周琢磨:“我的身份还不够平民吗?”老周在床边又坐了一……
一老周是被海水晃醒的。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
是那种很慢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让人想吐的节奏。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盏黄铜色的灯,
光线暗得发黄,像快灭了一样。他躺在一张很软的床上,被子厚得不像是夏天该有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试着坐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花了十几秒才把上半身撑起来。
床对面是一个白色的衣柜,旁边是一扇圆形的舷窗,窗外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医院,又像是某种廉价的酒店。他低头看自己,
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他平时穿三十块的地摊货,
这件T恤的料子他从没见过,摸上去滑溜溜的,不像他穿过的任何一种布料。
然后他看到了手腕上的东西。黑色的,哑光的,大约两厘米宽。他伸手去抠,指甲滑过去了,
没找到边缘。他又抠了一次,使劲抠,皮肤被扯得生疼,但那东西纹丝不动。
手环侧面有一个极小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微弱的蓝光。他想起来了。邀请函,船票,
以及船票上的那行字。“赢到最后,你失去的一切会回来。”于是他昨天来到了码头,
登上了这艘游艇,那不是梦。老周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
他的妻子走了两年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一年半了,他现在住在城中村一个十二平米的隔间里,
每天靠打零工活着。他押了那套房子,那套他花了二十年才供到一半的房子,
那套他妻子离开时说“我不要了”的房子。广播响了。声音很奇怪,像是合成音,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听不出是男是女:“请到主沙龙**,请记得你的身份,
你是一个平民,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就没声了。“平民”是什么意思?
老周琢磨:“我的身份还不够平民吗?”老周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胡思乱想着,
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进走廊。二走廊比他想象的长。地上铺着深色的木板,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抽象画。老周对艺术没什么研究,
但他看得出来这些东西不便宜。他经过一扇又一扇门,门都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廊拐了一个弯,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橡木门,门半开着,
里面有光透出来。他推门进去。这个厅很大,整个右侧是一整面弧形的玻璃墙,外面是海,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左侧是吧台,酒柜里摆满了瓶子,灯光打在上面亮闪闪的。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已经有人在里面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窗边,
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她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看了老周一眼,点了下头,
什么也没说。老周也点了下头,走到吧台旁边站着,他注意到她手腕上也有一个黑色的手环,
和他的一模一样。人陆续进来。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进门先扫了一圈,然后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在这种地方待着。
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样子,看到大厅中间惊讶的表情非常夸张,
但是她迅速低下头,走到角落里坐下。老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才注意到这个厅最里面有个舞台,高出地面半米左右,空荡荡的,舞台两侧蹲着两尊雕塑。
老周在那种影视快剪的视频里见过这种东西,哥特式教堂门口的,长得像怪兽,蹲在那里,
翅膀收着,表情凶得要命,这两尊是深灰色的,表面粗糙,像是被风吹雨打了很久,
它们的眼睛是暗灰色的,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对了,好像叫石像鬼。
老周盯着它们看了几秒,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就把目光移开了。人还在进来。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进门后找了个最远的沙发坐下,低着头不吭声。
一个穿工装裤的壮实男人,手上全是茧子,进门后没看任何人,直接走到窗边站着,
盯着外面的海。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脸上还有青春痘,进门时东张西望的,
看到吧台时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去拿酒,站到了角落里。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
四十岁左右,化妆了但遮不住眼袋,步伐很快,像是赶着来开会的,但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有点驼,进门时看了一眼那两尊雕塑,
然后走到最远的角落坐下,开始揉膝盖。一个穿卫衣的年轻女人,帽子没摘,
进门后直接蹲到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肚子有点大,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那种硬撑的冷静,是那种“我已经不在乎了”的没表情。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头发乱得像是被风吹过,
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他进门后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走到一张能看到所有人的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东西。老周数了数,
连他自己一共十二个人。没有人说话。空气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老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广播响了。“欢迎登船,你们已经签署了协议,
赌上了各自最珍贵的东西,游戏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规则届时公布,祝各位好运。
”那个声音是处理过的,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年龄,像是机器在念稿子。沉默。
老周看了看周围的人,有人在看窗户,有人在看地板,有人盯着舞台上的雕塑。
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开口了:“我不管你们是谁,我是被骗上来的,
我根本不记得签过什么协议。”“我也是。”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连忙说,声音有点抖,
“我收到一封邮件,说是一个心理学研究,给很高的报酬。”“我也是被骗的。
”戴眼镜的瘦高个儿说,声音倒是很稳,“但我猜‘被骗’本身就是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问题是——我们为什么会被选中?”没人回答。老周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的,
那封邀请函上写的很清楚,他不是被骗来的,他是自己来的,但他不会跟这些人说这个,
他还不认识他们,不知道谁是平民谁是坏人。
穿职业套裙的女人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这艘船在哪里?有没有人能联系到外面?
