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起眼,仔仔细**量柳知行的脸。
两年前,他被仇家追杀,跌进山沟里,摔断了三根肋骨,血都快流干了。
是姐姐进山采药时撞见的。
背不动他,就去村里借了辆板车,一个人把他拉回家。
那时候他烧得说胡话,攥着姐姐的衣袖不松手,说自己怕疼。
姐姐在他床边守了七天七夜,一碗一碗给他灌苦药,伤口化脓了就用银针挑,换药布时手都在抖,怕弄疼他。
可柳知行还不如我工坊里烧灰剩下的纸灰。
纸灰好歹能入土肥田。
他连这点用处都没有。
短短两年,当初那些一辈子护你周全的话,全成了笑话。
更荒唐的是。
他压根没认出我来。
满桌宾客一听宁初两个字,脸上立刻露出那种恍然大悟又鄙夷的神色。
“就是那个扎纸的?怪不得浑身阴气。”
“宁家村出来的嘛,穷得叮当响,听说她在柳家这些年,连双像样的鞋都没穿过,柳家都嫌磕碜。”
原来姐姐这两年就是在这种目光里过的。
可她给我写的信里只字未提。
她只说:阿幺,入秋了记得封窗,别让穿堂风把工坊里的纸样吹散了。
阿幺,你脾气太躁,莫跟人起冲突,吃亏的总是自己。
我还没张嘴,宋瑶瑶的泪珠子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声音颤得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宁姐姐,是我对不住你。”
“我也不想抢知行的,可是我的身子骨太差了,郎中说我撑不了几年。”
“我就盼着在活着的时候,穿一回嫁衣,拜一回堂。”
“宁姐姐,你要恨就恨我一个,千万莫迁怒知行,是我的错,是我命薄,不该苟活在世还惦记着他。”
柳知行心疼得直抽气,赶忙把人揽进臂弯里柔声安抚。
“你哪有什么错,都怪她不识好歹。”
我低头盯着跪在地上的宋瑶瑶。
胸口那股恶寒积到了顶,反倒扯开嘴角露了个笑。
“你说你命不久矣。”
“怎么我瞧你这副模样,倒比谁活得都滋润?”
四下里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指责砸过来。
“这丫头心肠也太歹毒了,宋姑娘都给你下跪了。”
“是啊,人家都快不行了,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难怪柳家要把她姐退回去,一家子都是刺头。”
这两句话彻底惹恼了柳知行。
他大步冲上前,反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我脸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宁初,你闹够了没有。”
“瑶瑶已经低三下四求你了,你在柳家白吃白住几年,哪一点亏待了你?”
”你要撒泼回你那破村子撒去,别在这里丢我柳家的脸!”
白吃白住。
我偏头瞥了一眼花轿里那个纸人。
它穿着大红嫁衣,面容白净,嘴角微微上翘,一双眼睛画得灵动欲活。
这是照着姐姐的模样扎的。
姐姐现在的手,连一张窗花都剪不了了。
我差点笑出声。
“白吃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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