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桐城,暑气未消。阳光白晃晃地洒在崭新的柏油路面上,空气里浮动着香樟树特有的、微苦的气息。许昭昭拽了拽肩上过重的书包带,抬头望向眼前气派得有些过分的学校大门——“桐城一中”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从南方小城转到这所省重点,原因乏善可陈,父母工作调动。新环境,新开始,许昭昭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本能的忐忑,很快被另一种更实际的情绪覆盖——这么大,教学楼到底哪栋是哪栋?公告栏上复杂的分班表看得人眼晕。
她正眯着眼努力分辨,肩膀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啧,没长眼?”
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从头顶斜上方传来。
许昭昭抬头。撞她的是个男生,很高,留着极短的寸头,单眼皮,眼神带着股懒洋洋的戾气,嘴角似乎天生有点向下撇,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挑剔。他穿着校服,但外套敞着,里面是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T恤,袖子捋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同样穿着校服、但站姿吊儿郎当的男生。
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不好惹”的类型。许昭昭在心里快速下了判断,垂下眼睫,低声道:“抱歉。”
她无意惹事,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班级。
寸头男生却似乎没打算就此作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挑剔地上下打量,从她简单的马尾辫,看到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新来的?”他问,语气算不上友好。
“嗯,转学生。”许昭昭简短回答,试图绕过他。
男生却挪了一步,正好挡在她面前,抱着手臂,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哪个班的?”
“高一……七班。”许昭昭看了眼手里的临时分班条。
“七班?”寸头男生挑了挑眉,身后一个跟班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他眼神动了动,再次看向许昭昭时,那点漫不经心里多了些别的意味,像是评估,又像是警告。
“行,知道了。”他没什么诚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半步,却又在许昭昭迈步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丢下一句:
“离周屿白远点。”
许昭昭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周屿白?谁?
男生却没再解释,带着他那几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许昭昭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周屿白……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女孩,但看那寸头男生的态度,又不像。她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警告抛到脑后,当是遇到了个脾气古怪的刺头。重点中学嘛,有点个性学生不奇怪。
找到高一七班,办理入学,领书,见新班主任,一套流程下来,早读课都快开始了。许昭昭抱着厚厚一摞新书,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温和女老师,拍了拍手,“介绍一下,这是从南城一中转来的新同学,许昭昭。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桐城一中名声在外,能进来的不是成绩拔尖就是家世显赫,转学生不算多见,尤其是从南方小城来的。
“许昭昭,你暂时坐……”班主任环顾教室,目光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就坐那里吧,周屿白旁边。周屿白是我们班班长,也是年级第一,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多请教他。”
周、屿、白。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顺着班主任指的方向看去。
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一个穿着整洁校服衬衫的男生站起身,正看向她。他身姿挺拔,肩线平直,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偏浅,像浸在清水里的琉璃,澄澈,却也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窗外梧桐枝叶的缝隙里漏下的光斑,跳跃在他柔软的黑发和精致的侧脸上,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和早上那个寸头男生截然不同的类型。干净,清冷,好看得有点不真实,是那种会被偷**下来在校园论坛流传的长相。
原来他就是周屿白。那个“离他远点”的周屿白。
许昭昭垂下眼,抱着书走过去。男生已经替她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动作很轻。
“谢谢。”她低声说,把书放下。
“不客气。”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润平和,像山涧溪流,没有多余的情绪。
早读课开始,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读书声。许昭昭拿出语文书,却有点静不下心。旁边的存在感太强了。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读书的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有种独特的韵律感。身上有很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杂着一点类似墨水的味道。
她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在她和周屿白之间逡巡。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
许昭昭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位年级第一兼班长大人,在学校里是个风云人物。而“离他远点”的警告,大概源于此。她打定主意,低调做人,绝不招惹是非,尤其是这位看起来就麻烦缠身的同桌。
一上午的课平静度过。周屿白果然如班主任所说,是个很好的“同桌”。他话不多,但需要借文具或讨论问题时,会清晰简短地表达,举止得体,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感。许昭昭也乐得轻松,专注于适应新老师的讲课节奏。
午休时间,许昭昭不想去挤食堂,带了饭盒,准备找个安静地方解决。路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时,瞥见凉亭里或坐或站聚集着几个人,其中那个显眼的寸头赫然在列——早上警告她离周屿白远点的那个。
他背对着这边,正跟人说着什么,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只是不耐烦地在指间转动。旁边几个男生附和着,气氛有些张扬。
许昭昭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驰,**少在背后说人。”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火气。
许昭昭抬眼,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好像是他们班体委,正梗着脖子跟寸头对峙。
被叫做陆驰的寸头嗤笑一声,转过身,正好面对着许昭昭的方向。他眯着眼,打量了一**委,又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目光越过体委,直直落在了许昭昭身上。
“哟,这不是早上那个转学生么。”陆驰嘴角勾起,那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明显起来,“怎么,找不到食堂,跑这儿来偷听?”
