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天,江婉发现老公在婚姻中每撒一次谎,就会患一种癌症。老公能撑多久呢?
1江婉是被一阵压低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单,凉的。陈旭不在。她躺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陈旭在和人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什么似的。
但夜深人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卧室门钻进江婉的耳朵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她不会发现咱们的事的,放心吧,下周我和她说出差,去找你,你急什么?
”江婉在黑暗中躺着没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静静地躺在床上,
默默地听着陈旭和别的女人的对话。“行了行了,挂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脚步声往卧室方向来了。江婉闭上眼睛,赶忙调整呼吸,假装还在熟睡。
陈旭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不到半分钟就入睡,呼噜声吵的让人厌烦。江婉睁开了眼睛,
继续看着天花板。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上周陈旭说“公司部门团建聚餐”那天他衬衫领口上的香水味,不是她经常用的那款。
想起上个月他说“临时有事加班”那晚,她路过他公司楼下,整栋楼只有保安室的灯是亮的。
想起半年前他换了手机密码,说“公司业务需要”。她全都知道。她只是一直没说。
第二天早上,陈旭起床上班。江婉随口问道,“昨晚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你在和谁打电话。
”陈旭顿了一下,说“公司同事,聊项目的事”,说完,在江婉额头上亲了一口。“老婆,
我去公司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带回来。”江婉闭上眼睛说:“随便。
”她听见他关门的声音,然后睁开眼睛,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她坐在那里,
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起床,洗漱,上班。她是律师,手头上好多案子,
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下午三点,她才抽出空看了一眼手机。陈旭给她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三分:“老婆,中午咳了几声,好像有点感冒。
”第二条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分:“咳出血了,我去医院看看。
”第三条是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江婉,你来一下市人民医院。CT结果出来了。
”第三条他不叫她“老婆”了。他叫她的名字。江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期,事情很严重。江婉赶到医院的时候,陈旭坐在门诊大厅的椅子上,
手里捏着一沓检查报告单,脸色发白。“什么结果?”江婉站在他面前,没坐下。
陈旭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语气哽咽:“肺癌,早期。”江婉没说话。
“我这么多年不抽烟不喝酒,怎么会得肺癌啊?”陈旭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说可能是基因问题,也可能是环境污染……可我才三十五岁,江婉,你说,
我怎么会得肺癌啊?”江婉看着他没说话。她想起了昨天晚上那通电话。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不会发现咱们的事的。”她想起那抹香水味,
想起那栋没开灯的办公楼,想起他换掉的手机密码。“下周我和她说出差,我去找你。
”她想起他对她说过的话。“老婆,公司部门团建,我今晚晚点回家。”“老婆,临时加班,
不用等我了,你先睡吧。”“老婆,手机密码是公司领导统一要求改的,为了数据安全,
我也觉得麻烦。”全都是骗人的谎话。一个接着一个。然后他得了肺癌。
江婉站在医院门诊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有股说不清的味道,是医院独有的味道。
她看着手里的诊断报告,上面写着“肺腺癌,早期,建议手术切除”。
主治医生说:“发现得早,能治,不要有心理负担,多宽慰患者。”江婉点了点头。
她看着陈旭坐在椅子上,坐到他旁边安抚他,陈旭突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她突然想笑。医生说肺腺癌发现得早,能治。可一个撒谎成性的人呢?
还早得很,且等着呢。2陈旭住院了。在市人民医院肿瘤科,三人间,
他是里面最年轻的那个。隔壁床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得了食道癌,
吃东西都费劲;再隔壁是个六十来岁的大婶,乳腺癌,化疗头发都掉光了。
陈旭住进去的第一天,老头问他:“小伙子,你啥癌?”陈旭说:“肺癌。”老头看了看他,
叹了口气说道:“看你这样子还年轻,抽多少年烟了?”陈旭说:“不抽,没抽过。
”老头又说:“那你算命不好的。”陈旭没接话。江婉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皮削得很薄很完整,在削到中间时,突然门被推开了,江婉手抖了一下,苹果皮掉在了地上。
是陈旭的母亲张秀连。她一听说儿子病了就从老家赶过来了。一进病房就开始号啕大哭,
哭喊声响的整层楼都听得见:“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你还没生孩子啊!
