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咖啡厅,本该是悠闲的下午茶时光,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却让许诗感到一种近乎灼烧的局促。
她微微垂着头,视线凝固在杯子里那杯早已微凉的拿铁上。
奶泡因为长时间的放置已经彻底散开,边缘挂着一圈暗沉的渍,像极了她此刻散乱而无望的生活。
“许**,说实话,我对你基本满意。”
对面坐着的男人姓王。
这位王哥今年四十岁,刚坐下不到十分钟,已经松开了两颗衬衫纽扣,露出一截油腻的脖颈。
他那被酒精和碳水堆积出的肚子大到让西装纽扣都在哀嚎,仿佛下一秒就会崩飞出去。
他正一边附庸风雅的搅动咖啡杯,一边用那种在菜市场挑拣猪肉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许诗。
从她眼角的细纹到她略显保守的灰色西装,每一处都在他的心里明码标价。
“虽然你三十六了,属于医学上的高龄产妇。”
王哥吸了一口咖啡,语调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莫名优越感。
“但听介绍人说你生活习惯好,不蹦迪、不抽烟、不乱搞,身体底子应该还行。我这人实在,丑话说在前面,结婚后你得把那份工作辞了,专心带我那六岁的儿子。我那孩子皮,得有人全天候盯着。顺便,咱们趁着你还没完全绝经,赶紧再生个二胎,最好是个女儿。”
许诗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声音温和却僵硬。
“王先生,我没打算辞职,这份工作是我独立生活的保障。而且,关于生育……”
“不辞职谁照顾家里?就你那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够买两罐进口奶粉吗?”
王哥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身体前倾,一股混杂着烟味和口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咱们得认清现实。像你这个年纪的女人,在相亲市场上那就是所谓的‘大龄剩女’。知道什么叫断尾货吗?就是清仓处理、不退不换的尾货。要不是看你长得勉强还算端正,性格看着温顺能持家,我大可以去选些岁数小的。你考虑考虑,过了这村没这店,再等两年,你就算倒贴,我都没兴趣。”
“断尾货。”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许诗的脸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落地窗玻璃里映出的倒影。
那是谁?
一个面色枯黄、双眼无神的陌生中年女子。
因为连日来的熬夜加班和长年累月的精神焦虑,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沉,像是一张褪了色的旧报纸。
眼角的细纹即便用昂贵的粉底死死覆盖,依然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沟壑。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专业、稳重且不招惹是非,她特意穿了一身剪裁还算合体的深灰色小西装。
可这颜色却衬得她整个人更加臃肿,仿佛被困在一口灰色的深棺里。
曾经,她也是学校里那个穿着白裙子、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
可什么时候起,三十六岁成了她唯一的原罪?
仅仅是因为她没有在所谓的“黄金年龄”把自己推销出去,她就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羞辱的、急需折价处理的残次品?
“不好意思,王先生。我想我们不合适。”
许诗站起身,没有争吵,没有泼咖啡,她良好的修养让她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她走到前台结了账——因为她不想回去以后被这种男人打上捞女的标签。
“装什么清高?”
身后传来王哥轻蔑的嗤笑,声音大到半个咖啡厅都能听见。
“三十六了还当自己是小仙女呢?也不撒尿照照自己那张脸,再过几年,都要快绝经了吧。”
许诗木然走出咖啡厅,街头的冷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鬓角。
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动,像是一只咆哮的野兽。
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妈妈。
“喂,妈。”许诗退到路边,疲惫地接起电话。
“见得怎么样?小王人不错吧?人家可是开了工厂的,家里三套房!”
母亲响亮的声音隔着屏幕刺穿了许诗的神经。
“许诗我告诉你,你别再给我挑三拣四了!你今年三十六了,不是十六!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和你爸?我们出门都抬不起头!隔壁李阿姨的孙子都上小学了,我呢?我出门人家问我女儿结婚没,我只能绕道走!”
“妈,我只是想找个合眼缘有共同语言的人,他不合适!”许诗有些无奈。
“共同语言能当饭吃?长得好看能当钱花?”
母亲尖锐地反驳:“到了这个年纪你还没认清现实?谁会图你那点所谓的‘共同语言’?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趁着还能生,赶紧找个好人家!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跟你爸不成?”
许诗没有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蹲在路边的绿化带旁,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打湿了灰色的西装裤。
那种窒息感,比咖啡厅里的嘲讽更甚。
原来在至亲眼里,她的灵魂、她的能力、她的快乐,都远不如结婚成家这几个字重要。
可是要如何破局呢?
唉!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能让她暂时躲一躲,或者天降金龟婿将父母的执念打发就好了。
不知蹲了多久,直到双脚麻木。
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心脏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那感觉……
就像是干裂了十年的荒原,突然滴落了一滴清冽的泉水。
又像是枯萎的树根深处,一丝生机强行破土而出。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紧接着,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到皮肤表面。
那种痒并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爽。
“低血糖吗?感觉也不大像啊!”她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路过的一家高端商场外,巨大的全息大屏幕突然亮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场全球科技峰会的独家采访。
画面中心,一个男人坐在深色的真皮沙发里。
他穿着剪裁冷冽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银丝眼镜,挡住了那双如深潭般冷冽的眸子。
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他神色矜贵而疏离,薄唇微启,吐出的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陆寻……”
许诗隔着熙攘的人群,失神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那是她大学时的学弟。
当年的陆寻,是计算机系那个连走路都带着冷风的校草,孤傲得不近人情。
而她,是平庸无奇,借着送资料的名义偷看他一眼就会脸红到脖根的透明学姐。
当年的他,是她藏在日记本里不敢触碰的光。
如今,他是身价百亿、横跨多个领域的科技新贵,是无数媒体口中“最迷人的不婚主义者”。
而她,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被父母唾弃、被相亲男羞辱的“断尾货”。
他们之间,隔着金钱,隔着阶层,隔着光环。
更隔着这消失在庸碌生活里的,整整十四年的青春。
当晚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许诗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置身于一片温暖的羊水之中,她感觉到自己苍老的皮囊正在像蛇皮一样层层脱落,新的肌肉、新的皮肤正在疯狂生长。
第二天,闹钟清脆地响起。
许诗像往常一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进卫生间。
她机械地挤出牙膏,闭着眼往嘴里塞,直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镜子。
“哐当!”
牙刷掉进了陶瓷洗手池,白色的泡沫溅了一地。
许诗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呼吸彻底停滞。
幻觉吗?
原本因为长期焦虑而呈现出的暗沉泛黄,竟然在一夜之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莹润感,像是有微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那些顽固的黑眼圈变淡了,甚至连眼角那几根深切的鱼尾纹,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一般,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触感不再是那种粗糙、干涩、如同砂纸般的质地,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充满胶原蛋白的弹性。
这哪里是三十六岁?
这分明是她三十出头,甚至是三十岁时的状态。
不仅是脸。
她抬起手,发现手背上的青筋不再那么突兀,皮肤细腻得如同刚剥壳的荔枝。
身体里的那种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生机”的、久违的力量。
她的身体,似乎在进行着一种基因层面的逆向生长。
小说《逆生长,我成了学弟霸总的安眠药》 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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