凉亭里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体委也转过头,看到许昭昭,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对陆驰道:“你别找无关的人麻烦。”
“麻烦?”陆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凉亭边缘,离许昭昭更近了些。他个子高,带着压迫感,目光落在许昭昭平静的脸上,似乎想找出点惊慌失措的痕迹,可惜失败了。他啧了一声:“我早上跟你说的话,忘了?”
“离周屿白远点。”他慢悠悠地重复,盯着她的眼睛,“看来你是没往心里去啊,还成同桌了?挺能耐。”
许昭昭握紧了手里的饭盒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师安排的座位。”
“老师安排?”陆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对同伴们抬了抬下巴,“听见没?多乖的学生。”他又转回来,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我不管谁安排的,你给我记住,离他远点。不然……”他拖长了调子,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驰!你够了!”体委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许昭昭侧前方,“欺负新同学算什么本事?”
“滚蛋,这没你事。”陆驰不耐烦地挥开**,眼睛仍盯着许昭昭。
许昭昭抬眼,迎上陆驰的视线。她的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看人时有种直接的通透感。“说完了吗?”她问,语气平平,“说完我走了,还要吃饭。”
陆驰大概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沉,正要再说什么——
“教导主任往这边来了!”凉亭里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陆驰眼神一凛,狠狠瞪了许昭昭一眼,把手里没点的烟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带着他那帮人,从凉亭另一边快步离开了。
体委松了口气,转向许昭昭:“你没事吧?陆驰就那样,家里有点背景,整天混不吝的,你别理他。他是不是因为周……”体委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觉得背后议论班长不好,改口道,“反正你小心点,尽量别单独跟他碰面。”
“谢谢。”许昭昭对体委点点头,没多问,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离开小花园,她找了处僻静的长椅坐下,打开饭盒,却没什么胃口。陆驰的警告,同学们有意无意的打量,还有周屿白那种置身事外的清冷……这新学校的生活,似乎比预想的要复杂。
下午有节音乐课,在艺术楼的琴房。许昭昭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后来搁下了,但底子还在。琴房很大,三角钢琴摆在中间,同学们三两两散开,有的练声,有的在旁边的电子琴上试音。
许昭昭找了个靠窗的立式钢琴,随意按了几个键。琴音清越,带着久违的熟悉感。她不知不觉弹起一首很老的练习曲,指尖流淌出简单却流畅的旋律。
弹到一半,感觉旁边有人。她停下,转头。
周屿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钢琴边,安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给他周身镀上柔和的光晕,细碎的尘埃在他发梢轻轻浮动。
“弹得不错。”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久没练了,生疏了。”许昭昭收回手。
周屿白没说话,目光落在她随意搭在琴键上的手指,又移到她脸上。那目光很专注,带着一种纯粹的打量,让许昭昭有些不自在。
“有事吗,班长?”她问。
周屿白沉默了几秒,琴房里其他同学练习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距离瞬间拉近,许昭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混合着琴房里松香和木材的味道。
“许昭昭同学。”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清润的嗓音此刻染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
他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到她,却悬在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尾附近。那缕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从马尾里溜了出来,微微打着卷。
“教教我,”他看着她的眼睛,镜片后的眸光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涌动着某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困惑又执拗的情绪。他的声音更低,更轻,像诱哄,又像恳求:
“怎么才能像你一样,”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被他喜欢?”