你怎么就得癌了!”陈旭的父亲陈开源跟在后面,沉默寡言,把手里的蛇皮袋放在地上,
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土鸡蛋,还有两只刚宰的母鸡。张秀连哭完了,转头看见江婉,
立刻就变了脸。“你是怎么照顾我儿子的?”张秀连尖锐的声音响起,“他怎么得这个病?
你是不是不给他做饭,让他天天在外面吃饭?他工作那么累,你是不是没让他好好休息?
你是不是克我儿子?你个丧门星。”江婉没说话。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陈旭,陈旭接过去,
也没帮她说话。张秀连继续数落:“你看看你这个丧门星,结婚都八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
我儿子天天操劳,你倒好,一点福气都没给他带来。现在好了,我儿子得癌了,你满意了?
”江婉站起来,拿起包。“妈,我去缴费。”她说。她走出病房的时候,
还能听到张秀连在里面和陈旭说:“你看看她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心疼你。儿子啊儿子,
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她?”陈旭说了什么,江婉没听见。但她想也知道,
他不会替她说话的。他从来不会。住院第三天,江婉发现陈旭换了手机。
不是换了一部新手机,而是换了一部他不常用的旧手机。他平时用的那部是去年新买的华为,
现在床头柜上放着的是之前用的那部旧小米。那部华为去哪了?江婉没有问。那天晚上,
她在医院陪床。陈旭睡着了,呼吸均匀。江婉从陪护椅上坐起来,看见他睡着。她伸出手,
轻轻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那部旧小米走出病房。密码是四个数字。她先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她的生日,还不对。她犹豫了一下,试了另一个日子。0917。锁屏开了。
她不知道0917是谁的生日。但她知道,不是她的,不是他的,
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的,是陈旭外面那个女人的。她翻了他的微信。
微信聊天里面很干净,不是家人就是公司群,干净的有点不正常。她点开的他的朋友圈,
有个备注“小周”的人给他的每条朋友圈点赞。收藏夹里面还有一段没删干净的语音。
她点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的声音:“旭哥,你什么时候和你老婆摊牌啊?
我爸妈都催了好几次了,我能等,我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啊。”江婉看了看时间,
是半个月前有天下午三点。她那天在上班,翻了那天和陈旭的聊天记录,他说“在睡觉”。
江婉把手机放回原处。她没有哭闹,只是躺回陪护椅上,闭着眼深思。第二天上午查房,
主治医生刘主任带着一群实习生进来,问了陈旭几个问题,又看了看他的各项指标。
“各项指标得不错,下周安排手术。”刘主任说完,又随口说了一句,
“最近饮食方面注意一下,之前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陈旭飞快得看了江婉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别人根本没注意到。但江婉感觉到了。“没有。”陈旭说,声音很正常,
“我老婆做的饭一直很干净,我都是在家里吃的。”江婉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水杯。
在家的确吃了。但还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外面吃的。和她不知道的女人,在她不知道的饭馆。
她什么都没说。刘主任带着实习生走了。72小时。从谎言说出口的那一刻开始计时。
江婉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第一天,陈旭说胃有点不舒服。
张秀连说:“肯定是医院的饭不好吃,妈去给你买点粥。”第二天,陈旭开始呕吐。
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进去。护士给他打了止吐针,没用。第三天早上,陈旭上厕所,
发现大便发黑。主治医生给他开了急诊胃镜。江婉站在胃镜室外面,
隔着门听见陈旭在里面干呕的声音。张秀连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又开始哭:“我儿子命苦啊,
肺癌还没治好呢,胃又出问题了。”胃镜结果出来了,需要做病理。等了一天,
病理结果也出来了。胃癌。中期。刘主任把江婉叫到办公室,表情很严肃。
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检查报告,江婉一眼就看见了“胃体部低分化腺癌”几个字。“江女士,
你丈夫的情况比较复杂。”刘主任推了推眼镜,“原发性肺腺癌合并原发性胃腺癌,
两种原发癌同时出现,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我们怀疑是不是有基因突变,
建议做一个全身基因检测。”江婉问:“能治吗?”“胃癌中期,手术加化疗,
五年生存率大概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刘主任顿了顿,“但问题是,他同时还有肺癌。
两种癌症一起治疗,身体能不能扛得住,是个问题。”江婉点了点头。她走出医生办公室,
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到病房门口。她听见病房里面张秀连在哭,陈开在叹气,
陈旭在安慰他们:“没事的妈,能治,医生说了能治。”江婉没有推门进去。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他撒了第二个谎。他得了一种新的癌。江婉睁开眼睛,
