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逆光而来八月的尾巴上,蝉鸣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苏晚拖着行李箱站在市一中的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烫金的校牌,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微微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伸手挡住那片刺目的光,心脏却莫名地跳得有些快。
这不是她第一次转学了。父亲工作调动,母亲跟着搬家,
这样的情节在她十六年的人生里已经上演了整整六次。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她见过太多陌生的教室、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天花板。每一次她都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
反正待不久,不需要投入太多感情。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刚踏上这片土地,
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像是这座城市、这所学校、甚至这条林荫道,都在某个她记不清的时空里,与她有过交集。
“苏晚,发什么呆呢?”母亲从车窗探出头来,“宿舍钥匙拿好了吗?要不要妈陪你进去?
”“不用了妈,我自己可以的。”苏晚回过神来,冲母亲笑了笑,拉着行李箱往校园里走。
市一中是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中学,校园比苏晚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沿着指示牌找到女生宿舍楼,办完入住手续,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教学楼。
高二年级的教学楼在最里面那栋,要穿过一个篮球场,再爬三层楼梯。苏晚到的时候,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来。“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我叫苏晚。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脸上挂着练习过很多次的礼貌微笑,“以后请多多关照。
”班主任张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和蔼女人,拍了拍讲台边上的一张空桌:“苏晚,
你先坐这里吧,等月考之后再按成绩重新排座位。”苏晚点点头,背着书包走过去坐下。
她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窗外是一排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桌面上,碎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斑。她喜欢这个位置。
她从小就喜欢靠窗的位置,喜欢那种被阳光包裹着的感觉,
喜欢写作业写到发呆时抬头就能看见天空。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习惯好像已经跟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像刻进了骨子里。周围的同学陆续跟她打招呼,
有好奇的,有热情的,也有冷淡的。苏晚一一回应,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
也不会过分亲近。这是她转学六次练出来的本事。她太清楚了,太快投入的感情,
往往会以更快的速度消散。与其到时候难过,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苏晚,
你以前在哪所学校读书啊?”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扎着高马尾,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甜,
“我叫周念,你可以叫我念念。”“我之前在B城的实验中学。”苏晚回答。“B城?
那好远啊!你一个人过来的?”“跟家人一起,我爸工作调过来了。”“那你适应吗?
咱们学校的节奏挺快的,作业也特别多……”周念是个自来熟,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把学校的八卦、老师的脾气、食堂哪道菜好吃全都交代了一遍。苏晚听着,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个女孩,好像还挺可爱的。上课铃响的时候,
班主任张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正要开口说什么,教室的后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苏晚也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时间好像停了。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白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整个人逆着走廊的光,
像是从某幅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大概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比例好得不像话,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里抱着个篮球,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沾着些许灰尘。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随意地搭在眉骨上。
五官是那种很干净的好看,眉峰英挺,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带着一点刚从球场上下来的慵懒和少年气。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然后,
女生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林野!你又迟到了!”张老师板起脸,
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显然对这个学生已经习惯了。少年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
嘴角弯了弯,露出一口白牙:“张老师,刚打完球赛,赢了二中十五分,给咱学校争光了,
将功补过行不行?”“就你会说。”张老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座位去,
下次再迟到我就叫你家长了。”“得嘞。”林野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抱着篮球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室里的同学,然后——顿住了。
苏晚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某种奇异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然后轰地一下,炸开了一片她无法理解的情绪。她抬起头,刚好撞上了林野投来的目光。
那是一种极熟悉的眼神。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空,跨过了无数个日升月落,
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轮回,终于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
苏晚清楚地看到,林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映出她的倒影,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林野?”张老师疑惑地喊了一声,“你站着干嘛呢?”“……啊,
没事。”林野回过神,低下头,快步走向教室后排。苏晚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手里的笔,
指尖微微发颤。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在梦里,见过那双眼睛。
那个反复出现、却始终看不清脸的梦。梦里总有一个少年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伸出手,
喊她的名字。她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她想哭。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大脑皮层在睡眠时的随机放电,是毫无意义的神经信号。可是刚才那一眼,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震颤,让她忽然不确定了。“苏晚?苏晚!