”没人动,那个穿卫衣的年轻女人从帽檐底下掏出一个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没信号。”戴眼镜的瘦高个儿说。广播又响了:“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厅前面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29:58。三老周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背靠着墙,
能看到所有人。他开始观察。这是他在**群里学到的本事——想知道谁可信,
先看他在不说话的时候在干什么。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吧台边,手里端着水杯,
但没有喝。他在看人,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不快不慢,像是在打分。
他站的位置离门口不远,随时能出去。老周见过这种人,
以前开发商那边派来谈判的就是这种。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画圈。她看起来害怕,
但老周注意到她的眼睛在动——她在从下往上看人,偷偷地,像在评估谁好说话。
她在装害怕,或者至少是夸大了害怕。胖胖的中年女人缩在沙发里,小布包一直攥着没松手。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老周觉得她是真的害怕,不是装的那种,
是那种已经快绷不住了的。穿工装裤的壮实男人还在窗边站着,一动不动。
老周注意他很久了,他没看过任何人一眼,就是盯着海。这种人不合群,但也可能靠得住,
因为他不演戏。年轻男人在吧台边站着,手插在兜里,时不时看一眼酒柜。
他可能想喝酒但不敢,或者有人教过他不要拿别人的东西。穿职业套裙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是等着被拍照。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一直在眨,
眨得很快。她在用职业习惯来压住恐惧,但压不住。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角落里,揉膝盖。
老周注意他的手,骨节粗大,指甲里有洗不掉的灰黑色。干过活的。他主动坐到最远的角落,
不是怕人,是不想惹事。穿卫衣的年轻女人蹲在墙角,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她选的位置离逃生通道很近——老周刚注意到,厅的侧后方有一扇小门。
她可能是下意识选的,也可能是训练过的。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靠在吧台另一侧,
脸上没有表情。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越看越不舒服。
其他人的情绪他都能看懂——害怕、焦虑、假装冷静——但这个人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那种硬撑的冷静,是那种真的已经不在乎了的空。最后是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乱头发男人。
他坐在椅子上,笔记本翻开,笔夹在指间。他已经不写了,在听,在观察,
他观察的方式不一样,不是看人,是看物——天花板角落、吧台后面的门、舞台两侧的雕塑。
他在找东西,或者说在找出口。老周注意到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
还有箭头和圈圈。他在记录,在分析,在找线索。老周把这些人都装进了脑子里。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地方,信息就是命,谁掌握的信息多,
谁就能活到最后。他看了一眼舞台两侧的雕塑。它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暗灰色的眼睛盯着前方。老周突然想到一个很蠢的问题:它们在看谁?然后广播响了。
“游戏开始。”四舞台上方的屏幕上开始一个一个跳字。“十二人中有三个狼人。
”“每轮投票淘汰一人,被淘汰者将被处理。”“狼人每夜攻击一人,被攻击者不会死亡,
但将承受极度恐惧。”“游戏结束条件:所有狼人被淘汰,
平民获胜;或狼人数量等于或超过平民,狼人获胜。”“禁止暴力行为。
手环将监测并施加惩罚。”字停了。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笑了:“狼人杀,我们他妈的在玩狼人杀。
”老周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了一下。“这不是狼人杀。”戴眼镜的瘦高个儿说,
“狼人杀里被淘汰的人只是出局,这里——他们说的是‘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舞台两侧的雕塑上。广播再次响起:“补充说明,
狼人攻击通过手环执行,被攻击者将经历短暂但强烈的濒死体验,这不会致死,
但足以让任何人相信——自己刚刚差点被杀死。”“每一夜,狼人可以选择一名目标,
狼人互相知道彼此的身份。”“祝各位好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老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黑色的,哑光的,看不出任何接缝。
这个东西能让他“经历濒死体验”。他开始出汗了,得赶紧研究研究这个规则。
老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狼人每夜可攻击一人。被攻击者不会死亡。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不会死亡,那狼人攻击有什么用?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问题,抬起头,扫了一眼所有人。
“你们注意到没有——攻击不会死人,但投票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狼人不能直接杀你们,但他们可以让你们变成嫌疑人。”“什么意思?