许昭昭愣住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像她一样?别“他”喜欢?谁?陆驰?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屿白。他表情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那双向来沉静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错愕,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求解般的专注。
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冲散了之前的紧张和不安。许昭昭甚至有点想笑。
高岭之花周屿白,年级第一,众人瞩目,无数女生暗恋的对象,此刻竟然按着她,用这种近乎耳语的姿态,问她怎么才能被一个校霸喜欢?
她没忍住,真的弯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也带着点恶劣的、被这荒唐问题勾起的叛逆。
她微微偏头,将那缕被他目光锁定的发丝从他视线范围内抽离,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挑衅。
然后,她迎上他专注的视线,用同样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笑着反问:
“先学会抽烟?打架?”
“……”
周屿白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看着许昭昭眼里那点狡黠和戏谑,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带着天然红润的唇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那点困惑和执拗消失了,又恢复了往常那种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提出古怪问题的人不是他。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开了,回到了钢琴的另一端,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诡异的对话从未发生。
许昭昭看着他挺直清瘦的背影,指尖在冰凉的琴键上无意识地按下一个重音。
“咚——!”
琴音突兀,在琴房里回荡。
她收回手,轻轻搓了搓指尖。疯子,她想。一个陆驰,一个周屿白,这学校里的男生,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但不知为何,周屿白那句“怎么才能被他喜欢”,和他最后那个深沉的眼神,却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细微的、难以平复的涟漪。
教他?教他什么?抽烟打架?
许昭昭扯了扯嘴角,把脑海里那个荒谬的画面甩开。她低头,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心想,最好这只是优等生一时兴起的无聊消遣,明天就忘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许昭昭最狂野的想象。
周一,升旗仪式。
天气很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一望无际的蓝。全校师生黑压压地站在操场上,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国歌庄严。
仪式结束,通常该是领导讲话,然后解散。但今天,教导主任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主席台话筒后,清了清嗓子:
“下面,对上周违反校纪校规的同学,进行通报批评。请相关同学上台,做公开检讨。”
队伍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这种环节不算稀奇,但每次都能引发不少关注。
第一个被点名的,就是陆驰。他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晃悠着走上台,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着,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检讨念得毫无诚意,敷衍了事,底下有男生发出压低的笑声。
教导主任眉头紧皱,显然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下去。
陆驰撇撇嘴,正要转身——
“下一个,高二一班,周屿白。”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操场每一个角落。
“……”
刹那间,整个操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极致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屿白?年级第一?学生会副主席?永远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主席台发言的周屿白?上台做检讨?
连原本吊儿郎当的陆驰,都停下脚步,愕然地回头看向主席台一侧。
在无数道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周屿白从队伍前列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熨帖整齐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姿挺拔,步履平稳,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清冷平静,仿佛只是上台领奖,而不是做检讨。
他走到话筒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然后,在开口前,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事——
他从另一个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包装纸是亮晶晶的粉红色。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在全校师生呆滞的注视下,将那颗圆滚滚的粉色糖球,放进了嘴里。
然后,他才看向手里的检讨书,对着话筒,用他那清润平和、字正腔圆的嗓音,开始念: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怀着无比沉痛和愧疚的心情,在这里做深刻检讨。上周五午休时间,我在学校小花园附近,未能劝阻同学的危险行为,自身也存在不当举止,违反了校规校纪第……”
他的检讨写得极其“标准”,逻辑清晰,认识“深刻”,用词严谨,堪比范文。可搭配着他此刻微微鼓起的、含着棒棒糖的腮帮子,和那副平静无波、仿佛在作学术报告的神情,效果堪称惊悚。
