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他们说我是沈家被抱错的真千金。家里养了十六年的假千金众星捧月,
所有人都等着我自卑、怨怼、歇斯底里,在与假千金的拉扯里耗尽心气,
最终沦为豪门里上不得台面的笑话。可我指尖抚过平整的床单,看着窗外没有硝烟的天空,
听着耳边没有炮火轰鸣的寂静,只觉得心脏滚烫。没有侵略,没有饥荒,
没有随时会落下的炸弹,这是我和同袍们用命去换,却从未见过的,最好的时代。
1醒过来的瞬间,剧烈的头痛裹挟着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太阳穴。
我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本该有一块炸开的弹片,穿透了我的肋骨,
带着滚烫的温度,夺走了我二十三岁的生命。可此刻,胸口平坦,没有伤口,没有血污,
只有一颗年轻的、有力跳动着的心脏。门外的争执声顺着门缝钻进来,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偏袒与厌恶。「聿白哥,她肯定是装的!不就是想博同情,
让大家都怪语然吗?语然在你们家养了十六年,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从山沟里找回来的?」
「江驰。」另一道沉稳的男声打断他,「这是沈家的家事,你越界了。」「我和语然有婚约,
我不向着她向着谁?」少年梗着脖子,「我告诉你,我们江家只认语然这一个沈家儿媳,
她就算是亲生的,我们也不认!」后面的话渐渐模糊,我睁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终于理清了脑海里两股交错的记忆。我叫沈清砚。前一世,
我是民国二十六年重庆兵工署的技术员,在日军的轰炸里,为了护住兵工厂的设计图纸,
永远留在了那个防空洞里。而现在,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同样叫沈清砚,
是沈氏集团被抱错十六年的亲生女儿。十六年里,她在偏远的山村受尽苦楚,
一年前才被沈家接回来,可沈家上下,早已把养女沈语然当成了真正的掌上明珠。
这次她进医院,是和沈语然在楼梯间起了争执,被对方推了下去,摔成了脑震荡。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个找回来的真千金,敏感、自卑、善妒,满脑子都是和沈语然争宠,
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他们都等着她醒过来,继续撒泼、哭闹、控诉命运不公。可他们不知道,
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过最深的黑暗,最痛的别离,
最大的国殇的灵魂。门被推开,刚才在门外说话的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眉眼俊朗,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还有一丝试探。
「清砚,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脑海里的记忆告诉我,
这是我的亲哥哥,沈聿白。他身边的少年,就是沈语然的未婚夫江驰,
此刻正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像是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装够了没有?
语然因为你这事哭了一晚上,你倒是躺在这里装可怜博眼球。」江驰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若是原主在这里,怕是早已红了眼,歇斯底里地反驳。可我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聿白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立刻叫来了医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做了一番检查,
最终得出结论,我大概率因为撞击,出现了短暂的失忆症状。江驰骂骂咧咧地走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沈聿白在病床边坐下,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清砚,我是哥哥沈聿白,
你还记得吗?医生说你慢慢会想起来的。」他和我讲了真假千金的来龙去脉,
和我脑海里的记忆分毫不差。末了,他像是怕我再闹,补充道:「爸妈已经拟好了协议,
会把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你名下,算是补偿。语然她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的事是她亲生母亲做的,人也已经不在了,你别怪她。」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只替原主觉得不值。她拼了命找回来的家人,给她的只有冷冰冰的股份补偿,
和一句「别怪鸠占鹊巢的人」。我抬眸看他,问了句:「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你有吗?
