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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航落地时，膝盖狠狠磕在嶙峋的青石上，钻心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可云沧澜半点没给他喘息的余地，依旧攥着他的后领往前疾奔，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野猫，指尖的力道勒得他脖颈发紧。

这般足尖点地、身形如电的奔逃，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身后的喊杀声与兵刃相击声才渐渐被山林的夜风吞没，云沧澜这才松了手，将他随手往地上一丢。

苏航摔在厚厚的落叶上，撑着胳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泛着淡淡的腥甜。穿越第一天，就被人当物件似的拎着跑，这开局，简直离谱到了极致。

云沧澜就站在他面前，月华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素白长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像泼墨般凝在衣料上，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愈发苍白，唇瓣更是毫无血色。

“说，寒鳞蟒内丹的位置。”她开口，声音比破庙时更冷，像淬了山涧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苏航揉着发麻的膝盖，撑着树干慢慢坐起身：“你先处理伤口。就你现在这副模样，就算知道内丹在哪，也没力气去拿，反倒可能成了萧天逸的盘中餐。”

“不用你管。”云沧澜冷冷瞥他，握刀的手依旧紧绷，显然没放下戒备。

“我不是管你，是管我自己。”苏航扯了扯嘴角，语气实在，“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合作？如今我也算和你同流合污，萧天逸绝不会放过我，我一个无修为的普通人，在这山林里活不过三天。”

云沧澜的眸子动了动，终是沉默了。

苏航趁机直起身，抬眼打量四周。夜色中的山林静谧无声，只有虫鸣偶尔从草丛里传来，清冷的月光疏疏落落地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不远处的山壁下，隐约露着一个山洞的入口，黑黢黢的，看着倒算隐蔽。

他抬手指向那个方向：“先进那山洞躲躲，我给你包扎伤口，包扎完，我便把内丹的位置一字不差告诉你。这笔买卖，不亏。”

云沧澜的目光在山洞与他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苏航知道，她在怕，怕他趁她重伤之际趁人之危。

他索性举起双手，摊开掌心，笑得无奈：“你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能是你的对手？真要动手，你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

云沧澜凝眸看了他片刻，终是没再犹豫，提刀迈步往山洞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间，藏着难以掩饰的虚浮。

苏航看着她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山洞不大，却意外的干爽，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想来是山中走兽的栖身之所。苏航让云沧澜靠在石壁上坐下，自己转身出洞，在附近捡了些干燥的枯枝与松明，折了根粗木枝当作火折子，几下便生起了一堆火。

火苗噼啪跳动，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整个山洞，也终于将云沧澜的脸色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连眼尾的肌肤，都透着淡淡的青灰。

苏航走到她面前，直言：“衣服脱了。”

这话一出，云沧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刺向他，周身的寒气骤然翻涌，连火苗都似颤了颤。

“别误会。”苏航赶紧摆手解释，生怕她一刀劈过来，“我瞧着你伤口在肩膀和腰侧，不脱衣服根本没法包扎，碎布嵌在肉里，只会烂得更快。我前世……学过些急救的法子，虽比不得你们的疗伤术，却也能应急。”

云沧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了三秒，似是确认了他并无歹意，终是缓缓背过身，抬手解开了衣襟的系带。

当那两道伤**露在火光下时，苏航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肩膀上的刀伤深可见骨，翻卷的皮肉泛着青紫，腰侧更是有一个狰狞的血洞，暗红色的血还在缓缓渗出，将内层的里衣洇湿了一大片。

这般重伤，搁在他原来的世界，早该送进ICU抢救了，她竟还能撑着奔逃这么久，实属强悍。

“有刀吗？”苏航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

云沧澜抬手，将身侧的长刀递了过来，刀身泛着冷冽的光。

苏航接过刀，将刀尖凑到火苗上反复烘烤，借着火光消毒，又撕了自己外衫的一截干净衣摆，叠成厚厚的布片。

“忍着点，会有点疼。”他轻声提醒。

话音落，他便捏着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出腰侧血洞里的碎布与凝结的血块。云沧澜的身体猛地绷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指节死死抠着身下的干草，指腹泛白，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闷哼。

苏航一边小心地处理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你知道吗，我以前是个网文编辑，每天对着电脑看各种故事，里头的情节和现在差不多，男主一路开挂，气运加身，女配反派要么痴情要么恶毒，还有无数像我这样的炮灰，前赴后继地送死，连个名字都没有。我当时还替那些炮灰不值，结果倒好，现在自己成了最惨的那个。”

云沧澜依旧沉默，只有肩头的微颤，证明她在听。

“所以我就想，凭什么？”苏航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火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凭什么萧天逸就能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就得做他往上爬的垫脚石？就因为他有那所谓的天命光环？”

“天命光环是什么？”云沧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山洞里的寂静。

苏航回过神，想了想，用最直白的话解释：“就是运气好到离谱，走在路上能捡到上古功法，掉下悬崖能遇到隐世高人，就算犯了错，也总有人替他开脱，所有人都围着他转。这就是天命光环。”

云沧澜沉默了片刻，又问：“萧天逸，有这个？”

“不仅有，还是这世上最强的那种。”苏航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但你说的那些事，不是天命光环安排的，是剧本。天命光环只是保护他按剧本走的工具，而我们这些人，都是剧本里的工具人，生来就是为了衬托他。”

他挑出最后一块碎布，轻声道：“比如破庙里那个灰衣人，他未必是真的想害你，只是按剧本在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推动情节的反派。”

云沧澜终于缓缓回过头，看向他。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眸子里，像有细碎的星火在晃动，说不清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你说话，很奇怪。”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苏航笑了笑，拿起叠好的衣摆，小心地敷在她的伤口上：“那是因为，我和你本就不在一个频道。先别动，伤口快包好了。”

