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完)……才怪。
肖明原本以为,在经历了轮回井畔那场惊天动地、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底牌的战斗,成功修复了维系鬼界平衡的因果之链,甚至意外地吓跑了那位看起来就绝非善类、浑身透着邪气的孟婆和她背后那位神秘莫测的“主上”之后,他和阿囡、月无瑕三人,终于可以在这片遗世独立的山谷里,过上一种远离纷争、近乎隐居的宁静生活。那种生活,简单而纯粹,每日不过是喂喂阿囡捡回来的那匹瘦骨嶙峋的鬼马,劈些堆积如山的阴木柴火,偶尔(通常是肖明为了打破沉默而强行)假装关心一下鬼界那永远解决不了的粮食和蔬菜供应问题,仿佛那些血雨腥风、生死一线的过往都已被彻底隔绝在外,化作了远去的尘埃。
至少,在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不知何时被他下意识紧紧攥着、几乎要嵌进魂体里的那样东西之前,他确实是这么笃信无疑地以为的。
事情的突变来得毫无预兆,迅猛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他沉浸在岁月静好中的美好幻想击得粉碎,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当时,他正站在那座亲手搭建的简陋木屋前,难得地心情舒畅,甚至带着几分意气风发,正小心翼翼地帮阿囡将她刚洗干净、还带着阴泉水凉意的小裙子,晾晒在屋前扯起的藤蔓上。头顶的阳光(依旧是鬼界特有的、带着朦胧幽光的劣质版本)透过上方茂密扭曲的鬼树枝叶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弱的光柱,斑驳的光影在地上形成诡异跳动的图案。不远处,阿囡像只无忧无虑的小蝴蝶,在开满奇异磷光花朵的草丛中欢快地追逐着几只散发着荧荧绿光的鬼蝶,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而月无瑕,则一如既往地维持着她清冷疏离的姿态,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专注而轻柔地擦拭着她那柄寒光凛冽的软剑剑身,剑锋偶尔反射出幽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安宁,完美得如同一幅精心描绘的、岁月静好的画卷,充满了虚假广告般令人沉醉却脆弱不堪的美好。
就在这一刻,或许是觉得周遭的气氛太过和谐宁静,和谐得甚至有些诡异,需要一点背景音乐来打破这过分的静谧。肖明几乎是下意识地,习惯性地想哼唱两句前世记忆中某首熟悉的小调。他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或者说,他体内那颗凝炼的魂核),准备开嗓的瞬间——
他怀里,贴身放置的那枚自从规则基石归位、鬼界动荡平息后就一直安静得如同死物、仿佛进入了某种深层次休眠“贤者时间”的“异规之核”,毫无征兆地猛地“嗡”了一声!
这一声“嗡”,尖锐、短促到了极点,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种带着人性化嫌弃、探究或者烦躁情绪的声响,而是一种极其刺耳、仿佛某种精密仪器内部元件瞬间过载、烧坏了保险丝后发出的绝望哀鸣!
紧接着,肖明惊恐地、眼睁睁地看着,一道极其微小的、细若游丝、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灰色电火花,如同垂死挣扎的火星,从“异规之核”那光滑却冰冷的表面猛地蹦出,“啪”的一下,不偏不倚,精准地打在了他正准备伸出去拿另一件小裙子的右手手背上。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一丝一毫的麻痹感,甚至没有任何被电击的感觉,那感觉轻微得……就好像只是被冬天干燥衣物上产生的一丝静电,极其温柔地、轻轻地摸了一下。
但就在这微不足道的“触碰”发生的下一个刹那——
肖明感觉自己的视角勐地一矮!仿佛脚下的地面瞬间抬升了数尺!
原本需要他微微低头,带着宠溺目光才能看到的、只及他腰间的阿囡,此刻竟然需要他拼命地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她的下巴!旁边月无瑕那原本就修长高挑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更是宛如拔地而起的参天巨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连脚边一块平时毫不起眼、只用来临时垫脚的、再普通不过的顽石,此刻都显得那么巍峨如山,几乎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而出现了什么荒唐的幻觉。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已经不再是一只手了。
那是一个棱角分明得硌人、表面粗糙布满砂砾感、颜色暗沉如同被雨水浸泡了千百年的劣质泥土、甚至还沾着几点可疑黄褐色泥巴的长方体!一个彻头彻尾的、标准的……砖头形状!
