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凤冠落地,强娶入宫红绸铺满了从镇国将军府到东宫的十里长街,
喜乐声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这是天启王朝二十年来最盛大的太子大婚,
老皇帝病重卧床前的最后一道旨意,将镇国将军苏震的嫡女苏清辞指婚给太子萧景琰。
可此刻,东宫正殿内,百官朝服如云,却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臣女,不愿嫁。
”苏清辞的声音清凌凌地响起,像玉珠坠入冰盘。她站在铺着金线龙凤毯的殿中央,
一身正红嫁衣绣着九尾凤凰,头顶的赤金点翠凤冠垂下十二串东珠,遮不住她挺直的脊背。
满殿哗然。萧景琰坐在主位之上,玄色婚服上用金线绣着四爪蟒纹,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他握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却平静得可怕:“苏**,
可知你在说什么?”“臣女知道。”苏清辞抬手,缓缓摘下了那顶象征着太子妃荣耀的凤冠。
东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凤冠被她轻轻放在地上,赤金映着烛火,刺得人眼疼。
她抬起头,珠帘后的面容终于清晰——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此刻却凝着一层决绝的霜色。
“臣女不愿做政治联姻的棋子,不愿入这深宫高墙,更不愿……”她看向萧景琰,一字一句,
“与一个心中只有江山权术、不懂情为何物的人,共度余生。”“放肆!
”礼部尚书厉声呵斥。萧景琰抬手,止住了殿内的骚动。他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玄色衣袍扫过地面。他在苏清辞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顶落地的凤冠。“三年前,
西山围场。”萧景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那个为我包扎伤口,
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女子,今日却要当着百官的面,让本宫成为天下笑柄?
”苏清辞瞳孔微颤。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年春猎,她女扮男装随兄入围场,
遇见一个黑衣少年被刺客追杀。他肩头中箭,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密函。她为他止血疗伤,
他昏迷前抓着她的手腕,腕间蝶形胎记被他指尖的温度灼烫。“是你……”她喃喃。
“是本宫。”萧景琰弯腰,捡起了那顶凤冠,指尖拂过冰凉的东珠,“苏**救我一命,
我许你后位,这桩交易,很公平。”“那并非交易!”苏清辞后退半步,“我救你时,
不知你是太子。”“可现在你知道了。”萧景琰将凤冠重新戴回她头上,动作看似温柔,
力道却不容抗拒,“今日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除非,
你想让镇国将军府上下三百余口,因抗旨之罪陪你赴死。”他转身,面向百官,
声音响彻大殿:“太子妃舟车劳顿,一时失言。典礼继续——”礼乐重新奏响,
却掩不住殿内诡异的寂静。苏清辞被宫女搀扶着完成剩下的仪式,三跪九叩,天地君亲。
每一下叩首,她都感觉那顶凤冠重若千钧。喜宴持续到深夜,萧景琰被百官敬酒,面色如常。
只有贴身太监李德全看见,太子殿下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一直泛着青白色。
新房设在东宫最华丽的栖凤殿。苏清辞独自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红烛已燃过半。
她终于摘下了凤冠,青丝如瀑散落肩头,左手腕的蝶形胎记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门开了。
萧景琰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挥手屏退宫人。他站在她面前,阴影将她笼罩。“为什么拒婚?
”他问,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苏清辞抬起头:“殿下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一场交易。
”“我要听真话。”静默良久。红烛爆了个灯花。“我母亲是医女,”苏清辞缓缓开口,
“她嫁给我父亲时,曾说‘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心人’。父亲戍守边关二十年,未纳一妾,
母亲常年在医馆施药救人,他们……是我见过最好的姻缘。”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被红灯笼染红的雪夜:“我自幼习武学医,见过边关将士马革裹尸,
也见过市井百姓相濡以沫。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平等相待,是心意相通。
而不是困在这四方宫墙里,与无数女子争抢一个男人的恩宠,成为巩固权位的摆设。
”萧景琰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苏清辞,你是镇国将军的嫡女,从出生那刻起,
就注定是这棋盘上的棋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走到她身后,“你父亲手握二十万边军,
老将军年迈多病,这桩婚事是父皇为稳住军方、为我铺路的关键一步。你以为,你有选择?