”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问。“意思就是——如果你被攻击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会问你:‘为什么狼人要攻击你?你是不是在演?你是不是狼人自导自演?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们就会投票给你。”厅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度。老周明白了,
狼人不脏自己的手,他们只需要制造恐慌,制造怀疑,制造一个靶子,投票是别人投的,
那些雕塑是机器动的,人不是狼人杀的——是人自己杀的。“所以狼人的武器不是攻击。
”老周说。所有人都看向他。“是栽赃。”一边的记笔记的男人说。没有人接话。
但老周看到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环。沉默了几秒后,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先开口了。“我觉得我们得先认识一下,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玩?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面向所有人。“我叫阿杰,记者,就是那种没人看的小媒体。
”他说完坐下了。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酒杯,
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老吴,包工头,你们住的房子说不定是我盖的。
”穿工装裤的壮实男人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老吴,应声道:“大刘,干工地的。
”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虚长几岁,叫我老陈吧,银行职员。
”穿职业套裙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微微举了一下手。“叫我方姐就行,也是银行的。
”那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攥着小布包,声音很小。“高姐,做财务的。
”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第一个穿碎花裙子的那个——缩在角落里,小声说了一句。
“杨雪,卖房子的。”另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第二个,
坐在沙发另一头——也跟着说。“林琳,小学老师。”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最远的角落,
揉着膝盖,没抬头。“王德茂,退休了。”脸上有青春痘的年轻男人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
“小吴,没工作。”最后是那个穿卫衣的、蹲在墙角的年轻女人。她抬起头,
帽子下面的脸很小,眼睛很圆,像只受惊的猫。“蔡园园,大家叫我园园就行。
”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又缩回去了。老周是最后一个说的。他站在靠墙的位置,
双手插在裤兜里。“老周,干零活的,没什么可说的了。”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吧台边。
那个穿蓝毛衣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水杯,她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只是看了每个人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呢?”阿杰问。“沈若清。”她说,
“公司职员。”然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什么,老周不由得看了那边一眼,
看到沈若清好像皱了下眉头,公司……职员吗?阿杰也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翻开笔记本。
“好,十二个人,狼人三个,平民九个,投票淘汰,狼人每夜攻击一次,攻击不致死,
但会让人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抬起头。“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被选中?