他扯过另一截衣摆，绕着她的腰侧与肩膀紧紧缠好，力道适中，既能止血，又不会勒得太紧影响呼吸。云沧澜的眉峰轻轻蹙了一下，依旧没出声。

伤口处理妥当，苏航才松了口气，坐回火堆旁，随手往火里添了根枯枝，火苗舔着枯枝，噼啪作响，在山洞里漾开淡淡的暖意。

“说正事吧。”苏航抬眼看向云沧澜，语气认真，“寒鳞蟒内丹，在青阳宗后山的断崖之下。原著里，萧天逸是三天后在那‘偶遇’了受伤的寒鳞蟒，顺手取走了内丹，可现在我们提前知道了，便能先一步去截胡。”

“断崖之下？”云沧澜的眉峰猛地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那里是青阳宗的禁地，常年布有禁制，无人敢靠近。”

“正是因为是禁地，才没人会去查，寒鳞蟒才敢藏在那。”苏航解释道，“它此刻受了重伤，正在断崖最底下的水潭里休眠，毫无防备。你从断崖东侧下去，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禁制薄弱，原著里萧天逸，就是走的那条路。”

云沧澜凝眸望着他，眸底满是探究：“你为何知道得如此详细？”

苏航摊了摊手，依旧是那套说辞：“我说过，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本书，书里写尽了这世间所有人的命运，你的，我的，萧天逸的，都在上面。”

“那我的结局，是什么？”云沧澜的目光骤然锁定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苏航的动作顿住，心头微沉。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清瘦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怎能告诉她，原著里的她，是个爱惨了萧天逸的恶毒女配，为他赴汤蹈火，倾尽所有，最后却落得个被他亲手斩杀的下场，临死前还痴痴说着，能死在他剑下，便是幸福。

那样的结局，太过残忍，他说不出口。

“你还没到知道的时候。”苏航避开她的目光，重新添了根柴，“先顾眼前吧。明天一早，我们便去断崖取内丹，你借内丹引动七窍玲珑心的第三窍，突破修为，我也在那寻点别的机缘，而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柳依依自己跳出来。”

云沧澜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执拗，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苏航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无措，没有半分闪躲。

良久，云沧澜才移开目光，轻声问道：“你方才说，你是编辑？”

“网文编辑。”苏航点头。

“网文，是什么？”

“就是一种故事。”苏航想了想，缓缓道，“和你们这个世界的江湖恩怨、宗门争斗差不多，有男主女主，有反派炮灰，有奇遇，有阴谋。只不过在我们那个世界，这些故事，都是人写出来的。”

云沧澜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腰侧，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苏航往火里又添了根柴，火苗窜得更高了：“我知道你不信，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信这种天方夜谭。但你想想，破庙里的事，我句句言中，灰衣人的阴谋，柳依依的背叛，还有寒鳞蟒内丹的位置，这些事，绝非旁人能知晓的。”

他抬眼看向云沧澜，语气诚恳：“你不用现在就信我，你只需要去验证。明天拿到内丹，你便知道，我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等柳依依如期背叛，你便知道，我说的更多是真的。等所有的事都一一应验，你再决定，要不要信我。”

云沧澜抬眼，看向他的目光复杂得像山间的夜雾，浓得化不开，分不清是怀疑，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你图什么？”她忽然开口，字字清晰，“所有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你帮我，冒着被青阳宗追杀的风险，到底想要什么？”

苏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眼，目光认真而坚定：“我只想活着。”

“活着？”云沧澜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对，活着。”苏航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决绝，“在这个世界里，好好活着。我前世只是个普通人，朝九晚五，加班熬夜，被生活推着走，一辈子碌碌无为，最后死在电脑前，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这辈子，我不想再那样活了。”

他看向云沧澜，目光灼灼：“我想活着，而且想活成自己的样子，不是谁的炮灰，不是谁的垫脚石，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被命运推着走。”

“可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刀，需要你的修为，需要和你合作。”

山洞里陷入了寂静，只有火苗噼啪的声响，与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云沧澜与他对视，橘红色的火光在她的眸子里跳动，像藏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知道，所有人都怎么看我吗？”

“知道。”苏航没有犹豫，字字清晰，“恶毒女配，身负七窍玲珑心，将来必成大患，是所有人都想利用，又想除之后快的一把刀。”

“那你为何还敢和我合作？”云沧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迷茫，似是不懂，为何眼前这个陌生人，竟敢与人人喊打的她为伍。

苏航笑了，笑得温和，却又无比坚定：“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我知道你七岁那年经历了什么，知道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知道你骨子里，从不是什么恶人。你只是被逼的，被逼成了别人眼里的恶人。”

这话一出，云沧澜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而后再次握紧，反复数次，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抬眼，死死盯着苏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知道，七岁的事？”

苏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却藏着无尽的温柔。

有些事，不必说，只需懂。

云沧澜与他对视了很久，久到火苗渐渐微弱，久到夜色渐深，久到山洞里的寒意再次漫上。

最终，她移开了目光，看向洞外的夜色，声音轻哑：“睡吧。明天一早，去断崖。”

苏航点点头，没有再多说，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却并非真的睡去，只是闭目养神，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夜色静谧，山洞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忽然，耳边传来云沧澜极轻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说：“如果你是骗我的，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苏航的唇角轻轻弯起，闭着眼睛，低声应道：“行，到时候，随你。”

洞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洞内的火苗依旧跳动，两个本是陌路的人，因一场意外的谋算，在此刻的寒洞里，定下了一场关乎生死的盟约。

小说《踏碎天命：我是先知》 踏碎天命：我是先知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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