”“所以我就该认命?”她转身,眼中已有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殿下,
您今日强娶了我的人,可娶不走我的心。”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刀剑碰撞之声。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德全在门外颤声禀报:“殿下,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
镇国将军苏震率部追击匈奴残兵,在落鹰峡遭遇雪崩,三千精锐被困,生死不明!
”苏清辞脸色骤白,踉跄一步。萧景琰迅速打开门接过军报,扫了几眼,面色凝重。
他看向苏清辞,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我可以救你父亲。
”萧景琰忽然说。苏清辞猛地抬头。“北境驻军统帅是我的人,落鹰峡地形复杂,
只有我知道还有一条猎户小道可以通行。”他走近她,声音压低,“但我要你答应三件事。
”“你说。”“第一,从今日起,做好你的太子妃,将来做好你的皇后。在外人面前,
你我必须是恩爱夫妻。”“第二,学习掌管六宫,在我需要时,成为我在后宫的眼睛和臂膀。
”“第三……”他停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试着了解我。
不是了解太子萧景琰,而是了解我这个人。”苏清辞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良久,
她哑声问:“殿下能保证我父亲平安?”“我以储君之名起誓。”“好。”她睁开眼,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我答应。但请殿下也记住,
这只是一场交易。您救我父亲,我做好您的皇后。除此之外,两不相欠。”萧景琰松开手,
转身走向门口:“明日卯时,我会派人接你去书房,学习宫规和朝中势力分布。三日后,
随我入宫向父皇母后请安。”他走到门边,停顿片刻,没有回头:“今晚我睡书房。
你好好休息。”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寒风。苏清辞缓缓滑坐在地,红嫁衣铺散开来,
像一朵凋零的牡丹。她看着手腕上的蝶形胎记,
想起三年前围场那个黑衣少年昏迷前说的话:“若我能活着回去……必报此恩。
”原来他报恩的方式,就是将她囚入这黄金牢笼。窗外飘起细雪,覆盖了满宫的红绸。
栖凤殿的烛火彻夜未熄,映着殿内独坐的身影,
也映着书房中那个对灯看北境地图、眉头紧锁的玄衣男子。一场始于对抗的交易,
一个始于误解的婚姻,在这雪夜里,拉开了序幕。而千里之外的北境落鹰峡,风雪正急。
第2章深宫暗涌,初次陷害大婚已过三月,盛夏的宫墙内,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苏清辞坐在凤仪宫偏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六宫账册。她一身淡青色宫装,
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娘娘,
太后宫里又送来十名宫女,说是凤仪宫人手不足。”赵嬷嬷低声禀报,眉头紧锁,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添人了。”苏清辞头也未抬,朱笔在账册上勾画:“按例收下,
分去后院洒扫。嬷嬷盯紧些,别让她们靠近正殿和书房。”“老奴明白。”赵嬷嬷欲言又止,
“只是太后这般……陛下那边……”“陛下不会管。”苏清辞搁下笔,声音平静无波。
自那夜达成冰冷协议后,萧景琰再未踏足凤仪宫。边境战事胶着,父亲苏镇远虽解了围困,
却陷入更复杂的拉锯战。朝中流言四起,说苏家拥兵自重,故意拖延战事。
萧景琰以“皇后需专心学习执掌六宫”为由,将她困在这四方天地里,
美其名曰履行皇后职责,实则是变相软禁。殿外传来脚步声,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皇后娘娘万安。”一道温婉声音响起。苏清辞抬眼,看见殿门外站着一位宫装女子。
二十上下年纪,身着藕荷色宫装,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正盈盈行礼。“林贵妃不必多礼。
”苏清辞起身,神色淡淡。林婉柔,工部尚书林之焕嫡女,三日前刚被册封为贵妃。
册封那日,萧景琰甚至未曾告知苏清辞这个皇后,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妾身初入宫闱,
特来向娘娘请安。”林婉柔走进殿内,目光扫过简朴的陈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娘娘这里……倒是清雅。”“坐吧。”苏清辞示意宫女上茶,“贵妃初入宫,可还习惯?