”周念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在想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红?”苏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烫得厉害。“没事,可能……有点热。”“热?”周念看了看窗外入秋的凉风,
一脸莫名其妙。苏晚没再解释。她把目光移回课本上,
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老师写的公式上,但那道从身后投来的视线,
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她后颈上,灼热又清晰。她知道有人在看她。后排的林野,
正用那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贪婪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的心跳比苏晚还快。因为那个扎着马尾、坐在窗边、被阳光笼罩着侧脸的女生,
长着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张脸,出现在他每一个梦境里。从他有记忆以来,
那些梦就像刻在他基因里一样顽固。梦里总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牵着他在一片光里奔跑。
他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记得她的轮廓,记得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记得她喊他名字时的声音。他以为那只是他的幻想。直到刚才,推开教室后门的那一刻,
阳光从窗口涌进来,照亮了那个女孩的侧脸。他看见了。一模一样的马尾,一模一样的轮廓,
一模一样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听见了她在梦里喊他名字的声音。
林野攥紧了手里的篮球,指节发白。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是巧合。“野哥,你没事吧?
”同桌赵一鸣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脸色好差,中暑了?”“没。”林野把篮球塞进桌肚,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问你个事。”“啥?”“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叫什么名字?
”赵一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你说苏晚啊?
今天刚转来的,长得挺好看的,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班里好多男生都看直了眼。怎么,
野哥你也——”“苏晚。”林野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一把钥匙,
**了他心头那把锁了一整个青春的锁孔里。咔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第二章·同桌林野这个人,在学校里的名声,
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长得好看就不说了,
关键是学习和体育还都好得离谱。高一期末统考,他考了年级第三,篮球赛拿了MVP,
校运会一百米破了纪录,学生会副主席,广播站站长。这种配置放在小说里都嫌假,
偏偏他是真实存在的。全校女生心尖上的白月光,这个称号一点都不夸张。
情书和礼物塞满了他的桌肚,课间总有不同年级的女生在走廊上“偶遇”他,
甚至连外校的都有。赵一鸣每次帮他处理这些情书都忍不住感叹:“野哥,
你这辈子就是来拉仇恨的吧?”但林野这个人,对女生从来不冷不热。不是刻意高冷,
是真的没兴趣。他拒绝了所有告白,拒绝了所有示好,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给任何人留幻想。
久而久之,学校里流传起一种说法——林野这个人,大概是性冷淡。只有林野自己知道,
不是性冷淡。是他的心,好像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而现在,
这个人出现了。苏晚来学校的第一天,林野就干了一件让全班大跌眼镜的事。
他去找了班主任张老师,要求换座位。“你要换到前面去?”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一脸诧异,
“你不是一直嫌前排听课太吵、喜欢坐后排吗?”“老师,我想好好学习。
”林野面不改色地说,“快高三了,坐前面听得清楚些。”张老师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我懂但我就是不拆穿你”的表情:“行吧,
你想换到哪个位置?”“苏晚旁边。”张老师的笑容凝固了。
“就是……第三排靠窗那个苏晚。”林野一脸正经,好像在说什么极其合理的安排,
“她是新来的,对学校不熟悉,学习进度也跟咱们不一样,我坐她旁边可以帮她适应。
而且我成绩还行,可以辅导她功课。老师您不是一直提倡互帮互助吗?
”张老师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她叹了口气,
带着一种“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心思我门儿清”的表情,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我下午重新排座位,把你调过去。但是林野,我可警告你啊——”“老师您放心,
我绝对不干影响学习的事。”“我是想说,你要是敢欺负新同学,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林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老师,我怎么舍得。”下午第三节课,
张老师果然宣布了重新排座位。苏晚的新同桌,变成了林野。
当那个少年抱着书包和一摞课本,大大方方地在她旁边坐下时,
苏晚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气息。她垂下眼,
假装在整理抽屉。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你好呀,新同学。”林野侧过身来,
一只手撑在她桌角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笑,“我叫林野,双木林,
旷野的野。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苏晚抬起头,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离得近了,
她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瞳色是很深的黑,
像两口幽深的井,里面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好,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苏晚。”“苏晚。”林野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糖果,“好名字。苏是姑苏的苏,
晚是……”“是晚上的晚。”她接道。“不对,”林野摇头,认真地看着她,“是晚霞的晚。
”苏晚愣了一瞬,心跳漏了半拍。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觉得胸口暖了一下。
“你以前在B城读书?”林野又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嗯。
”“那边教学进度跟我们一样吗?”“差不多,但数学稍微慢一点。
”“那以后数学不会的可以问我。”林野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笔记,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笔记,你先看看,重点我都标了。”苏晚看着那本厚厚的笔记,
封面上写着“林野”两个字,字迹张扬得像要飞起来。“谢谢。”她接过笔记,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触感微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羽毛。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苏晚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翻开笔记,假装在看内容。林野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转回去坐好,拿出课本。但在那之后整整十分钟,他们两个谁都没有翻过一页书。
