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父皇又纳了新妃。红鸾轿从神武门抬进来时,朕正在城楼上磨剑。剑锋划过青石,
溅起细碎的火星,像极了三年前,林将军屠城时天边烧红的晚霞。“陛下,
新娘娘的脸……”小禄子的声音发颤,带着见怪不怪的惊恐。朕没回头,只看着轿帘掀开,
走下来的女子穿着正红宫装,
眉眼间的朱砂痣点得恰到好处——和父皇挂在养心殿里的那幅“白月光”画像,
像得如同复刻。这是第三十七个了。父皇登基二十年,后宫三千佳丽,
如今个个长着同一张脸。眉如远黛,眼含秋水,鼻尖那颗朱砂痣,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太医说父皇得了失心疯,沉迷“替身文学”,可朝臣们只敢磕头,说“陛下情深”。
“知道了。”朕把剑收回鞘,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城楼上格外刺耳,“去看看,
皇后和淑妃又跑哪去了。”小禄子苦着脸应了。谁都知道,朕的正妃苏氏和侧妃赵氏,
早把“争宠”抛到脑后,整日凑在一起描眉作画,上个月甚至偷了朕的令牌,溜出宫去听戏。
御史弹劾她们“失德”,朕批了个“知道了”,转头让人给她们捎了两盒城南的杏仁酥。
比起宫里这群疯子,她们算正常多了。1疯癫图鉴早朝的景象,比后宫更像戏台。
户部尚书刚哭诉完西北旱灾,吏部侍郎突然冲出来,指着他骂:“你女儿是假的!
当年在尼姑庵换的!我才是她亲爹!”紧接着,礼部尚书的千金哭着跪在丹陛:“陛下,
臣女才是真的!她是臣家养大的狸猫换太子!”殿内瞬间炸开锅。张家说李家千金是抱错的,
王家说自家**是被掉包的,吵到最后,竟有七位大臣同时宣称“臣有真假二女”。
朕捏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这就是朕的朝堂,真假千金的戏码演了三年,
从最初的滴血认亲,到现在的当众互撕,比话本里写的还荒诞。“通通闭嘴。
”朕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户部,拨粮赈灾。吏部,
把你家真假千金都送国子监读书,谁能算出赈灾粮款,谁就是真的。”大臣们愣住了,
大概没见过这么处理“真假千金”的。朕懒得理会,目光扫过武将列——林放又没来。
“林将军呢?”副将哆嗦着出列:“回陛下,将军……将军听说楚姑娘在城外茶馆喝茶,
带亲兵围了那茶馆,说……说谁敢看楚姑娘一眼,就屠了那片街坊。”朕闭了闭眼。林放,
朕的小将军,十五岁上战场,十七岁平叛,本该是国之利刃,却偏偏是个恋爱脑。三年前,
只因楚家**说“讨厌北狄人”,他就瞒着朕,连夜屠了北狄三座城,血流成河。
“去告诉林放,”朕深吸一口气,“再敢动屠刀,朕就把楚姑娘送进尼姑庵,
让他一辈子见不着。”退朝时,小禄子凑过来:“陛下,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又跑了,
这次留了封信,说要去江南看桃花。”朕接过信,上面是苏氏和赵氏的合笔,字迹歪歪扭扭,
末尾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朕忍不住笑了,提笔在旁边批了句“带够盘缠”,
让侍卫悄悄跟着护着。至少,她们是真的快活。2替身的代价父皇的新妃进殿第三日,
就疯了。听说她夜里去养心殿,撞见父皇对着“白月光”画像流泪,
嘴里喃喃着“怎么不是你”。新妃哭喊着“臣妾就是臣妾”,被父皇下令关进了冷宫。
“陛下,冷宫已经住满了。”小禄子捧着名册,上面记着三十六个“失宠的替身”,
“李总管说,要不要……”“不用。”朕打断他,“把她们都送到皇家别苑,给田给地,
让她们自己过日子。”小禄子惊得瞪大眼:“陛下,那可是……”“那也是条命。
”朕看着窗外,父皇的身影在回廊上晃,手里捧着画像,像个游魂,“去告诉父皇,
再敢关人,朕就烧了那画像。”这话果然管用。父皇冲进朕的书房时,眼里布满血丝,
指着朕骂:“逆子!你懂什么!阿瑶死了,朕留着这些影子,有错吗?”阿瑶,
