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夜的解聘电话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陆颜正在写上诉状。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方敏。她的直属上司,京师律所的高级合伙人。“陆颜,
跟你说个事。”方敏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合伙人会议决定,
你的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下周五之前把手上案子交接给赵律师。”陆颜握笔的手顿住了。
“理由呢?”“业绩不达标,客户满意度偏低。具体你看邮件。”电话挂了。
陆颜盯着手机屏幕,大脑像被人格式化了一样。业绩不达标?她今年独立承办了十七个案件,
胜诉率百分之八十二,创收在全所三十名授薪律师里排第七。这叫不达标?她打开邮箱,
那封冰冷的通知写着:“陆颜律师,
鉴于您在本考核周期内的综合表现未达到律所要求……”后面是一串套话,
连个具体数据都没有。她懂了。这不是业绩问题,是站队问题。三个月前,
京师律所内部的权力斗争白热化。方敏和另一位高级合伙人陈律争夺管理委员会席位,
陆颜被要求在一份联名信上签字支持方敏。她拒绝了,
因为她觉得联名信里对陈律的人身攻击太过分。从那以后,方敏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开会不再叫她,重要案件不再分给她,连助理都被调走了。她以为只要自己把案子做好,
就能熬过去。她错了。在律所这种地方,你不站队,就是敌人。而敌人唯一的结局,
就是被清理出场。陆颜今年二十九岁,在这家律所干了六年,从实习生做到授薪律师,
熬了无数个大夜,赢了无数个案子。她以为自己是律所的“自己人”,
是方敏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现在她知道了,
“得意门生”的意思是——好用的时候用你,不好用的时候踢你。她合上电脑,
看着桌上那摞还没写完的上诉状。当事人是一位被家暴的母亲,一审败诉,二审委托了她。
她花了整整两周研究案卷,找到了三个新证据,本来明天就要去立案。现在不用了。
2行业封杀交接工作那几天,陆颜才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赵律师接手她的案子时,
连看都没看她的案卷,直接对当事人说:“陆律师要走了,她的工作你如果不放心,
可以重新委托。”那位家暴母亲当天就换了律师。陆颜不怪她,当事人要的是安全感,
不是她的委屈。离职那天,她去办手续。HR递过来一份《自愿离职申请》,让她签字。
陆颜看了一眼——签了这个,就意味着承认是自己主动辞职,拿不到赔偿金,
也丧失了劳动仲裁的权利。“我不签。”她说。HR面露难色:“陆律师,方律说了,
如果不签,背调的时候……”“随便。”陆颜拿起自己的执业证,转身走了。
她知道背调意味着什么。律师圈比建筑圈还小,一个城市叫得上名字的律所就那么十几家,
合伙人们不是在同一个法学院毕业的,就是在同一个律师协会喝酒的。
方敏在这个城市做了二十年律师,人脉遍布整个法律圈。她要封杀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律师,
不过是在饭桌上多说一句话的事。果然。第一周,陆颜投了二十份简历,
只有三家小所约了面试。第一家,主任看了她的简历,说:“你在京师做了六年,
方敏那边……没有推荐信吗?”“没有。”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我们先等等,
后面再联系你。”第二家更直接:“陆律师,我们听说你在京师是因为‘客户投诉’离职的。
这个事你能解释一下吗?”“那是诬陷。”“嗯……我们相信你。但是你也知道,
这个行业口碑很重要。要不你先去其他所试试?”第三家是一家刚成立的小所,
主任是个年轻律师,比陆颜大三岁。他倒是实在:“陆律师,你的履历我看过了,非常漂亮。
但是方敏在这个城市的影响力太大,我如果收了你,就等于跟她对着干。我刚创业,扛不住。
抱歉。”陆颜走出那家小所,在路边站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大学时,
法学院的老师说过一句话:“法律职业的尽头是人情世故。”那时候她不信,
觉得法律就是法律,正义就是正义。现在她信了。3父亲的卷宗失业第三周,
陆颜回了趟老家。不是想回去,是不敢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
那些案子、那些当事人、那些熬夜写出来的法律文书,全都成了过去式。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还在,但就是转不起来。
父亲在火车站接她。五十九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他是县城法院的退休法官,
做了三十年,审过几千个案子,退休金不多,但受人尊敬。“回来了?”父亲接过她的包,
“瘦了。”“减肥。”“减什么肥,本来就瘦。”父亲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晚饭是母亲做的,红烧肉、清炒豆芽、一碗西红柿蛋汤。陆颜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母亲假装没看见,起身去厨房盛饭。父亲放下筷子,等她哭完。“工作的事?”父亲问。
陆颜点头。“被辞了?”“嗯。”“因为啥?”陆颜吸了吸鼻子:“没站队。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翻过我的卷宗?