赵一鸣在后面看着林野的后脑勺,
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哦——”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接下来的一周,
苏晚逐渐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市一中的节奏确实比B城快,每天六节课加晚自习,
作业量大到让人怀疑人生。但苏晚本身就是个很能吃苦的人,
转学六次练出来的不仅是社交技巧,更是极强的适应能力和自学能力。她很快就跟上了进度。
而林野,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好同桌的角色。——不,应该说,
尽职过头了。数学课上,苏晚低头做笔记时,桌角会突然多出一瓶冰牛奶,
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天热,喝点凉的。”林野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
好像那瓶牛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苏晚看了看窗外十月的秋风和满地落叶,沉默了。
英语课上,她犹豫着要不要举手回答问题时,
旁边会飘来一句轻描淡写的鼓励:“这道题你会,别怕答错。”苏晚举起手,答对了。
坐下时,余光瞥见林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刚好够她看见。晚自习的时候,
她被一道物理大题困住了,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算了又算,怎么都算不出正确答案。
“给我看看。”林野抽走她的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拿起笔,
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笔下的线条干净利落。“你看,你这里受力方向搞反了,应该是向左而不是向右。
然后这个公式套进去……”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苏晚耳朵红了。她侧过头,想说“我自己来”,
却发现自己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他正低头在纸上写公式,
侧脸的线条像是被谁精心雕刻过的,下颌线干净利落,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苏晚迅速把目光移回卷子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听懂了吗?”林野抬起头,
对上她慌乱的目光。“听……听懂了。”“那你把这道题重做一遍。”苏晚接过笔,
凭着记忆重新算了一遍,居然真的算出了正确答案。“可以啊。”林野靠回椅背上,
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你这脑子挺好使的,就是容易在细节上钻牛角尖。
”“……谢谢你哦。”苏晚没好气地说。林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苏晚发现,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平时的林野是疏离的、礼貌的、对谁都客客气气但保持距离的那种好看。可他笑起来的时候,
那些距离感全碎了,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大男孩,温暖得像冬天的太阳。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危险。“苏晚,你脸红了。”周念从前面转过头来,小声说。“没有。
”苏晚否认得飞快。“有。”林野在旁边补刀。苏晚拿起物理卷子挡在自己脸上,
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周念看看苏晚,又看看林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最后转回去趴在自己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忍笑。
她好像也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放学后,苏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她的宿舍在教学楼北边,要穿过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十月正是银杏叶变黄的时候,
整条路被金色的叶子铺满了,夕阳的余晖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苏晚走得慢悠悠的,欣赏着沿途的景色。走了大概两百米,她忽然感觉不太对。
身后有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始终跟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
苏晚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林野正站在三米外的地方,背着书包,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牛奶,脸上带着被抓包后的心虚和坦然交织的表情。
“你干嘛跟着我?”苏晚皱眉。“我没跟着你啊,”林野面不改色,“我回宿舍也走这条路。
”苏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条通往男生宿舍的路——那条路明明在教学楼东边,
跟这条完全是反方向。她没拆穿他。林野也没解释,大大方方地走到她旁边,
跟她并排往前走。“你住哪个宿舍?”他问。“兰园。”“哦,那跟我顺路。
”苏晚又沉默了。男生宿舍叫松园,兰园和松园一个在校园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
怎么个顺法?但她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着的人。“苏晚。
”林野忽然开口。“嗯?”“你有没有……”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见到一个人的时候,好像以前就认识她?”苏晚脚步微顿。
她侧过头看他,少年正望着前方,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的光,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
“有过。”她说。林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晚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心脏跳得又重又慢。
——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怕说出来太矫情,
怕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怕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到了。”她停在兰园宿舍楼下,
转过身看着林野,“谢谢你送我回来。”林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藏着很多很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晚安,苏晚。
”他说。“晚安。”苏晚转身上楼,走了三级台阶,忽然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苏晚!
”她回过头。林野站在银杏树下,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
满树金黄的叶子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盛大的金色雨。他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像是确认,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丢失很久的珍宝。
“明天见。”他说。苏晚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明天见”。可那个画面,那个站在金色银杏树下朝她笑的少年,
像是在她心里烙了一个印。她转过身,快步走上楼梯,眼眶热热的。推开宿舍门的时候,
室友陈橙正在敷面膜,看到她进来,吓了一跳:“你脸怎么这么红?感冒了?”“没有。
”苏晚把书包放在床上,整个人倒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那就是林野送你回来的?