”没有人回答。老周注意到,沈若清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出来了,走到厅中间,转过身面朝所有人,双手插在裤兜里,
下巴微微抬着。“不管为什么被选中,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按照规则来,
反抗、恐慌、内讧——这些帮不了我们,我们先要搞清楚几件事:第一,谁是狼人?第二,
狼人攻击的目的是什么?”“阿杰刚才说了。狼人攻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栽赃。
他们想让被攻击的人成为嫌疑人,然后借我们的手把人投出去。
”“所以被攻击的人反而是平民?”杨雪的声音有点抖。“不一定。”阿杰摇了摇头,
“狼人也可以攻击自己的同伙,制造受害者假象。栽赃和洗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厅里安静了。老吴靠在吧台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酒。“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不是要投票。”“投票可以,但不能乱投。”阿杰说,
“在不知道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投票,等于闭着眼睛杀人。”“你说得轻巧。”老吴说,
“你有什么信息?你先拿出来。”阿杰看了他一眼,合上笔记本。
“我来之前调查过一个项目,新港新城,五年前的项目,烂尾了,
在座的应该有不少人和这个项目有关系吧。”沉默。老周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新港新城,
他的房子,他花了二十年买的那个房子。他张了张嘴,但没出声。没有人说话。
阿杰看了看每个人,点了点头,重新翻开笔记本。“行,那我先说说我自己的事。
”他把自己来之前的事说了。报社,调查,报道被撤,被调去跑社会新闻。“我来这里,
是因为有人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能让我发一篇不会被撤的报道,我赌了一把。
”他合上笔记本。“我赌输了。”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杨雪突然说话了,声音很小,
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认识那个项目,我卖过那里的房子。我卖了几套而已,
但后面项目烂了,业主找我,打我电话,发我短信,堵我门,我换了三个城市。”她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我卖了五年房子,从来没骗过人,但那些人觉得我是骗子。”老周看着她,
他突然想起来,他的房子也是一个年轻女人卖给他的,她笑得很好看,说话很快,
说“这个楼盘升值潜力巨大”,他信了。那个卖他房子的人长什么样,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也许就是她,也许不是。王德茂慢慢抬起头。“我也是那个项目的,我买了那里的房子,
期房,花了一辈子的钱。”他低下头,又开始揉膝盖。老周注意到,
厅里有好几个人在同一时刻变了表情,方姐的手在发抖,老陈的喉结动了一下,
高姐把手里的小布包攥得更紧了。这时,沈若清开口了。“我和阿杰想的一样,
我们能来这里,都有着一样的原因。”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这不是随机抽签,
我们每个人被选上来,都是为了某个目的。”她看着阿杰。“你是记者,你叫阿杰,
你调查过新港新城。”阿杰点点头。她又看向老周:“你是业主,你姓周,你的房子没了。
”老周的心跳了一下。她又看向杨雪:“你是销售,你叫杨雪,你在那儿卖了三十七套房子。
”杨雪的脸白了。她又看向方姐。“你是银行信贷员,你姓方,你批过这个项目的贷款。
”方姐的手开始抖。她又看向老陈,笑了笑:“你可不是职员,你是支行行长,
这个项目的贷款你拍板的。”陈行长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又看向高姐:“你是开发商的财务,
你姓高。你手里有账本副本。”高姐攥紧了手里的小布包。她又看向大刘:“你是建筑工人,
你叫刘铁军,你在工地干了八个月,工资一分没拿到。”大刘从窗边转过身来,盯着她。
她又看向老吴。“你是包工头,你叫吴建国,开发商欠你八百万。”老吴手里的酒杯停住了。
她又看向小吴:“你是他儿子,你叫吴昊,你为了替你爸还债,欠了四十万网贷对吧。
”小吴的脸色变了,老吴也眼神复杂的看向这边。
她又看向林琳:“你是新港新城小学的老师,你叫林琳,因为小区的变故,学校要裁撤了,
你的工作保不住了。”林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又看向王德茂:“你是也是业主,
你还是拆迁户,你买的是商铺,用了一辈子的积蓄还有拆迁补偿款,全赔了。”老人抬起头,
眼睛红了。最后,她看向那个穿卫衣的、蹲在墙角的年轻女人。“你叫蔡园园,
你跟新港新城没有关系,你是被随机选中的,但你……我就不说了吧。”蔡园园想说点什么,
但咂摸咂摸嘴,还是没说话。厅里死一般的安静。沈若清扫了一眼所有人。
“十二个人跟同一个项目有关,这不是巧合。”没有人说话。
阿杰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自己呢?”“因为我来之前,
做了跟你一样的调查。”“你不是记者。”“我不是。”“那你是什么人?”她没有回答,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老周盯着她,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她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职业、跟新港新城的关系,她花了多长时间做这些调查?