”陆颜愣了一下。她当然记得。父亲书房里有一个铁皮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卷宗。
她小时候最喜欢翻那些东西,虽然看不懂,但觉得上面的红章和签字很厉害。“那些卷宗里,
有一个案子我记了一辈子。”父亲说,“九几年的时候,一个农民工在工地上摔断了腿,
包工头不给钱。那个农民工找了十几个律师,没人愿意接,因为包工头有关系。
后来他找到了我。”“你接了?”“接了。我花了大半年时间,跑了七个部门,
调了十几份证据,最后判了包工头赔十二万。那个农民工拿到钱的那天,
跪在我面前磕了三个头。”父亲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
如果我当初因为‘怕得罪人’不接这个案子,这个人这辈子就完了。”陆颜的眼睛红了。
“颜颜,爸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学我。”父亲看着她,“爸是想告诉你,律师这个职业,
不是只有那些大律所、大合伙人。真正的律师,是为普通人说话的。你在京师待了六年,
办的案子都是公司的、开发商的、有钱人的。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真正需要你的人,
你一个都没帮过?”陆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父亲站起身,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旧文件袋,
放在她面前。文件袋上写着三个字:陆颜收。“这是爸攒了几年的东西。你看看。
”陆颜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打印纸——全是网上找的法律咨询。有农民工讨薪的,
有老太太被保健品骗了的,有租客被黑中介坑了的,有离婚妇女要不到孩子抚养费的。
每一条咨询下面,都有人问同一个问题:“有没有好律师推荐?便宜点的。
”“爸帮不了他们,”父亲说,“但你可以。”那天晚上,陆颜抱着那个文件袋,
在父亲的书房里坐了很久。墙上挂着父亲年轻时穿法官袍的照片,三十岁,意气风发。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需要任何律所来定义她的价值。她是律师,因为她有执业证,
因为她懂法律,因为她能帮人解决问题。这些东西,方敏封不住。
4闺蜜的法务危机回到上海后,陆颜没有继续投简历。她开始做一件事:免费咨询。
她把父亲给她的那些咨询一条条梳理出来,用了三天时间,给每个人写了详细的法律意见。
有的发微信,有的打电话,有的直接约在咖啡厅见面。那个被黑中介坑了押金的小姑娘,
收到陆颜的微信后,按照她教的方法,打了几个电话,发了律师函,当天就把押金要回来了。
小姑娘激动得发了一条朋友圈:“强烈推荐陆律师!人美心善专业强!
”那条朋友圈被转了几十次。但陆颜知道,光靠免费咨询活不下去。她需要案源,需要收入,
需要一个真正的工作空间。这时候,她的闺蜜打来了电话。闺蜜叫宋棠,是她大学室友,
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法务总监。宋棠的声音带着哭腔:“颜颜,我被开了。公司说架构调整,
整个法务部外包。**了五年,赔偿金就给了三个月工资,我不服。”“合同怎么写的?
”“合同上写的是‘公司可根据经营需要调整岗位’……我当时没在意,
觉得是大公司不会乱来。现在他们就用这条把我打发了。”陆颜心里一沉。
这种条款在实践中很常见,但仲裁时能不能站住脚,要看具体情况。宋棠的案子有争议空间,
但需要人认真去抠。“宋棠,你找律师了吗?”“找了两家,都说胜算不大,
建议我拿钱走人。颜颜,你不是律师吗?你能不能帮我?”陆颜犹豫了。她现在的状态,
连个办公室都没有,怎么接案子?但她想起父亲的话——“那些真正需要你的人,
你一个都没帮过。”“我接。”她说,“但我不保证能赢。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
”她用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宋棠的劳动合同、考勤记录、工资单和公司架构调整的文件。
她发现了一个关键点:公司所谓的“架构调整”并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也没有向员工公示,
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她帮宋棠提起了劳动仲裁。
开庭那天,对面坐的是公司请的律师,西装革履,气势汹汹。
陆颜穿着从淘宝买的两百块西装,但她手里攥着三十七页证据材料,每一页都有出处,
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仲裁员最后问公司**人:“你们的经济性裁员方案,
有没有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对方支支吾吾。
裁决结果:公司支付宋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计十七万八千元。
宋棠在仲裁庭门口抱着陆颜哭了。陆颜拍着她的背,
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不是在京师律所时赢的那些商业案件,
那些案子赢了只是数字。这个案子赢了,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活。宋棠不仅付了律师费,
颜介绍了三个客户:公司被欠薪的运营、被无故调岗的设计师、被竞业限制困住的产品经理。
全是打不起官司的普通人。陆颜忽然意识到,她不需要去任何律所上班。
她可以自己开一家律所——一家专门为普通人服务的律所。
5一个人的律所开律所比想象的难得多。首先需要办公场所。
司法局要求个人所必须有固定的执业场所,面积不小于二十平米。陆颜找了一圈,
最后在一条老弄堂里租了一间底楼的房间,月租三千五,隔壁是裁缝铺,对面是修自行车的。
房东是个退休阿姨,听说她是律师,问了一句:“你打离婚官司吗?我侄女想离婚,
她老公打她。”“打。”陆颜说,“我可以帮她。”还没开业,第一个案子就来了。
陆颜用了一周时间把房间收拾出来:一张二手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墙上挂了一面锦旗——那是宋棠非要送的,上面写着“正义的守护者”。陆颜觉得不好意思,
但宋棠说:“你配得上。”律所的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归零律师事务所”。
宋棠看了说:“这名字不吉利吧?”陆颜说:“归零不是结束,是开始。
而且——”她指了指墙上的锦旗,“我就是从零开始的。”开业第一个月,
陆颜接了五个案子:两个劳动仲裁,一个离婚,一个交通事故,一个相邻权纠纷。收费很低,
小说《29岁被辞退后,我成了律所主任》 29岁被辞退后,我成了律所主任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陆颜方敏》小说免费阅读 29岁被辞退后,我成了律所主任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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