肖明:“???”巨大的问号如同实质般在他脑海中炸开,思维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他带着一丝荒谬的侥幸和强烈的不信邪,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如果那长方体边缘勉强算凸起的地方还能称之为手指的话)。那个长方体笨拙地、极其僵硬地,在他眼前极其不自然地晃了晃,动作迟滞得如同生了锈的机械。
一股刺骨的凉意,从他那并不存在的嵴椎骨(他现在还有没有骨头都成问题)瞬间窜上了他同样并不存在的天灵盖,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如果他现在还有呼吸的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将“视线”(他现在究竟在用什么东西在看?)向下移动。
他看到了一副熟悉的、他今天早上才从储物袋里翻出来换上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袍下摆,此刻正软趴趴地垂落在地面上。但衣袍里面……本该是他双腿的位置,此刻却空荡荡地耷拉着,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他“自己”,那块冰冷的、粗糙的砖头,正被这副失去了主人的、空荡荡的衣袍松松垮垮地裹着,摆放在刚才他站立的位置,显得无比突兀和诡异。
一个荒谬至极、恐怖无比的念头,如同来自九幽的冰水彻底浇透了他的灵魂,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肖明,曾经(或许)是个活生生的人,后来不幸成了鬼,再后来机缘巧合成了鬼修,经历了被各路牛鬼蛇神追杀、被各种阴谋诡计坑害、亲眼见证了鬼界规则崩坏的末日景象、甚至勉强算是参与拯救了世界(大概)……现在,他好像,可能,也许……变成了一块板砖。
“不——!!!”一声无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充满了极致惊恐与崩溃的咆孝,在他(砖头?)那狭小坚硬的内部空间里疯狂震荡、回响,却如同被厚厚的墙壁隔绝,无法传递到外界分毫。
“哥哥?”阿囡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异样的寂静,她停下了追逐蝴蝶的脚步,抱着她那条刚晾了一半的粉色小裙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好奇地歪着脑袋,乌熘熘的大眼睛困惑地盯着地上那堆熟悉的衣服,以及从衣服褶皱里露出来的那个……灰扑扑的砖头角。“你怎么把衣服脱在这里啦?还藏了块砖头在里面?我们要盖新房子吗?”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露出来的砖角。
肖明:“……”阿囡!是我!是哥哥啊!你看清楚!不是什么衣服脱在这里!是哥哥变成砖头了!哥哥在里面啊!
他拼尽了全力,调动着所有的意念,疯狂地想传递出这个信息,但能感觉到的,只是自己的“身体”(那块砖头)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憋屈而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烫。
月无瑕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她收起软剑,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清冷如寒潭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地上那堆属于肖明的衣物,最终落在那块显眼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板砖上,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此地幽深僻静,远离尘嚣,怎会有凡俗界才常见的建筑废料?”她甚至用她那穿着黑色软靴的脚尖,带着一丝探究的力道,轻轻拨弄了一下肖明(砖头),让他骨碌碌地在衣袍里滚了小半圈。
肖明:“!!!”月姑娘!是我!是我啊!别踢!要碎了!感觉魂都要被你踢出来了!(虽然他极度怀疑自己现在还有没有“魂”这个概念,或者说他的魂是不是就困在这该死的砖头里!)
就在肖明内心疯狂呐喊、感觉“砖生”无望之际,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强烈电流杂音、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气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砖头)那混沌的“意识”里响了起来:
【滋……检测到……载体更替……滋……紧急避险程序……切换成功……】
【临时……应急协议……强制启动……】
【核心能量……严重不足……通讯模块……即将……中断……】
【小子……凑合……用……滋啦啦……等……】
是“异规之核”!是那个自称“砖头爷爷”的老家伙的声音!虽然此刻听起来比报废了几百年的老旧收音机还要糟糕百倍,充满了垂死的破锣感!
