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最新章节更新状态 鸟有笼我无窗未删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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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是两居室,我从小睡客厅阳台。

二十二岁了,我连换个衣服都要提防客厅的动静。

好不容易等到大哥结婚搬走。

可当我终于推开那扇空出的次卧门时,里面的东西让我彻底绝望。

房间被塞的满满当当:

靠窗架着爸新买的画眉鸟,地上堆满嫂子的旧衣和鞋盒。

我刚想挪鸟笼,爸端着保温杯笑呵呵按住我。

“闺女别动,画眉娇贵怕风。你睡阳台习惯了,体谅下爸的爱好。”

妈说话向来软中带硬。

“你嫂子的鞋包是名牌,弄脏了你哥难做。妈刚洗了阳台的布帘,挂上就和睡房间差不多。”

随即笑着将我推出门外,吧嗒落了锁。

我彻底死心。

既然这屋子装的下鸟笼和鞋,唯独装不下我,那我也该腾位置了。

……

我回到阳台,站了很久。

布帘被风吹鼓起来,挡在面前。

折叠床的弹簧早就塌了,中间凹下去一个人形的坑。

我在这个坑里睡了十四年。

从一米三长到一米六五。

脊椎跟着弹簧一起弯了。

蹲下来,从床底拖出旧行李箱。

二十二年攒下的东西并不多。

几件衣服。

一摞课本。

两三支画笔。

床头用胶带贴着一张发黄的画。

是八岁那年我画的一间屋子。

门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方棠的房间。

我小心的揭下来。

折好,放进箱子。

“棠棠。”

嫂子钱敏的声音从客厅飘来。

裹着一贯的亲热劲儿。

她拎着纸箱站在阳台门口,穿着掐腰针织裙,踩着细高跟。

目光扫过打开的行李箱。

她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哟,收拾东西呢?正好,你那些奖杯证书我顺手帮你装进袋子了,腾出来的架子给爸搁鸟食盆。”

我的手停住了。

架子。

是爸在我十二岁拿了全市美术一等奖那年,蹲在阳台给我钉的。

四颗钉子。

钉歪了两颗。

他锤了半天,额头冒汗。

回头冲我咧嘴笑。

“行了,这架子结实吧!你爸费老劲儿了!”

他说这是闺女的荣誉墙。

谁都不许碰。

“奖杯呢?”

“该在塑料袋里吧,怕弄丢我专门装一起的。你找找看。”

门口杂物堆里摸到袋子。

和过期食品挤在一处。

美术一等奖的奖杯摔成两截。

省赛获奖证书上印着清晰的鞋底印。

我蹲在地上。

把碎掉的奖杯往一起拼。

拼不上。

爸从前把这个奖杯擦的发亮。

来了客人。

第一件事就是拽人到阳台看我的荣誉墙。

骄傲的很。

“棠棠。”

妈在厨房喊我。

我把两截奖杯放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

她头也没回,锅铲翻着排骨。

“你嫂子大老远来送东西,你就不能客气点吗?”

“妈。”

我打断她。

“大哥搬走了,房间能让我住了吗?”

锅铲停顿了一下。

“你爸的鸟刚安置好,你嫂子的东西也搁了,你一个人占那么大?”

“那我搬出去。”

妈转身盯着我。

“你一个月赚几个钱啊?够付房租?别在这儿矫情了。”

嫂子的声音恰好从客厅飘过来。

“妈,棠棠也大了嘛,想有自己空间呢。我懂的呀,要不我把鞋盒搬走几个,给她腾腾?”

这话说得多体面,多贴心。

我倒成了不识好歹计较占地方的那个人。

无话可说。

我转身回阳台,继续收拾东西。

床底有东西硌着行李箱。

伸手摸到硬邦邦的布料。

是爸的旧军大衣。

八岁那年冬夜。

我冷的发抖,哭了半宿。

爸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

把军大衣盖在我身上。

“爸陪你,不怕啊。”

后来他陪了我三个冬天,直到我说习惯了。

他也曾心疼我,爱过我的吧。

大衣在床底不知道窝了多少年。

虫蛀了好几个洞。

把它放进箱子。

打开租房软件一条一条翻。

翻到第十七条,一室一厅,价格还行。

电话通了。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语气透着精明。

“看房行啊,但我这儿规矩是年付,一年起租。看你小姑娘刚毕业吧,要是没稳定工作我可不租哦,免得天天扯皮催租。”

年付。

我在心里快速盘算卡里的余额。

那是大学四年熬夜画插画攒下的钱。

应是够的。

门缝底下透出亮堂的光带。

红烧排骨的肉香钻进阳台。

外面传来碗筷碰撞的脆响和拉动餐椅的动静。

开饭了。

直到晚饭正式开席。

都没一个人走过来问一句饿不饿。

攥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有工作,明天一早就来看房,可以直接签合同。”

我对着电话说。

算是给自己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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