父皇的白月光,镇国公府的嫡女,据说在父皇登基前就病逝了。
可朕见过她的真容——不是画像上的样子。那幅画,是父皇自己画的,
画的是他想象中“完美的阿瑶”。“父皇,”朕放下朱笔,“您爱的不是阿瑶,
是您自己画的影子。这些年进冷宫的姐姐们,她们也是爹娘养大的,不是您的画笔。
”父皇愣住了,随即暴怒,掀翻了朕的书桌:“放肆!朕是天子!朕想让谁像阿瑶,
谁就得像!”他拂袖而去时,朕捡起地上的奏折——是林放的请战书,
说楚姑娘想要西域的夜明珠,他要带兵去抢。朕提笔,在上面批了个“准”,
却在后面加了句:“抢不到就提头来见,别牵连百姓。”小禄子急了:“陛下,
您这不是纵容他吗?”“不然呢?”朕看着窗外飘落的桃花瓣,“把他砍了?楚姑娘会殉情,
林家军会哗变。比起屠城,抢颗珠子,算轻的了。”这王朝早就疯了,朕得顺着它的疯病,
一点点往回拉。3极端的药方江南传来消息,苏氏和赵氏在苏州被围了。不是被强盗,
是被一群“真假千金”围的。据说江南巡抚的两个女儿为了争“正牌”身份,
竟拉着皇后和淑妃评理,闹得满城风雨。“陛下,要不要派兵接娘娘们回来?
”朕摇头:“让她们闹。告诉苏氏,朕给她便宜行事的权力,不管她怎么判,朕都认。
”三日后,苏州送来的奏折让满朝哗然——苏氏把巡抚的两个女儿都认了,说“真的假的,
都是爹娘养的,不如一人分一半家产,各过各的”。更荒唐的是,
她还把跟着起哄的几户“真假千金”都拉去开了家绣坊,说“靠自己手艺吃饭,
比争身份强”。“胡闹!”太傅气得吹胡子,“皇后娘娘这是无视纲常!”“纲常?
”朕冷笑,“比起大臣们为了‘真假’打了三年官司,她这法子,管用多了。
”朕下了道旨意:凡有“真假子女”纠纷者,一概不论出身,只看本事——能纳税的,
能办学的,能从军的,就是好子女。敢再以“真假”闹事者,打三十大板,发配去修河堤。
旨意颁下,朝堂清静了大半。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真假千金”,
突然发现比起“正牌身份”,能分到两亩地、能去绣坊当管事,更实在。紧接着,
朕处理了林放。他果然抢到了夜明珠,却在回来的路上,为了给楚姑娘摘朵天山雪莲,
延误了军机,让北狄残部跑了。“林放,你可知罪?”朕坐在太和殿上,看着他捧着夜明珠,
眼里只有楚姑娘的身影。“末将知罪,但求陛下别罚楚姑娘。”他“扑通”跪下,
把夜明珠往前送,“这是她要的……”“楚姑娘,”朕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女子,她穿着素衣,
眉眼清澈,不像能教唆屠城的人,“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只要你劝他安分守己。
”楚姑娘愣了愣,随即跪下:“陛下,放哥不是坏,他只是……太怕失去我。
当年北狄人掳走我,是他拼命救我回来的。”朕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好。
朕给你们指条路——林放,去守雁门关,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回京。楚姑娘,你随军去,
给他当参军,管着他的兵符。”林放急了:“陛下!”“要么去守关,
要么朕把你俩都关起来,省得你屠城。”朕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选。
”楚姑娘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说:“放哥,去守关吧,我陪你。”林放看着她,
眼里的戾气渐渐散了,点了点头。送走他们时,小禄子不解:“陛下,
您这是……”“恋爱脑?那就让他为了心上人守好国门。”朕望着雁门关的方向,
“总比让他为了一句话屠城强。”4撕碎替身父皇的疯病越来越重了。他开始分不清人,
见谁都喊“阿瑶”,甚至把御膳房的厨娘拉到养心殿,说要封她为后。“陛下,再这样下去,
朝政要乱了。”太傅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请陛下……请陛下行废立之事!