她为什么要做这些调查?她为什么在这里?“我叫沈若清。”她说。然后她放下了水杯。
“我是为了求证一件事而来的人。”五第一轮投票在混乱中结束了。
老周站在大厅中一个平板电脑前,手指悬在屏幕上,
平板上显示着十二个号码和照片头像——每个人的脸都小小的,挤在方框里。他挨个看过去。
1号是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照片里笑得很职业。2号是杨雪,碎花裙子,
照片里也在笑,但笑得不自然,像是被逼着拍的。3号是他自己,一张老脸,
眼睛下面的眼袋很深。4号是阿杰,没笑,表情很平,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该投谁,他谁都不了解,他只知道,如果不投别人,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
他闭上眼,随便选了一个号,按了下去。平板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很轻,
像是手环在呼应它,老周把手缩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广播响了。
“第一轮投票结果:12号,3票;8号,2票;2号,2票;其余各1票。12号被淘汰。
”十二号。老周抬起头,看向那个角落。蔡园园还蹲在那里,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她好像没听清广播,头微微抬起来,帽子下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像是在等谁告诉她这不是真的。“12号被淘汰。”广播又重复了一遍。蔡园园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拒绝配合,她扶着墙,腿在抖,膝盖一弯一弯的,
像是随时会再蹲下去,她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张很小的脸,眼睛很圆,嘴唇很薄,
下巴尖尖的,她看起来像一个高中生。“为什么?”她说。声音很小,
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是我?”没有人回答。
老周看着周围的人,陈行长盯着地板,皮鞋的鞋尖在地毯上碾来碾去,杨雪低着头,
手指在膝盖上画圈,画得比之前更快了,高姐把小布包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方姐别过脸去,
看着窗外的海,但海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阿杰没有低头,他站在厅中央,笔记本还开着,
但他的笔停了,他看着蔡园园,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蔡园园开始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哭声。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没有擦。“求求你们。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家里还有人等我,我妈妈——”她没说完。
舞台两侧的雕塑动了。老周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金属关节转动,
发出低沉的、闷闷的“咔嗒”声,像骨头被折断了一样,翅膀展开,
不是石头磨石头的刺耳声,是一种更沉、更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
那种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震出来的,从脚底板一直震到头顶。
雕塑的眼睛亮了。暗红色的光从眼眶里渗出来,不是明亮的红,不是那种LED灯的红,
是那种快要熄灭的炭火的颜色,暗沉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烧上来的。
那光照在舞台的地板上,把木板染成了锈红色。厅里有人尖叫了,老周分不清是谁,
声音太尖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老周没叫,他叫不出来,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整个人钉在原地,动不了,他的腿在抖,但脚钉在地毯上,
像是被胶水粘住了。那两尊雕塑从舞台两侧站了起来。它们蹲着的时候已经很大了,
站起来更大,老周目测至少一米八,比他高半个头,它们的身体不是石头——灯光打在上面,
反射出一层冷冰冰的光。石头的反光是哑的,这个反光是亮的,像冬天的铁栏杆。
关节处有缝,细细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缝里也透出暗红色的光,和眼睛一个颜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爪子是铁的,四根指头,每一根都有老周的手臂那么粗。
爪尖是黑的,磨得很亮,像是经常在地上拖。它们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不是石头的声音,是金属的声音。很沉,很实,像是有人在用大锤砸地板。整个厅都在震,
吧台上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它们走向蔡园园。蔡园园已经不会动了,
她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嘴巴张着,
