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瑶松开柳知行的胳膊，提着裙摆款款走到我跟前。
她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宁姐姐，别怄气了，好不好？”
“今天是我和知行的好日子，你给我赔句软话，这事就翻篇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拉我的手腕。
面上是柔柔弱弱的劝解，指甲盖却悄悄掐进我手腕内侧的嫩肉里。
我没躲。
她便凑到我耳畔，嗓音不变，内容却像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
“怎的，柴房里半个月还没饿明白？”
“我不是吩咐过了么，一碗水一粒米都不许给你送？你命倒是硬。”
“你那十根手指，本来就该废掉，门板那回要是再加把力，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过也值，你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你的时候那副狼狈样，真叫人开心。”
我的指节一寸寸咬紧，手背上的筋络绷得生疼。
腕上那根红线滚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宋瑶瑶歪头看我，像在把玩一只笼中的雀。
“你是不是一直恨我？”
“可没办法呀，是知行先厌了你的，他亲口说的，你又蠢又土，连张请帖都写不齐整。”
“他说只要我稍微示弱，他就会帮我教训你。”
说完，她体贴地替我理了理散落的碎发，手势温柔得令人作呕。
“宁初，认命吧，知行压根没拿你当回事过。”
“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个头，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她停了停，语气骤然阴狠。
“否则，你不是还有几间破工坊在村里？”
“你若不老实，我让人一把火烧了它们，你爹传下来的那些刻版纸样，统统化成灰。”
“你猜那些老东西，经不经得起烧？”
我猛地抬头盯住她。
宋瑶瑶大约从没去过宁家村。
否则她一定听过一个说法，宁家的纸活儿分两路，姐姐那路是送喜的，我这路，是送丧的。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宁家幺女扎的纸人，夜里会自己走路。
她竟敢拿我爹的遗物来威胁我。
宋瑶瑶自以为拿捏住了把柄，嘴角翘得更高。
下一秒，她却猛地往后一缩，眼泪说来就来，嗓门骤然拔尖。
“宁姐姐，我不过是想劝你想开些，你怎么还这样瞪我。”
“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重了？对不住，我给你赔不是。”
柳知行立马挡在她身前，怒气冲冲地瞪我。
“宁初，瑶瑶都服软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非得把她逼出个好歹才罢休？”
我立在原处，一声不出。
胸膛里那团滚烫的东西快要把肋骨顶碎。
我慢慢伸手，从腰后摸出一截竹管。
竹管很旧，表皮磨得发亮，尾部用一截褪了色的红布条系着蝴蝶结。
那是姐姐八岁那年帮我扎的，说阿幺你老是一个人待在灵堂里不怕寂寞，姐姐给你做个伴儿。
柳知行瞥了一眼，嗤笑出声。
“又弄这些旁门左道。”
他话没说完。
我咬破右手食指，一滴血渗进竹管的缝隙里。
血珠刚没入竹壁。
花轿里那个纸人新娘，忽然动了。
它的脑袋缓缓转了九十度。
空洞的纸面上，左眼画着的那枚墨瞳里，渗出了一滴殷红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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