”朕看着跪在殿内的百官,他们眼神闪烁,显然早就有了这个心思。
朕摇了摇头:“他是朕的父皇。”朕去了养心殿,父皇正对着画像说话,
语气温柔得像对情人。那幅画被他摩挲得发旧,画像上女子的脸,早已模糊不清。“父皇,
”朕拿起画像,“阿瑶姨母生前,最喜欢的是海棠花,不是您画的桃花。她爱吃辣,
您却让御膳房顿顿做甜食。您连她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守着这画像,有什么用?
”父皇猛地抬头,眼里的迷茫散去,
露出刻骨的痛苦:“朕记不清了……朕只记得她走的时候,
说朕会忘了她……”“您不是忘了她,是把她变成了您想要的样子。”朕把画像放在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宣纸,“真正的阿瑶姨母,会笑您傻,会骂您糊涂,
才不会让您守着一群影子过日子。”画像燃尽时,父皇没有阻止,只是捂着脸,
像个孩子似的哭了。那之后,父皇病了场,醒来后,遣散了后宫所有“替身”,
只留下几位真心待他的老人。他不再提“阿瑶”,每日在御花园种海棠,
偶尔还会跟朕讨论朝政,眼里渐渐有了帝王该有的清明。有人说朕不孝,烧了父皇的念想。
朕只觉得,比起让他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如让他清醒地痛一场——痛过了,才能活下去。
5归位苏氏和赵氏回来了。她们没坐马车,是骑着驴回来的,
驴背上驮着江南的丝绸和胭脂,还有给朕带的桂花糕。“陛下,江南可好玩了!
”赵氏拉着朕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我们还收了两个徒弟,就是以前争家产的那对姐妹,
现在绣的帕子可好看了!”苏氏笑着补充:“臣妇觉得,与其争谁是正妃谁是侧妃,
不如我们一起帮陛下打理后宫,省得您烦心。”朕看着她们晒黑的脸颊,
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突然觉得,这后宫有没有规矩,也没那么重要了。
林放在雁门关打了场胜仗。他没再冲动,听了楚姑娘的劝,用计谋引北狄人入瓮,
没费多少兵力就大获全胜。捷报里,他没提战功,只说“楚姑娘教我读兵书,果然有用”。
朕在捷报上批了个“赏”,让人送去一箱兵书,还有楚姑娘爱吃的蜜饯。朝堂上,
那些曾经闹“真假千金”的大臣,如今都安分了。户部尚书的两个女儿,
一个算出了新的税法,一个在江南开了三家绣坊,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太傅感慨:“陛下,
这天下……好像真的正过来了。”朕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看着阶下的百官,
看着远处嬉闹的宫人,看着天边流云。这王朝曾疯得离谱,替身、恋爱脑、真假千金,
像一出出荒诞的戏。朕没烧杀,没流放,只是把那些扭曲的执念,
往正道上引了引——替身成了活生生的人,恋爱脑成了护国的将,
真假千金找到了自己的活法。或许,这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疯癫,只有放错了位置的执念。
“小禄子,”朕转身回宫,“摆驾御花园,朕要看看父皇种的海棠开了没。”春风拂过,
吹起朕的龙袍下摆,带着海棠花的香。远处传来苏氏和赵氏的笑声,
夹杂着林放送来的捷报声,还有大臣们讨论新政的争吵声。这声音,吵吵闹闹,
却比任何礼乐都动听。毕竟,疯癫过后的人间烟火,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6第二部一、朱砂痣的囚徒朕的剑在城楼上磨了三刻钟,锋刃映出养心殿的飞檐,
像极了父皇新纳的张姓美人眼角那道朱砂痣——第三十七道复刻的痕迹,
从眉峰到下颌的弧度,连笑时右脸浮现的梨涡都分毫不差。城楼下传来禁军换岗的甲胄声,
混着远处戏楼隐约的唱腔,把这皇城的荒诞揉成一团粘稠的浆糊。“陛下,张美人又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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