“砖头爷爷!是你搞的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砖头了?!快把我变回去!”肖明在内心疯狂地呐喊、质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绝望的咆哮。
【……意外……能量反冲……核心……自我保护……暂时……寄宿……】
【你……现在……是……我的……临时外壳……滋……信号……极度不稳……】
【去找……能量……纯粹的……死……之……】
声音到这里,彻底被一阵持续而刺耳的、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滋啦——”忙音取代,无论肖明如何在内心如何呼唤、哀求、咒骂,那声音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回应。
现场,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阿囡细微的呼吸声,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阿囡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再次戳了戳肖明(砖头)露出来的部分,抬起头看向月无瑕,小脸上满是天真与困惑:“月姐姐,这块砖头……好像有点暖暖的,还在……发抖欸?它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冻着了?”她的小手能清晰地感觉到砖体传来的微热和极其轻微的、高频的震颤。
月无瑕闻言,神色更加凝重,她俯下身,伸出两根白皙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肖明(砖头)的一角,毫不费力地将他从衣袍里提熘了出来,凑到她那清冷如霜的眼前,几乎鼻尖对“砖面”地仔细观察起来。她那冰冷的、带着一丝草木清冽气息的呼吸(如果鬼魂也需要呼吸的话)若有若无地喷在肖明的“脸”上。
肖明感觉自己(砖头)的“体温”瞬间又不受控制地升高了几度,那种被月无瑕如此近距离、用研究稀有矿石标本般的、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神审视的感觉……实在是太惊悚了!简直比被扔进十八层地狱还要煎熬!
“确有异常。”月无瑕语气低沉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此物内部,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却高得惊人的规则波动,与……之前那块‘异规之核’的气息有些类似。而且,”她顿了顿,指尖传来的触感印证着阿囡的话,“它确实在发热,并且在轻微震颤。”
她沉吟片刻,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断,做出了一个让肖明感觉自己的“砖魂”都要彻底飞散(如果他现在还有魂可飞的话)的决定。
“此物突兀地出现在肖明衣物之中,而他本人却不知所踪,定有重大蹊跷。他或许在离开前发现了什么异常线索,暂时隐匿行踪。保险起见,我们先将此物带回屋内,仔细研究一番,或许能找到线索,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研究?!怎么研究?!切片吗?还是用剑噼开看看?或者用鬼火煅烧?!肖明内心疯狂咆孝,砖体震颤得更厉害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按照鬼界的阴间标准)的下午,刚刚拯救了世界(可能)的悲情英雄肖明,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灰头土脸的板砖,被他最亲密的战友和视若亲妹的阿囡,像拎着一块真正的、准备用来砌墙的建筑材料一样,毫不怜惜地提熘回了那间简陋的小木屋。他被随手放在了屋内那张冰冷的、用整块黑石凿成的石桌中央,如同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待着未知的、充满了各种恐怖想象的“研究”命运降临。
而与此同时,在肖明(砖头)那因形态改变而变得极其有限、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感知范围边缘,他无比清晰地“看”到——就在木屋那扇破旧的、糊着兽皮的窗外,远处那片在幽光下显得鬼影幢幢的扭曲树影摇曳之中,似乎有几双空洞、惨白、如同被挖去了眼珠只留下无尽深渊、充满了最为原始、最为纯粹的无尽恶意与贪婪渴求的眼睛,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穿透了稀薄的雾气,牢牢锁定了屋内这块“散发着奇异微热、蕴含着诱人规则波动的”板砖。
那些目光,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粘稠得如同沼泽深处的淤泥,带着一种仿佛源自地狱最底层、浸透了无数绝望灵魂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饥饿感。
肖明(砖头)感觉自己的整个“砖躯”,从内到外,彻底凉透了,连那点微弱的发热都瞬间熄灭。
坏了,我成砖头了。
而且,好像还被什么不得了、一看就绝非善茬的鬼东西……死死地盯上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小说《冰箱修仙:坏了,我成砖头了!》 冰箱修仙:坏了,我成砖头了!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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