台下已经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更多人则是满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陆驰站在台边,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眼神死死盯着周屿白,充满了荒谬和怒火。他大概觉得周屿白是在用一种极其离谱的方式挑衅他、嘲笑他。
周屿白不疾不徐地念完了检讨,最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平稳地,落在了高一七班的方阵里,落在了同样目瞪口呆的许昭昭身上。
然后,在教导主任铁青的脸色和全校师生石化的表情中,他抬手,从嘴里取出了那根湿漉漉的、粘着亮晶晶口水的粉色小棍。
他捏着那根糖棍,对着话筒,用一种清晰无比的、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认真的语气,补充道:
“报告老师。”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许昭昭,看着她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点点睁大的眼睛。
“抽烟有害健康,”
“所以,许昭昭同学建议我先从棒棒糖学起。”
“……”
死寂。
绝对的、万籁俱寂的死寂。
连教导主任都张着嘴,忘了合上。
下一秒,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操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灼人的热度,射向了高一七班方阵里,那个僵成了雕像的、名叫许昭昭的转学生。
许昭昭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全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耳边是炸开锅般的议论、惊呼、不可置信的抽气声,还有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狂笑。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惊奇的,探究的,嘲弄的,羡慕的,嫉妒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身上。
而主席台上,那个罪魁祸首,周屿白,已经将检讨书重新叠好,放回口袋。他对着台下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优等生做派十足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叼着粉色棒棒糖、用最正经的语气说出最惊天动地话语的人不是他。
只有许昭昭看清了,在他转身走下主席台的瞬间,镜片后的眼眸,极快地掠过一丝光芒。
那是恶作剧得逞般的,恶劣的,却又无比明亮的光芒。
“许昭昭!你跟周屿白怎么回事?!”
“我的天!许昭昭同学建议我先从棒棒糖学起?!这什么情况?!”
“周屿白疯了?还是我疯了?”
“陆驰脸都绿了哈哈哈!”
……
整个上午,许昭昭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收获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和窃窃私语。去厕所,隔间外有人议论;去打水,排队时前面女生不断回头偷瞄;甚至坐在教室里,都能感觉到来自前后左右、窗户外的灼热视线。
周屿白倒是泰然自若。他依旧准时上课,认真记笔记,回答老师提问清晰流畅,仿佛早上那个在国旗下“惊世骇俗”的人只是大家的集体幻觉。偶尔有男生挤眉弄眼地调侃他,他也只是淡淡瞥一眼,对方就讪讪地闭了嘴。
只有许昭昭知道不一样了。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可当她被各种目光看得如坐针毡、忍不住在课桌下轻轻踢了他凳子一脚时,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很轻,但她分明看到,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个**!他就是故意的!
许昭昭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解释?怎么解释?说周屿白问她怎么被陆驰喜欢,她随口说了句“先学会抽烟打架”,他就真去“学”了,还把她拖下水?谁会信?听起来更像天方夜谭。
她只能顶着巨大的压力,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心里把周屿白骂了八百遍。
然而,事情还没完。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许昭昭想找个清静地方躲躲,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看台后面那片僻静的小树林附近。刚走到拐角,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拳脚到肉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周屿白!**有病是不是?!早上那出什么意思?耍我?!”是陆驰暴怒的声音。
“检讨而已。”周屿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带着喘,似乎刚才动了手。
“检讨?叼个棒棒糖做检讨?你恶不恶心?还扯上那个转学生?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陆驰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周屿白,我警告过你,也警告过她!离我远点!你当耳旁风是不是?还敢往上凑?怎么,好学生当腻了,想尝尝挨揍的滋味?”
接着是更激烈的打斗声,还有重物撞在墙上的闷响。
许昭昭心脏一紧,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从一棵大树后探出头。
只见小树林的空地上,陆驰和周屿白扭打在一起。说是扭打,其实更像是陆驰在单方面发泄。陆驰显然更有打架经验,出手狠厉,周屿白虽然也在还手,但看得出更多的是格挡和闪避,动作有些生涩,脸上已经挂了彩,嘴角破了,渗出血丝,颧骨处也青了一块,眼镜歪在一边,校服衬衫皱巴巴的,沾了泥土和草屑。
但他眼神很亮,那是一种许昭昭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的光,混杂着狠劲、执拗,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还手啊!好学生!不是要学打架吗?我教你啊!”陆驰又是一拳挥过去,被周屿白用手臂架住,但力道太大,周屿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后面的红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许昭昭看得心惊肉跳,也气得火冒三丈。这个周屿白,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真跑去跟陆驰打架?就因为她那句戏言?