”陈橙凑过来,一脸八卦。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陈橙,我觉得我完了。
”陈橙面膜都笑掉了:“姐妹,你这才转学一周啊,这么快就沦陷了?”苏晚没回答。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就在刚才,
林野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在他书包的侧袋里,看到了两瓶牛奶。一瓶是冰的,一瓶是常温的。
冰的那瓶,他在课上放在了她桌上。常温的那瓶,还安静地躺在他的书包侧袋里。
好像被准备了很多次。好像被准备了很多很多次。第三章·白月光的另一面在市一中,
林野的名字就是一个品牌。提到他,大家的反应高度统一——球场上的王者,成绩榜的前列,
长得还好看,妥妥的白月光。但苏晚用了不到两周时间就发现,
这位“白月光”私下里的画风,跟外界传的完全不一样。首先,他的桌肚是一个黑洞。
苏晚第一次不小心瞥见林野桌肚内部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了角的漫画、一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袜子(后来林野解释说那是打篮球时换下来的干净袜子,
但苏晚对此深表怀疑),以及一个看起来已经发芽的苹果。“林野,你的桌肚是垃圾场吗?
”苏晚终于忍不住问。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肚,表情毫无波澜:“我觉得挺整齐的啊。
”“那是什么?”苏晚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可疑的黑色物体。“哦,上周的鸡腿,没吃完。
”“……”苏晚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把他桌肚整个扔出去的冲动。但第二天,
林野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肚被人整理过了。试卷按科目分类叠好,
饼干和鸡腿被扔掉了,发芽的苹果被处理了,连那只袜子和那个发芽的苹果都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晚。苏晚正低头做题,耳尖微红,假装跟自己毫无关系。
林野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但从那天起,他的桌肚再也没乱过。其次,林野这个人,
嘴特别欠。赵一鸣对此深有体会。作为林野两年的同桌,赵一鸣遭受过的毒舌攻击,
写下来能出一本十万字的书。林野损人从不带脏字,但句句扎心,
能把人气得跳脚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他对苏晚,嘴欠的画风完全不同。
苏晚的英语发音有点小问题,周念跟她练习对话时指出了几次,林野在旁边听着,
忽然凑过来,用极其标准的英式发音把苏晚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语调优雅得像BBC新闻主播。苏晚瞪他。林野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帮你纠正发音,
你应该谢谢我。”“你那叫纠正吗?你那叫显摆。”“显摆也是纠正的一种方式。
”苏晚拿起英语课本拍在他脑袋上,林野不躲不闪,还笑嘻嘻的:“打是亲骂是爱,
苏晚同学,你这样我会误会的。”苏晚耳朵红了,又拍了他一下。赵一鸣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下巴差点掉下来。他认识林野两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被拍脑袋还不还手的。
更没见过他被人拍了还笑得一脸灿烂的,像只被主人撸了毛的大金毛。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野这个人,黏人。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黏,
而是一种低调又张扬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心积虑的黏。课间,苏晚去饮水机接水,
林野也正好去接水。中午,苏晚去食堂打饭,林野也正好去打饭,
而且每次都“不小心”排在她后面,然后“顺便”帮她刷了卡。放学后,苏晚去图书馆自习,
林野也正好去图书馆,而且每次都“恰好”坐在她对面,桌上摊着书,
但目光有一半时间都在看她。苏晚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在图书馆里压低声音问他:“林野,
你到底在看什么?”林野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
认真得像在欣赏一幅画:“我在看你做题。”“我做题有什么好看的?”“好看。”他说,
语气理所当然,“你做题的时候会皱眉头,嘴巴还会微微嘟起来,特别可爱。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课本后面,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林野看着课本后面那对红透了的耳朵尖,无声地笑了。他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撕下来,折成一个纸飞机,从桌面上滑了过去。纸飞机停在苏晚面前。她犹豫了一下,
打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苏晚,你做题的样子,比我做过的所有数学题都好看。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林野注意到了她放纸条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苏晚和周念一起走出教学楼,林野和赵一鸣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
“苏晚,你跟林野到底什么情况?”周念压低声音问。“什么什么情况?就是普通同桌。
”苏晚面不改色地说。“普通同桌会每天早上在你桌上放一盒牛奶?
