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郡主府的门房一脚踹下台阶时,膝盖磕在青石上,疼得我眼前发白。门里头,
陆怀安的声音隔着朱漆大门传出来,冷得像冬天的刀。“哪来的疯子?
”“也配攀我陆家的门?赶出去!”“以后再敢来,打断腿!”我趴在地上,手心里全是血。
街边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听说这丫头自称陆大人的女儿?”“笑死人了,
陆大人可是宁安郡主的驸马,能有这种寒酸闺女?”“啧,来碰瓷的吧。”我抬头,
正好看见门缝里一闪而过的锦衣。那是陆怀安,我亲爹。他连脸都懒得露,只一句话,
就把我从“女儿”变成了“疯子”。我扶着墙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冲那扇门笑了笑。
笑意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肉里。我心里只剩一句话:你今天让门房踢我一脚,
明天我就把你骨灰扬了。况且我本也不是来认亲的,我是来认家门讨债的。1、我叫云裳。
十九年前,我娘在山脚下捡到一个重伤的男人。那人醒来后,温声细语,说自己叫陆怀安。
养伤期间,与我娘互生情愫,结为夫妻。他们在那间小木屋里过了几个开心的春秋。
后来陆怀安不安于现状。要进京赶考,待高中后必接我们母女进京享福。我娘信了。
他也确实高中。只是进了京,他就忘了山里那间破屋,忘了我娘的名字,也忘了我这个女儿。
他攀上了沈家,吏部尚书沈泰初的千金沈婉淑,封号宁安郡主。婚宴那天,京城灯火通明,
烟花照得半边天都亮。我娘带着我去镇上买东西,听人说“新晋探花陆怀安娶郡主”。
她愣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他可能有苦衷。”我那时还小,不懂什么苦衷。
我只记得我娘哭着给我扎小辫子,手一直抖。后来,沈婉淑知道了我娘的存在。
对于皇亲国戚来说,山里人的命不值钱。她派人来“处理干净”。那夜我偷跑出去玩,
躲过一劫。一个我娘救过的孤女,被当成了我,死在火里。我娘呢?我连她的尸骨都没找到。
这十九年,我在最底层的泥里活着。我学会了低头,也学会了咬人。今天陆怀安把我踹出门,
我在心里又给他记上一笔。我本也不是来认亲的,我是来报仇的。
我转身就去找了陆怀安岳丈沈泰初的对家,兵部尚书裴鸿德。2、裴府门前,
我站在石狮子下,等了一个时辰。管家出来时,眼神像看乞丐:“我家大人忙得很,
没空见闲人。”我把包袱放下,说:“告诉裴大人,我能帮他扳倒沈泰初。
”管家嗤笑:“一个小姑娘,口气不小。”我把声音压低:“沈泰初的老爹沈仁,
三日后七十大寿,沈家摆大宴。”“裴大人若想动沈泰初,
这是唯一一次把他们一家扳倒的机会。”管家神色一顿,犹豫片刻,进去通报了。傍晚,
我被带进书房。裴鸿德坐在案后,四十来岁,眉眼深邃,目光幽深。他不说废话,
开口就是:“你凭什么?”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温润,雕着云纹,
背面有个极细的“安”字。裴鸿德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只一瞬,他的手指停住了。他没碰,
只盯着看:“你从哪来的?”“陆怀安的。”我盯着他:“我娘救过他。”“他高中之后,
杀妻灭子。”裴鸿德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想要什么?”“我要他死。”我说,
“我要沈婉淑也死。”“我不需要他们忏悔,不需要他跪着喊我一声女儿。
”“我只要他们血债血偿。”“就凭这块玉佩或许可以扳倒陆怀安。”“绝对扳不倒沈泰初。
”“这只是其中一个证据。”裴鸿德沉默很久,忽然问:“你叫云裳?”“是。”“好。
”他把袖口一拢:“沈家寿宴,我带你进去。”“你负责把他们的脏事掀出来。
”“我负责让这事变成铁案。”我看着他:“你不怕我胡说八道,连累你?”裴鸿德抬眼,
眼底锋利:“我这人只信两样。”“证据和结果。”“你要是敢耍我,
我会让你死的下辈子想起来都害怕。”我笑了:“我活到今天,最不怕的就是死。”那一刻,
我和裴鸿德算是“一拍即合”。临走时裴鸿德拓印了玉佩的款式。他还要亲自去调查一下。
3、寿宴前天,裴鸿德告诉我一件事。那块玉佩上的“安”字应该不是陆怀安的安。
是长安的安。失踪了十九年的长安长公主。我震惊万分,不敢相信。沈仁寿宴这天,
沈府门前车马如龙。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像一条染血的路。我换了裴府丫鬟的衣裳,
低着头跟在裴鸿德后头进门。越往里走,我心越冷。正厅里,沈仁坐在上首,笑得满脸褶子。
沈泰初在一旁陪笑。宁安郡主沈婉淑坐得端庄,戴着金凤步摇,像尊金佛。而陆怀安,
他穿着郡马的锦袍,站在郡主身后。眼神温柔得像当年哄我娘那样。我指尖发麻。
裴鸿德压低声音:“等我给你信号。”我点头,端着茶盘穿梭在人群里。寿酒起,
众人起身祝寿,满堂恭维。沈仁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诸位有心了。”就在这时,
裴鸿德忽然放下酒杯,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喧闹。“沈老太爷,今日寿宴喜庆,
本官却有一桩旧案,想借此日讨个公道。”厅里一下静了。沈泰初脸色一变:“裴尚书,
今日是家宴……”“家宴?”裴鸿德看向他,冷笑,“那正好。你们一家人都在,
省得我挨个请。”他朝我看了一眼。我把茶盘放下,抬头,直直看向陆怀安。陆怀安一愣,
随即皱眉:“你……你怎么进来的?”我笑了:“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当年是怎么从山里爬出来的。”宁安郡主眯起眼,打量我:“哪里来的贱婢,
敢在沈府撒野?来人……”话未说完,裴鸿德一抬手,门外涌进一队披甲侍卫,刀鞘撞地,
声音震耳。沈府的护院被按住,没人敢动。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十九年前,陆怀安掉落崖底重伤,是我娘救了他。”“他们成了亲,有了我。
”“后来他进京赶考,高中之后攀上郡主,抛妻弃子。”“郡主知晓后,派人杀我娘和我。
”“陆怀安怕留下后患,又亲手放了一把火,我娘尸骨无存。”“事后,
郡主怕哪天山里的人会认出陆怀安,毕竟陆怀安村子里生活了五年。
”“村里的人都认识陆怀安。”“所以郡主直接下令屠杀了整个村子。”“然后放了一把火,
将一切罪证都湮灭在火海里。”厅里一片哗然。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骂“畜生”。
陆怀安脸色刷地白了,强撑着。“胡言乱语!本郡马从未去过什么山里!”“你是谁派来的?