眼看陆驰又要上前,许昭昭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让陆驰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驰扭头,看到是她,眉头拧得更紧,脸上戾气未消:“滚开!这儿没你事!”
许昭昭没理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先是看了一眼靠着墙微微喘息的周屿白。他嘴角的血迹刺眼,脸颊的红肿也在迅速蔓延,额发被汗湿,凌乱地贴在额角,眼镜歪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眼神复杂得要命,有狼狈,有固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许昭昭心头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地被这眼神浇熄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转化成了更强烈的、无处发泄的恼火。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直面陆驰。
“陆驰,打架能解决问题?”许昭昭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生,声音很稳,“还是你觉得,在主席台上丢脸没丢够,想再来一次通报批评?”
陆驰脸色一黑:“**……”
“我什么我?”许昭昭打断他,指了指周屿白,“把他打伤了,你能落着什么好?周屿白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老师、学校会不管?到时候谁更麻烦?”
陆驰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又瞥了一眼她身后沉默不语的周屿白,胸膛起伏几下,显然怒气未消,但也把许昭昭的话听进去了。周屿白不是他能随便动的人,今天一时冲动动了手,已经是不计后果了。
“行,许昭昭,你有种。”陆驰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周屿白,语气阴沉,“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说完,他狠狠啐了一口,带着一身煞气,转身走了。
小树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周屿白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许昭昭这才转过身,看向周屿白。
他正抬手,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笨拙,牵扯到伤处,轻轻“嘶”了一声。歪斜的眼镜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时的清冷规整,多了几分罕见的脆弱和狼狈。
“你是不是有病?”许昭昭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吼他,眼圈却不争气地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让你学,你就真去学?还去招惹陆驰?你……”
她话没说完,周屿白忽然上前一步。
他身上还带着刚才打架后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皂角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感觉。他靠得很近,近到许昭昭能看清他睫毛上沾染的细小灰尘,能看清他嘴角伤口细微的纹路。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那双因为没了眼镜遮挡而显得更加清晰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在半空中顿住,又慢慢放下。
“许昭昭。”他开口,声音因为喘息和伤处而有些低哑,却依旧固执地、一字一句地问:
“这样,算学会了吗?”
许昭昭愣住了。
这样?哪样?叼着棒棒糖在国旗下胡言乱语?还是跟人打得鼻青脸肿?
荒谬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里面混杂了更多别的东西。酸涩的,胀痛的,让她喉咙发紧的东西。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打架而敞开的领口下微微泛红的皮肤,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脱离了“完美优等生”模板的、鲜活又狼狈的样子。
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愤怒、无奈、荒谬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清晰的、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去他的校规,去他的流言蜚语,去他的高岭之花和麻烦校霸。
她向前一步,伸手,揪住了周屿白皱巴巴的衬衫前襟。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屿白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她拽得微微踉跄,后背抵在了粗糙的红砖墙上。
许昭昭踮起脚。
带着操场尘土气息的风,穿过小树林,轻轻拂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
她仰起脸,在周屿白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破裂的、带着血腥味的嘴角。
不是温柔地触碰,而是带着点恼火的、惩罚性的吮吻。舌尖飞快地掠过那细微的伤口,尝到了一点铁锈般的腥甜,然后,用力地,吮了一下。
周屿白的身体瞬间僵直,呼吸停滞,连瞳孔都放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紧闭的、微微颤动的眼睫。
一触即焚。
许昭昭退开少许,依旧揪着他的衣襟,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她的脸颊绯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眼睛却亮得灼人,直直地望进他震惊未退的眼眸深处。
“周屿白,”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微哑,和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学坏了。”
周屿白看着她,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湿润的唇,和那双映着自己狼狈倒影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胸膛下失控狂跳的心脏。
然后,他眼底的震惊慢慢褪去,像是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滚烫的熔岩。那熔岩里翻涌着笑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是尘埃落定后的,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喜悦。