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在往下滑,但腿还在撑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雕塑走到她面前,
左边那只弯腰。那个动作看起来不像是机器,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低头嗅猎物,
它的脖子关节发出连续的咔嗒声,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它的脸凑近了蔡园园,
暗红色的眼睛对着她圆睁的眼睛,距离不到半米。蔡园园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很短,
像是被掐断的。雕塑用爪子抓住了她的脚踝。爪子合拢的时候,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蔡园园的脚踝在爪子里显得很细,像是一根树枝。
雕塑把她倒提了起来。她的卫衣翻下来,露出苍白的肚子,她的头发垂向地面,
像一把倒挂的拖把。她的手臂无力地晃动着,手指在空中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住。
她没有再尖叫,她已经不会叫了。雕塑拖着她走向后甲板。它的步伐不快,很稳,
每一步都是一样的距离,一样的节奏。爪子踩在地板上,
咚——咚——咚——像某种古老的丧钟。蔡园园的头在地上磕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她的头发拖在地上,沾上了灰尘。老周听到那个声音——闷闷的,
每隔一两秒一下——从厅中间拖到门口,从门口拖到走廊里,然后被海风吞没了。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老周听到海面上传来一声“扑通”。那个声音很远,很闷,
像是有人往深井里扔了一块石头。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海浪声,船体的低鸣,空调的嗡嗡声。
雕塑回来了,它们的爪子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印记,在灯光下反着光。它们走回舞台两侧,
蹲下,收翼,眼睛熄灭。咔嗒,关节锁定的声音。一切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厅里有人在吐,老周不知道是谁,他听到那个声音,但他没有转头去看,
他盯着舞台两侧的雕塑,盯着它们暗灰色的、空洞的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它们还会再动的,要逃跑吗?广播响了。“第一夜开始。
请各位回到各自房间,擅自走动将会被处理,狼人可在夜间行动。”没有人动。
广播又响了:“请各位回到各自房间。”陈行长是第一个走的,他快步走向门口,
皮鞋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任何话,
经过门口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但他没有停。杨雪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她的碎花裙子在门口挂了一下,她扯了一把,头也没回。方姐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嘴,
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走得很快但步子不稳,像是随时会摔倒。一个接一个,
他们离开了主沙龙。老周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舞台。
雕塑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但老周觉得它们在看他。六走廊里没有人。壁灯亮着,
昏黄的光洒在地板上,老周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每扇门都一样,
深色的木板,黄铜色的门把手,门下面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是凉的,木头的凉,不是瓷砖那种刺骨的凉,
是一种很安静的、从脚底板慢慢往上爬的凉。他的腿在抖,他控制不住。他用手按住膝盖,
用力按,但腿还是在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震的抖,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想出来。他在**群里见过有人跳楼。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一个跟他一样买了期房的男人,五十多岁,扛不住了,从烂尾楼的楼顶跳了下去,
老周不认识他,但他在群里看到了那个视频。那个人穿着灰色夹克,站在楼顶边缘,
站了很久,久到视频被快进了两倍,然后他往前一倾,就没了。
视频是楼对面的人用手机拍的,画质很差,摇摇晃晃的。那个人掉下去的时候,
闷闷的一声响,画面里有一群鸟飞起来了。老周当时看着那个视频,
心里想的是:他为什么不再等等?现在他知道了,那个男人不是不想等了,是等不了了。
老周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手环侧面的指示灯还在闪,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他盯了很久。然后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很轻,很小心。老周在地板上坐着,后背靠着门板,地板把震动传了上来——很微弱,
但能感觉到。两步,停顿,两步,停顿,脚步声从他门口经过了,没有停。狼人?!