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光,亮的晃眼。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个谎,肺癌,早期。
第二个谎,胃癌,中期。那他再撒第三个谎呢?会是什么?3陈旭的手术排在了同一天。
上午切胃,下午切肺。两台手术连着做,从早上八点一直做到晚上七点。
江婉在手术室外面坐了十一个小时,中间只去上了两次厕所,吃了一碗泡面。
张秀连坐在她旁边,一直在咕咕囔囔地念经,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声音又小又快,像一只苍蝇在江婉耳边嗡嗡嗡的响。
陈开源站在走廊尽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被护士说了三次。手术结束后,刘主任出来,
摘下口罩,一脸疲惫:“手术还算顺利,两个病灶都切干净了。接下来就是恢复和后续治疗。
”江婉问:“能好吗?”刘主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先度过恢复期再说。
”江婉听懂了。手术后的陈旭虚弱得像一张纸。身上插着三根管子,鼻子里塞着氧气管,
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蜡黄。他看见江婉进来,眼睛亮了亮,想说话,但嗓子太干了,
只模糊得发出一个音节。江婉用棉签蘸了水,涂在他嘴唇上。“别说话。”她说。
陈旭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江婉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瘦了,
颧骨都凸起来了。三十五岁的男人,看起来像四十五。她应该心疼的。她是他的妻子。
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还会不会再撒第三个谎。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陈旭住院的第三周,江婉回了公司。有个案子马上要开庭了,她不能再在医院待着了。
临走前,张秀连白了她一眼:“你男人在医院躺着,你还有心思上班?
”江婉说:“不上班哪来的钱治病?”张秀连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想伺候他。
”江婉没接话,拿起包走了。那天她在律所加班到晚上九点,对完所有证据,她揉了揉眼睛,
拿起手机。陈旭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江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陈旭很少和她说“我想你”。尤其是住院之后,
他说的最多的是“帮我倒杯水”“帮我叫护士”“帮我拿一下手机”。“我想你”这三个字,
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江婉收拾完东西,打车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陈旭正在睡觉。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还亮着。
江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备注是“小周”。
“你老婆什么时候死啊?我等不及了。”陈旭没有锁屏。可能是因为麻药还没完全退,
脑子不清楚。也可能是觉得江婉今晚不会来了。江婉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消息。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隔壁床的老头在打呼噜,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的脚步声。她拿起手机。往上翻。小周:“旭哥,你老婆那套房子,
过户手续办好了没有?”陈旭:“快了。我已经让她签了文件了,她以为是保险。
”小周:“你可真行。那房子值多少钱?”陈旭:“市价一百五十万吧。等过户到我妈名下,
谁都拿不走。”小周:“那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陈旭:“等我病好了再说。
现在她还伺候着我呢,不挺好吗?”江婉看着这些对话,手没有发抖。她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然后坐在陪护椅上,开始剥橘子。
陈旭过了一会儿醒了,看见江婉坐在旁边,愣了一下。“老婆,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声音带着点心虚。“刚来。”江婉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你不是说想我了吗?
”陈旭笑了笑:“是啊,想你了。”江婉看着他。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
嘴角微微上扬。当初她就是被他的笑容迷住的。那时候她才二十岁。
她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你在看什么?”陈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你。”江婉说,
“好久没好好看你了。”陈旭伸手握住她的手:“老婆,等我好了,咱们出去旅游吧。
你说你想去哪儿?三亚?还是云南?”江婉说:“都行。”“那就三亚。”陈旭说,
“我查过了,三亚冬天也暖和,适合养病。”江婉看着他,点了点头。她想,
他连养病都想到了。想得真远。第二天一早,刘主任来查房。陈旭的各项指标在慢慢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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