他抬起手,没有去碰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唇角,而是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她揪在自己衣襟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比她大,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然后,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这个动作让他敞开的领口下,锁骨处的红痕和脖颈上细微的汗珠更加清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尘土与血腥,将她紧紧包裹。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褐色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她小小的、泛红的脸,盛满了某种浓得化不开的情绪。然后,他勾起受伤的唇角,牵动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但那笑容却再也抑制不住,真切地漾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得偿所愿的璀璨和一点点得逞的坏。
“嗯,”他应道,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朵,带着灼人的热度,和不容错辨的认真。
“只跟你学。”
那句“只跟你学”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许昭昭的额头上,也烙在她心尖。周屿白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那触感清晰得过分,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安抚,又像一种志在必得的圈占。
小树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心跳。许昭昭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刚才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在周屿白这句直白又缠绕的回答里,蒸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滚烫的、无所适从的窘迫。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你胡说什么。”她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周屿白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扶正了歪斜的眼镜,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身上那股凌乱的、属于打架后的狼狈感褪去不少,重新变回那个清冷规整的优等生。只是嘴角那点破皮的红,和颧骨上愈发明显的青紫,还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的混乱。
他没反驳她的“胡说”,只是用那双恢复了镜片遮挡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那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值得他全部的注意力。
“回去了。”许昭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近乎逃跑。
周屿白没有跟上来,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她背上,直到她拐过教学楼的墙角,才终于消失。
许昭昭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手捂着胸口,那里面的东西还在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铁锈的腥甜,和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的温度。
疯了。她,还有周屿白,都疯了。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两人再没碰面。许昭昭躲在看台的阴影里,假装看人打球,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小树林里发生的一切。周屿白则真的回了班级,等下课铃响,许昭昭磨磨蹭蹭地回到教室时,他已经端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正在草稿纸上演算。
他坐姿笔挺,神情专注,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如果不是他脸上的伤太过醒目,许昭昭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产生了幻觉。
周围的同学对周屿白脸上的伤报以了极大的好奇,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凑过去问,都被他用“不小心摔的”几个字轻描淡写地打发了。没人信,但也没人敢再追问。年级第一的威严,有时候比老师还管用。
许昭昭坐回座位,浑身僵硬。她能闻到他身上换过的、干净校服散发出的淡淡皂角香,也能感觉到他写字时,手肘偶尔会轻轻擦过两人之间的空气。
这种平静下的暗流汹涌,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煎熬。
一节课,两人零交流。
许昭昭埋头记笔记,笔尖却好几次在纸上划出混乱的线条。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他,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在解那道复杂的物理题。
直到下课铃响,老师宣布“下节自习”,教室里瞬间吵嚷起来。周屿白停下笔,将草稿纸上最后一步推导完成,然后,他从桌底里拿出一个新的、干净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成一个小方块。
在许昭昭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把那个纸方块,从两人课桌的缝隙间,推了过来。
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借块橡皮一样。
许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那个静静躺在自己手边的白色纸方块,像看着一个烫手山芋。
她没动。
旁边的周屿白似乎也不急,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边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同学在嬉笑打闹,讲台上的自习课代表在象征性地喊着“安静”,没有人注意到这角落里无声的交锋。
许昭昭终于还是没忍住,趁着前桌同学转身和后桌说话的间隙,飞快地拿起纸条,展开。
纸上是周屿白清隽有力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笔锋带着一点冷硬的锋芒。
上面只有一句话。
“坏学生守则第一条:逃课。”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下一节,西门外,我等你。”
许昭昭:“……”
她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颤。是气的。
这个人,简直是得寸进尺的典范!他以为他是谁?她为什么要陪他一起疯?逃课?他一个恨不得住在图书馆的年级第一,懂什么叫逃课吗?