”“有太后照拂,一切都好。”林婉柔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倒是娘娘,
妾身听闻您这三个月来日日研读宫规账册,实在辛苦。其实有些事,交给下面人做便是,
何必亲力亲为?”苏清辞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又轻轻放下:“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娘娘说的是。”林婉柔笑容温婉,“对了,妾身今日来,还有一事。
太后娘娘近日食欲不振,妾身亲手做了些桂花糕,想请太后尝尝。只是不知太后口味,
娘娘入宫早,可否陪妾身同去,也好提点一二?”话说到这份上,拒绝便是失礼。
苏清辞看了眼窗外天色:“也好。”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斜倚在榻上,
五十余岁的年纪,保养得宜,只是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凌厉。见二人进来,
她目光先在林婉柔脸上停了停,露出些许笑意,转向苏清辞时,那笑意便淡了。
“皇后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儿臣给太后请安。”苏清辞行礼,“林贵妃亲手做了糕点,
邀儿臣一同送来。”林婉柔已捧着食盒上前,声音甜软:“太后娘娘,
这是妾身用今晨新采的桂花做的,加了槐花蜜,最是开胃健脾。”食盒打开,
六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摆成莲花状,香气扑鼻。太后拈起一块,尝了一口,
点头:“甜而不腻,婉柔有心了。”“太后喜欢便好。”林婉柔笑容明媚,
又转头看向苏清辞,“娘娘也尝尝?”苏清辞摇头:“本宫不喜甜食。”“尝一块吧,
到底是婉柔的心意。”太后忽然开口,语气不容拒绝。殿内静了一瞬。苏清辞抬眼,
对上太后深不见底的目光。她缓缓伸手,拈起最小的一块,放入口中。桂花香浓郁,
蜂蜜清甜,确实做得精致。“如何?”林婉柔问。“甚好。”苏清辞咽下糕点,
端起茶盏漱口。又闲话片刻,太后露出疲态,二人便告退了。走出慈宁宫,
林婉柔温声道:“娘娘,今日多谢您作陪。日后妾身若有什么不懂的,还望娘娘不吝指点。
”“贵妃客气。”苏清辞颔首,带着赵嬷嬷转身离去。行至御花园假山处,
苏清辞忽然停下脚步,左手按上腹部。“娘娘?”赵嬷嬷察觉不对。“回宫。
”苏清辞声音微紧,“快。”回到凤仪宫,苏清辞直奔内室,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小瓷瓶,
倒出两粒褐色药丸服下。不过半刻钟,她额上已渗出细密冷汗,脸色发白。“娘娘,
您这是……”赵嬷嬷急得团团转。“桂花与槐花蜜本无碍,但慈宁宫今日熏的是龙涎香。
”苏清辞闭目调息,声音低弱,“三者相遇,久服伤身,一次大量食用则会腹痛呕吐。
太后只尝了一块,无事。我那块……被额外加了东西。”“林贵妃她竟敢——”“无凭无据。
”苏清辞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嬷嬷,去查今日经手糕点的人,尤其是蜂蜜的来源。
要快。”赵嬷嬷刚退下,殿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皇后娘娘!”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太后突发急症,腹痛呕吐不止,陛下请您速去慈宁宫!”苏清辞心下一沉。来了。
慈宁宫乱作一团。太医跪了一地,萧景琰负手立在殿中,明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
见苏清辞进来,他目光如刀扫来:“皇后,太后今日只用了你与林贵妃送去的糕点。
”不是询问,是陈述。林婉柔跪在榻边,眼圈通红:“陛下明鉴,糕点确是妾身所做,
可妾身绝无害太后之心!妾身自己也吃了,并无不适啊!”她转头看向苏清辞,泪眼婆娑,
“娘娘,您今日也说糕点甚好,妾身实在不知为何会如此……”苏清辞走到榻前,
太后已疼得面色发青。她伸手欲探脉,却被萧景琰一把扣住手腕。“你要做什么?
”“陛下若还想太后安然无恙,就放手。”苏清辞抬眼,目光平静。萧景琰盯着她看了片刻,
缓缓松手。苏清辞搭上太后脉搏,又凑近嗅了嗅太后唇边气息,心中明了。太后所中之毒,
与她方才所中一模一样,只是剂量大了数倍。看来对方不仅要陷害她,
还要趁机重创太后——一石二鸟。“柳太医,”她看向跪在一旁的老太医,
“太后是否对桂花过敏?”柳太医一怔:“这……太后确实不喜桂花,但并非过敏。
”“那就是了。”苏清辞起身,“太后并非中毒,是食物相克。桂花糕中的槐花蜜,
与太后每日服用的丹参汤相冲,加之今日殿内熏了龙涎香,三气相激,才引发急症。
”林婉柔惊呼:“可妾身不知太后服用丹参汤……”“贵妃不知情,难道皇后也不知?
