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凛风第一次和周焰相遇时,是在一个漫天风雪的小县城,整个城市像是被灰色的雾霭笼罩。
只有脚下厚厚的雪地散发出刺眼的光,照的他眼睛干涩刺疼,隐隐有泪光闪烁,呼出的气体模糊了他的五官。
呼啸的风雪淹没了他颀长黑色的身影,脚步沉重而麻木地慢行在这风雪之中,头顶没有任何的遮挡,黑色的衣帽即将染成了白色。
这个地方有多少年没有来过了,遥远地快要消失在记忆里,如果不是那通电话……
不过早晚都要来这一趟的,最后的一次,彻底地告别这里……
周焰是被他老妈揪着耳朵拉出温暖的被窝的,“哎呦,哎呦,老妈轻点!轻点!耳朵!我的耳朵要被你扯掉了!”
“扯掉算了!我在下面叫了你多少声!啊!你听不见!你听不见是吧!我看你是不想要你这耳朵了!一天天的就躺在床上玩手机!你都多大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松手快松手!”
周焰揉搓着被揪红的耳朵,满脸不服的跟在他老妈的背后,下到一楼,还有一两桌客人在热气和酒气中相谈甚欢,见他下来,笑着朝他道:
“周少爷下来啦!睡这么久是不是该吃晚饭啦哈哈哈哈哈。”
周焰朝他们竖中指瞪道:“少爷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们屁事,小心我一拳把你们都揍趴下!”
周围顿时哈哈大笑起哄:“哎呦,好怕啊!不知道是谁连个初中的都打不过啊!哈哈哈!”
周焰气红了脸,跳脚道:“闭嘴!你们也不看看那个初中生壮得跟头牛一样!”
周焰还没狡辩完就被他老妈一**脚,双手塞满了东西。
“啰啰嗦嗦什么!还不去送餐!”
周焰朝屋里哼了一声,提着东西去找他的小电驴了。
从温暖的室内突然迈入风雪之中,周焰浑身打了个寒噤,赶紧把东西放好,幸好地上的雪还不算太厚,不至于靠他的双腿奔跑了。
一路按照地址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地来到目的地,送完餐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在回去的路上,风雪越来越大了。
他的小电驴突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沿着一条缓坡飞奔而下了,几个小小地腾空后,周焰彻底被甩飞结结实实的趴在地上嗷嗷直叫了。
“**!**!他妈的,早知道不骑这破车了**!妈的!疼死老子了!”
沈凛风麻木地低下头看着突然滚到他脚下,不知道该抱头还是腿的男生正蜷缩着嗷嗷直叫,垂眸想要不要迈腿跨过,正当他要侧身绕过时,小腿突然被死死抱住了。
“**!兄弟!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我一把!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啊!”
周焰现在脑子嗡嗡的,感觉浑身都疼,发现眼前有人时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不放。
“松手。”
对方语气冷冷地像掺杂了冰雪一样,拒绝的态度不言而喻,可周焰是谁,脸皮厚如城墙。
必要时,也可以怂的很快,但那可是感觉到生命危机的时候,现在也是生命危机啊。
“兄弟!好兄弟!帮帮我!我站不起来了!你帮我送到医院就行了!不远的!走路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我会报答你的!别扔下我不管啊!不然不被疼死就是被冻死了!”
周焰呜呜哀求,就差真的哭给他看了,他一门心思低着头抱着人家的腿就是不放,连个抬头的力气也无,像个泼皮无赖一样,缠人的功夫很是厉害。
沈凛风试着甩了好几下也失败,也不能真的动真格的,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慢慢地弯腰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周焰借着肩膀的力量,慢慢地站直身体,入眼就是白白的一条人形,惊讶道:
“**!哪里来的雪人!?”
对方的手一顿,周焰感觉对方气息一沉就要把他甩出去,他赶紧抱住对方的手示弱道:
“别别别!别松手兄弟!我错了我错了!不过你这满身都是雪,不冷吗**!”
“指路。”
“哦哦,我看看。”
周焰艰难地转头看了看四周,指了一个方向,对方扶着他慢慢的向前走去。
一边走周焰一边说,小嘴叭叭个不停。
“哎,我说兄弟,你怎么浑身都是雪,你真的不冷吗?看着也没穿多少啊?”
“哎哎哎,慢点走慢点走,我不着急,疼疼疼。”
“你怎么不说话呀兄弟?咋这么高冷,哪天来我家吃烧烤,我请你喝酒咋样?”
“来不来?我家离这里也不远,好吃得嘞!”
“你真是一句不说啊!你说你学啥不好偏偏学个哑巴。”
沈凛风脚步停下,衣帽下朦胧的脸直对着周焰缓缓道:“闭嘴,不然自己走。”
周焰只能看见对方的面部轮廓,五官在呼吸的热气和附上的霜雪中模糊了,知道对方真的生气了,识趣的闭上嘴,借着对方的力道缓缓向医院走去。
县城的医院不大,但也够用了,对方把他送到医院门口就转身走了。
周焰摇晃了几下稳住身形朝离去的背影伸出尔康手道:
“哎哎哎!别走啊!送佛送到西!要不留个微信也好啊!兄弟我还没好好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呢!”
见对方的身影逐渐被风雪再次淹没,周焰才认命的叹了口气道:
“哪里来的怪人。”
转身一瘸一拐的挂了号,看了医生,向家里打了电话。
“啥!?你让周薇薇来还不如我自己走回去呢!她来能干什么!?”
“你是不是我亲妈啊!我都进医院了你也不关心我!徐勇那小子还在店里吧?你让他来!”
等了快二十多分钟,徐勇才来,周焰骂骂咧咧道:“再不来我手机都要关机了!”
徐勇扫了他全身,嗤笑一声道:“你爸爸我一路跑来怎么跟老子说话的,也没缺胳膊断腿的,自个爬回去啊。”
周焰艰难地挪到徐勇跟前,想像以前一样抬脚就踹,还没抬到一半就“唉哟”出声,眉头紧皱,徐勇哈哈大笑。
“活该!还不求求老子!”
周焰很识时务为俊杰,赶紧道:“爹,你是我亲爹!快扶我回家,我只想躺在我柔软的大床上,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了霉了。”
徐勇扶起他,“看你这怂样,难怪连个初中生都敢欺负你,真是给你爹丢脸。”
“嘿,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那不是普通的初中生!那是头牛!你懂吗?!一头大水牛!谁打得过,你要是碰见你也得跪下叫爸爸!”
徐勇抬脚就是一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出息!你个怂货!”
“**!”
周焰疼得龇牙咧嘴道:“他**真不是个人!”
“再对你爹不敬就扔你在雪地上不管了。”
“好好好!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兄弟!”
“说什么呢?我是你爹,乖儿子。”
“爹,你是我亲爹,我走不动了能背我不?”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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