她拿起笔,想在下面写个“滚”字,或者“有病就去治”,但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想起他在国旗下含着棒棒糖,一本正经地把她拖下水的样子;想起他在小树林里,明明打不过,却不肯退让,眼里亮着执拗火焰的样子;想起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沙哑的声音说“只跟你学”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荒唐,离谱,不可理喻。
但……
许昭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干脆利落地拒绝。
她抬眼,瞪向旁边的始作俑者。周屿白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平静的、笃定的等待。仿佛他早就料到,她不会拒绝。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许昭昭心里那点叛逆的小火苗,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在纸条的背面,用力写下两个字,然后揉成一团,从桌子底下,扔到了周屿白腿上。
周屿白捡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带钱。”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极细微的、像是碎光般的笑意。他嘴角的伤口被牵动,但他似乎没感觉到疼。
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自习课上到一半,许昭昭以肚子疼为由,跟课代表请了假,背着书包溜出了教室。她没有去医务室,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教学楼后面,顺着一排高大的水杉树,走到了学校西边的围墙。
这里是老校区改建时留下的一个死角,监控有盲区,围墙也比别处要矮一些,是历届“坏学生”们心照不宣的秘密通道。许昭昭上辈子可能真是个惯犯,转来没几天,就已经把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她到的时候,周屿白已经在了。
他没穿校服,换了一身便服。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垂眸看着什么。
没了那身刻板的校服,他身上的疏离感淡了些,多了几分少年人应有的清爽和松弛。脸上的伤在阳光下更明显了,但配上这身打扮,倒不像在学校里那么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野性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路线规划好了。”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从学校西门出去,避开主干道,穿过几条小巷,可以直达市中心的地铁站。“全程步行约十五分钟,沿途监控探头共计七个,我已经标出了盲区和规避角度。”
许昭昭:“……”
她看着那张堪比作战地图的“逃课路线图”,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逃课?这分明是特工出任务。
“周屿白,”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我们只是出去逛逛,不是去抢银行。”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周屿白一本正经地收回手机,“这是严谨的治学态度。”
许昭昭彻底没脾气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周屿白这个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做到他认知里的“完美”。哪怕是“学坏”,也得学成“坏学生”里的三好标兵。
“走吧,三好标兵。”她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率先走向那处比较低矮的围墙。
她把书包先扔过去,然后后退几步,助跑,踩着墙上一个凸起的砖块,双手一撑,动作利落地翻了过去。稳稳落地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就看到周屿白还站在原地,正仰头研究着那面墙。
他似乎在评估墙的高度、材质,以及最省力的攀爬方式。
许昭昭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喂,年级第一,”她故意扬声,“不会吧?你没翻过墙?”
周屿白抬眼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昭昭就是从他那过于平静的脸上,读出了一丝窘迫。
他当然没翻过。他的人生履历里,大概连“踩草坪”这种违纪行为都没有。
“需要我教你吗?”许昭昭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戏谑,“周同学,这可是‘坏学生’入门必修课,要收学费的。”
周屿白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把自己的背包也扔了过来。
接着,他后退几步,学着许昭昭刚才的样子,助跑,起跳。
他的身体素质显然比许昭昭想象的要好,腿长,弹跳力也不错。但是,他显然缺乏技巧。踩墙的动作很标准,手臂也很有力,但翻越时身体的协调性出了问题。
于是,在许昭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全校闻名的优等生,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腹部朝下,结结实实地“挂”在了墙头上。
卫衣的下摆因为动作而向上翻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他整个人像一件被风吹上墙头的衣服,一动不动,只有两条长腿还在半空中徒劳地晃了晃。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噗——”
许昭昭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冲跑了,只剩下纯粹的、不可抑制的想笑。
墙头上的周屿白,身体僵硬。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他慢慢地转过头,隔着墙头,用一种近乎控诉的眼神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许昭昭。他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窘的,还是被墙沿硌的。
“许昭昭。”他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
“哎,在呢。”许昭昭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走到墙下,仰头看他,“周同学,挂得还舒服吗?需不需要我</p
小说《校草他总在偷偷模仿我》 校草他总在偷偷模仿我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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