普通同桌会天天送你回宿舍?普通同桌会在你的笔记本上画小太阳?苏晚,
你当我傻还是当全班同学都傻?”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周念说的都是事实。林野对她的好,已经明显到全班都看出来了。有好几次,
苏晚甚至听到后排的女生在小声议论:“林野是不是喜欢苏晚啊?”“肯定是吧,
你看他看她的眼神,简直了。”每次听到这种话,苏晚都会心跳加速,
然后告诉自己:别多想,也许林野对谁都这样。但她的理智告诉她,
林野对别人真不是这样的。有一次,隔壁班的班花柳诗瑶来给林野送亲手做的曲奇饼干,
包装精美,蝴蝶结系得漂漂亮亮的。林野接过饼干,道了谢,转手就递给了赵一鸣:“你吃。
”柳诗瑶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赵一鸣吃着饼干,同情地看了柳诗瑶一眼,心想:姐妹,
放弃吧,这个人心里已经有人了。还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林野在篮球场上打球,
苏晚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书。一个球滚到苏晚脚边,她捡起来,正要扔回去,林野跑了过来。
他浑身是汗,白T恤湿了大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少年气。
他弯下腰,从苏晚手里接过篮球,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谢了。”他说,声音有些喘。
苏晚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书。林野站在原地没走,忽然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苏晚,
你刚才看我打球了吗?”“没看,我在看书。”“骗人。”林野笑了,
“我刚才投进一个三分球的时候,你明明抬头看了。”苏晚的耳朵又红了。
“我只是……脖子酸了活动一下。”“哦,脖子酸了。”林野拉长了音调,眼睛弯弯的,
“那苏晚同学,你脖子酸的频率还挺高的,我刚才进了四个球,你脖子酸了四次。
”苏晚把书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林野大笑着跑回了球场。
赵一鸣看着林野那副笑得像傻子一样的表情,忍不住对旁边的队友说:“我认识林野两年,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队友问:“哪样?”“像个恋爱脑的傻子。”远处,
林野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场边的苏晚。苏晚正好也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林野朝她比了个“耶”的手势。苏晚翻了个白眼,
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那弯起来的弧度,刚好够林野看见。风从篮球场上吹过来,
带着青草和汗水的气息,吹动了苏晚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林野心里那片沉寂了很久的海。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活了十七年,一直在等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她存不存在。
但他就是知道,他在等。而现在,他等到了。苏晚出现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那个空洞,
忽然就被填满了。不是慢慢填满的,是“轰”地一下,像洪水决堤一样,瞬间就满了。
第四章·梦境苏晚来学校的第三周,发生了一件事。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女生们在操场上跑八百米。苏晚平时不怎么运动,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就有些撑不住了,
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腿像灌了铅一样重。“苏晚,你还好吗?”周念跑在前面,回头看她。
苏晚摆摆手,想说“没事”,但话还没出口,眼前突然一黑。她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侧过头,看见林野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脸色很差,眉头皱得死紧,嘴唇微微发白。“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感觉怎么样?”苏晚动了动,发现右手手背上贴着一块纱布,应该是刚才输液留下的。
“我怎么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低血糖加轻微中暑,医生说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野说着,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杯温水和一块巧克力,“先喝口水,再把巧克力吃了。
”苏晚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林野就坐在旁边看着她,表情很专注,
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你怎么在这儿?”苏晚问。“你晕倒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
”林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吓死我了。”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眼眶好像有点红。
“林野,你该不会是……哭了吧?”“没有。”林野别过脸,耳朵尖红了一下,
“是风沙迷了眼。”“医务室里哪来的风沙?”“空调吹的。”苏晚没再追问,
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外面被捧上天的“白月光”,
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的、会担心会害怕会嘴硬的大男孩。而且,还有点可爱。
巧克力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操场边?
你不是应该在打篮球吗?”林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我今天没打篮球。”“那你在干嘛?”“在看你。
”苏晚嚼巧克力的动作顿了一下。“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都在玩自己的。”林野垂下眼,
睫毛微微颤了颤,“只有你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书。风吹过来的时候,你的头发会被吹起来,
你每次都会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讲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
“你翻了二十三页书,皱了一次眉,笑了两次,打了三个哈欠,把头发别到耳后七次。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紧。“你数这么清楚干嘛?”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因为我怕忘记。”林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睛里,“你不在的那些年,
我一直在忘记你。但每次梦醒,我都会拼命记住你的样子。”苏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林野看着她,
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苏晚,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他问,
“一个反反复复出现的梦,梦里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在一片光里牵着你的手?
小说《只有风知道我的秘密》 只有风知道我的秘密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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