他在心里说,狼人行动了!脚步声远了,然后停了。然后没多久,突然就听到了一声尖叫。
老周听出来了,是林琳,她的声音很好认,尖细尖细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但那里面有恐惧,真正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有人——有人攻击我——救命——”老周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墙站了两秒,
然后拉开门。走廊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阿杰站在林琳房间门口,他的头发比早上更乱了,
眼镜歪了一点,没有扶。陈行长穿着睡衣,头发乱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
老吴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抱胸,
脸上还是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但老周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沈若清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没走过来。林琳蹲在门口,捂着头,浑身发抖,
她的碎花裙子皱成一团,裙摆拖在地上。她的头发散了一脸,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像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她的嘴唇在哆嗦,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以为我死了,
我以为我真的死了。”她的手腕上,手环的蓝光还在闪,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一明一暗,
是很急促的、混乱的闪。老周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看到什么了?
”林琳的眼睛慢慢聚焦,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老周的脸。“没有光。”她的声音很小,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停了——我觉得它停了——我在往下掉,一直掉,没有底。”她抓住老周的袖口,
抓得很紧,指甲陷进布料里。“没事放心。”老吴靠在墙上,声音很冷,“广播说了,
不会死。但会让你以为自己要死了。”“你怎么知道?”陈行长盯着他。“因为广播说了。
”老吴重复了一遍,“你连规则都不信?”陈行长没说话。阿杰站起来,转向所有人。
“有时候,规则也不一定就是真理。”他顿了顿,
看了看在座的人:“有人昨天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吗?”老周犹豫了一下。
“我听到了脚步声,两个人,很轻。”“几点?”“不知道,没多久。”“你能认出是谁吗?
”老周想了想,脚步声,轻的,鞋底蹭地板,一个人节奏稳,一个人节奏不稳,
他在脑子里把每个人的脚步声过了一遍。“如果再听到一次,也许能。”阿杰点了点头,
拿出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示意大家都回去睡觉,人群很快就散了。第二天,
大家早早的就聚到了沙龙里,陈行长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确定一件事——昨天晚上林琳被攻击了,
但我们要弄清楚林琳是不是狼人?”林琳抬起头,眼睛红了。“你说什么?
”“狼人会不会自导自演?”陈行长看着所有人,“就像昨天你们说的,狼人可以发动攻击,
如果狼人自己攻击自己,制造受害者假象,就能洗脱嫌疑。”林琳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通红。
“我没有,我真的差点死了。”“谁能证明?”没有人说话。
林琳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像是在找谁会帮她说话,但没有人开口,
杨雪低下头,方姐移开目光,高姐盯着地板,王德茂揉膝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揉。
老周想说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证据证明林琳不是狼人,
他甚至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是狼人。阿杰打破了沉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任何人,
等于在帮狼人。”“那你说怎么办?”陈行长问。“投票。”阿杰说,“但我们不能乱投。
”他转向所有人。“昨天投12号的人,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投她?”沉默。“我先说。
”杨雪举起手,声音很轻,“我投了她,因为她一整天没说过话,我觉得她……不正常。
”“还有谁?”阿杰问。沉默了很久。“我。”高姐说,声音很小,
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也是因为她不说话。”“第三个人呢?”没有人回答。
阿杰等了十秒钟,手指在笔记本的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好,
那我们现在——”“等等。”所有人都看向吧台边。沈若清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水杯。
水杯是玻璃的,灯光透过水杯在吧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没有喝水,只是端着。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说。没有人回答。“狼人攻击的时候,狼人在哪里?
”阿杰的眼睛眯了起来。“广播说狼人每夜可以攻击一次,
但广播没说狼人必须在自己房间里发动攻击。他们可以走出来,走到目标的房间门口,
亲手触发攻击。”“你怎么知道?”阿杰问。“因为规则没有禁止。”沈若清说,
“规则只说了狼人可以攻击,没说怎么攻击,没说从哪里攻击,
但我们可以假设狼人是怎样发动攻击的。”她的声音很平,
但老周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不快不慢。
“所以你是想说——”陈行长的声音变了。“我是说,昨天晚上在走廊里走动的两个人,
可能就是狼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老周。老周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那个脚步声——两个人,很轻,从他门口经过。他当时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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