沈语然有吗?」沈聿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我又问:「我醒了这么久,
爸妈呢?」他沉默了。我当然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今天是沈语然参加全国芭蕾舞大赛的日子,她的亲生父母,还有江驰,全都去了现场,
为她加油助威。「他们晚上过来看你。」沈聿白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没再说话,
只朝他伸出手:「我的手机呢?」他把手机递给我,我按照记忆里的方式解锁,
打发他离开了病房。整个下午,我都捧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着,搜索着我想知道的一切。
八十四年了。我存在的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早已成了历史书上的铅字。我的国家,
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连一杆像样的枪都造不出来的弱国了。我们有了自己的航母,
自己的战机,自己的洲际导弹,有了世界顶尖的兵工科技,
再也没有列强敢把战火烧到这片土地上。这里没有防空警报,没有饿殍遍野,
没有「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屈辱。孩子们能安心读书,工人们能踏实做工,
家家户户的灯火,都亮得安稳。我看着屏幕上的盛世图景,眼泪无声地滑落,
打湿了手机屏幕。原来我们当年在防空洞里,对着煤油灯许下的愿望,真的实现了。这人间,
终究如我们所愿。2在医院的几天,我几乎手机不离手。这个叫互联网的东西,
实在是太神奇了。我想知道的所有知识,所有技术,所有关于这个国家的变迁,
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原主的记忆能让我认识这个世界的表象,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要补的课,太多太多了。出院那天,只有沈聿白来接我。他开着车,
透过后视镜看我:「爸出差了,妈约了朋友,你回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该回学校了。
就算基础差,也得慢慢赶上去,知道吗?」他的话里,
藏着和秦家父母如出一辙的期待——他们只需要一个上得台面、不给沈家丢脸的女儿,
至于这个女儿心里想什么,他们从不在意。原主被接回来后,塞进了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
读高二,和沈语然同校。沈语然是尖子班的优等生,才艺双全,
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而原主基础薄弱,成绩垫底,在学校里受尽了嘲讽和孤立。
我翻了原主的课本,她的文科课本写满了笔记,理科课本却崭新如初,偏科得厉害。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装修得奢华精致,可我走进去,没有半分归属感。
这里和我前世住过的洋房不同,和我待过的防空洞更是天差地别,它富丽堂皇,
却处处都写着「我是外人」。晚上,沈家父母终于回来了,
身后跟着刚拿了大赛金奖的沈语然。她穿着精致的白裙子,妆容得体,看见我,
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活脱脱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清砚,
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那天楼梯间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争的……」
她话还没说完,沈父沈振宏就沉下了脸,看向我的眼神满是不耐:「这次的事就算了!
语然心地善良,不跟你计较,你以后再敢这么胡闹,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前世我的父亲,是清华大学的教授,一生温和讲理,教我读书,教我爱国,
就算是最严厉的时候,也从未说过这样伤人的话。我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
只觉得可笑。我淡淡嗯了一声,没反驳,也没哭闹。他们都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
从前一点就炸的沈清砚,竟然会这么平静。他们大概以为,我是终于怕了,终于低头了。
只有沈语然,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她怕的从来不是哭闹的原主,
而是一个她看不透的我。回学校后,日子依旧不太平。原主在班里本就受尽孤立,
这次摔下楼梯的事,被江驰和沈语然的拥护者传成了我故意栽赃陷害,
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鄙夷。早读课刚下课,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就一脚踹在了我的桌腿上,桌子猛地一晃,书本散了一地。「沈清砚,
你挺能耐啊?还敢陷害语然?」男生叫赵宇,是江驰的跟班,也是沈语然的忠实拥护者,
平日里没少欺负原主。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看热闹,没人出声阻止,眼里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我弯腰,一本一本把书捡起来,动作不紧不慢。赵宇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伸手就要推我的肩膀:「跟你说话呢,哑巴了?山沟里出来的野丫头,也敢跟语然抢东西?」
在他的手碰到我之前,我猛地抬手,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前世在兵工厂,
我不止一次跟着护卫队练过防身术,这点力气,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高中生,绰绰有余。
赵宇疼得嗷嗷叫,脸都白了:「你放手!疯了吧你!」我松开手,看着他,
语气平静:「第一,书捡起来,道歉。第二,以后我的桌子,别碰。第三,沈语然是死是活,
跟我没关系,别拿她来烦我。」全班都安静了,没人想到,从前唯唯诺诺的沈清砚,
竟然敢这么跟赵宇说话。赵宇又气又急,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我没理他,
只是翻开了物理课本。这些小孩子的勾心斗角,在我眼里,实在是太过幼稚。
我见过真正的生死,真正的仇恨,这点校园霸凌,连让我分心的资格都没有。可我不惹事,
不代表我会任人欺负。当天下午,赵宇就把我的课本扔进了厕所,
还在我的课桌里塞了死老鼠。原主若是遇到这种事,怕是早就吓得崩溃大哭了。
可我只是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清理干净,然后直接去了教务处,要求调取教室的监控。
这个时代的监控,真是个好东西。监控里清清楚楚地拍到了赵宇的所作所为,
还有他平日里带头孤立我、往我书本上乱涂乱画的画面。赵宇的父母被叫到了学校,
看着监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那位在商场上颇有头脸的母亲,当着老师的面,
逼着赵宇给我道了歉,回去之后,自然少不了一顿教训。从那以后,
班里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了。耳根清净了,我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历史书被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我看着我们走过的那段血泪史,看着新中国成立,
看着改革开放,看着祖国一步步走向强盛,常常在课堂上红了眼。文科的知识于我而言,
不过是亲身经历过的过往,学起来毫不费力。可我知道,我不能只停留在文科上。前世,
我们最大的遗憾,就是技不如人。我们拿着落后的武器,用血肉之躯去挡敌人的坦克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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