”“裴鸿德,你想借机污蔑我?”沈婉淑更快,她直接站起身,声音尖厉。
“一个贱民也敢攀扯皇家姻亲?”“来人,把她拖出去杖毙!”我一步不退,
直视她:“郡主,你想让我死,是因为你心虚。”“你怕我活着,你做过的事就得见光。
”沈婉淑脸一沉,抬手就要打我。下一刻,厅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圣上驾到。
”那声音像一道雷,把所有人定在原地。沈家人慌忙跪倒,满堂宾客也跟着跪下。
陆怀安跪得最快,额头几乎贴地。我也跪下,却没低头。皇上步入正厅,目光一扫,
屋里瞬间像结了冰。“今日沈府寿宴,倒是热闹。”皇上的声音很平:“不过,
谁来给朕解释一下?”沈泰初额头冒汗:“陛下,这都是误会,
裴尚书带人……”皇上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一瞬,我心脏像被人攥紧。
皇上盯着我看了很久,眉头一点点皱起,真像啊……。裴鸿德上前一步,
拱手:“陛下,此女名云裳,身上有一块玉佩,疑似皇家之物。”“臣不敢擅断,
故请陛下亲临。”皇上沉声:“玉佩呢?”我把怀里的玉佩捧上。皇上接过,只看了一眼,
手指就微微发颤。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刀:“这玉佩……你从何得来?
”我稳住声音:“草民的娘留给草民的。”皇上喉结滚动:“朕的皇姐,当年宫变,
为救朕坠崖,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朕派人找了十九年。”厅里死寂。
沈婉淑的脸色彻底变了。陆怀安更是像被抽走魂,
嘴唇哆嗦:“不……不可能……”皇上厉声:“来人!传宫中嬷嬷,验印记!
”4、宫中嬷嬷走来,手里带着一只铜匣,里面是细针、药粉、热水,还有一张陈年的册子。
她看我一眼道:“皇家血脉,肩胛处都有朱砂胎印,形似梅瓣。”“请姑娘随我到后厅。
”不一会儿,我随嬷嬷回到前厅。嬷嬷跪下:“回陛下,印记无误。”皇上站在原地,
眼眶一点点红了。他想伸手摸一摸我,又硬生生忍住,
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外甥女……”我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我不是来认亲的。
我是来讨债的。皇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冷意。“陆怀安。你可认得她?
”陆怀安猛地抬头,眼神乱成一团。“陛下!臣……臣不认识!”“臣当年从未有过原配,
更无此女!求陛下明察!”我笑了,笑得很轻:“你不认?。”我转向皇上:“陛下,
陆怀安背上有一块胎记,形似半月,靠左肩下三寸。”“还有,当年他坠崖时,
右小腿被石头划开,留下两寸长的疤。”陆怀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沈婉淑手指死死掐着扶手,指节发白。皇上声音沉得吓人:“陆怀安,脱衣验伤。
”陆怀安想挣扎,被侍卫按住。锦袍被扯开,背上的半月胎记露出来,
右小腿的疤也清清楚楚。满堂哗然,像锅炸开。陆怀安嘴唇抖着,终于崩了:“陛下!
臣……臣当年只是一时糊涂!”“臣只是抛妻弃子,臣罪该万死。”“可杀人放火的不是我,
是郡主!”“都是沈婉淑逼臣的!”沈婉淑猛地站起,尖声道:“陆怀安你疯了!
你敢污蔑本郡主?!”“臣有证据!陛下!”“沈婉淑当年买凶杀人,亲笔写过密信!
”“臣……臣留着!臣本想留作护身符!”陆怀安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攀咬沈婉淑。
沈婉淑此时抖若筛糠。陆怀安继续道:“是她!是她派人去杀的!”“沈婉淑派人去后,
才告诉臣,她绝对不会和别人共侍一夫。”我冷冷看着他:“陆怀安,
你还想把自己洗成白莲花?”“最后那把火,是你亲手放的。”我咬牙切齿的看着陆怀安,
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陆怀安瞳孔一缩:“你……你怎么……你污蔑我,不是我?
”我从袖中掏出另一块玉佩,扔在地上。那玉佩坠地,发出清脆一声。
“这是你和沈婉淑定情的玉佩吧。”我一字一句。“当年你放火前,手忙脚乱将其掉落。
”“我捡到了,一直留到今天。”“好。”皇上声音很轻,
却让人背脊发寒:“好一个宁安郡主。好一个郡马爷。”沈泰初扑通跪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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