”萧景琰声音冰冷,“苏清辞,你执掌六宫三月,连太后每日用药都记不住?”“儿臣记得。
”苏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太后每日辰时服丹参汤,已持续三年。但今日太后殿内的龙涎香,
是巳时三刻才添上的——那时儿臣与贵妃早已离开。而龙涎香与桂花、丹参三者相冲,
太医院应有记载。”她看向柳太医:“柳太医,我说得可对?”柳太医额头冒汗,
伏地颤声道:“皇后娘娘所言……确、确有其事。只是这三物相冲之症极为罕见,
老臣一时未能想到……”“罕见?”萧景琰眯起眼,“那皇后如何一眼看破?”殿内死寂。
苏清辞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妾母亲曾是医女,留下几本医书,臣妾自幼翻阅,略通药理。
”这是她第一次在宫中提及母亲。萧景琰眼神微动,似想起什么,
但很快又恢复冰冷:“即便如此,太后因你送去的糕点而病倒,你难辞其咎。
即日起禁足凤仪宫,无朕旨意不得出。”“陛下!”林婉柔急道,“此事尚未查明,
或许另有隐情……”“贵妃不必多言。”萧景琰打断她,“皇后,你可有话说?
”苏清辞看着榻上痛苦的太后,又看向萧景琰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忽然觉得疲惫。
“臣妾无话可说。”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竹。当夜,凤仪宫宫门落锁。苏清辞坐在灯下,
仔细翻看赵嬷嬷暗中查来的信息:慈宁宫今日当值的太监中,
有一人是林尚书半年前安插的;那罐槐花蜜,出自宫外一家老字号蜜铺,而铺子的东家,
是林夫人的远亲。证据链已清晰,但她拿不到实证。即便拿到,萧景琰会信吗?三更时分,
窗棂轻响。赵嬷嬷推门进来,低声道:“娘娘,柳太医暗中递来消息,太后已无大碍。
他还说……今日陛下离开慈宁宫后,独自去了御书房,发了好大脾气,砸了一方砚台。
”苏清辞指尖一顿:“为何?”“似是边境有变,苏将军的奏折……被兵部扣下了。
”烛火噼啪一声。苏清辞闭上眼,父亲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那个总是爽朗大笑的将军,
如今在边关苦战,而他的女儿,连自保都艰难。“嬷嬷,替我传句话给兄长,”她睁开眼,
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让他近日谨言慎行,莫要为我求情。”“娘娘……”“去办吧。
”赵嬷嬷退下后,苏清辞走到窗前。月色凄清,宫墙的影子如巨兽匍匐。
她想起大婚那夜萧景琰的话:“朕可以救苏将军,但你要做好你的皇后。”如今她才明白,
这“皇后”二字,不是荣耀,是囚笼。禁足第五日,深夜,凤仪宫外传来急促叩门声。
值守太监开门后大惊失色——萧景琰独自站在门外,龙袍微乱,脸色苍白如纸,
一手死死按着额角。“皇、皇上……”“退下。”萧景琰声音沙哑,径直走入宫内。
苏清辞被惊醒时,萧景琰已跌坐在她寝殿的外间椅上,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发。
这是头痛症发作的模样。她立即起身,取出银针:“陛下放松,臣妾为您施针。
”“你……”萧景琰抬眼,眼中血丝密布,“你会针灸?”“母亲教的。”苏清辞简短回答,
指尖已落在他太阳穴、风池穴上。银针细如牛毛,手法稳准。萧景琰身体逐渐放松,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他闭着眼,忽然问:“你母亲……是何时过世的?
”苏清辞手下一顿:“臣妾十岁那年。”“因何病逝?”“不是病。”苏清辞声音平静,
“是去疫区救治百姓,染了时疫。”殿内静默许久。萧景琰睁开眼,
看着眼前专注施针的女子。烛光下,她侧脸柔和,长睫低垂,左手腕从袖口露出一截,
那只蝶形胎记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宫变那夜,救他的那个将军身上,
也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将军说,是他女儿非要给他带的香囊,说能安神。
“你父亲……”萧景琰开口,又停住。苏清辞收起银针:“陛下感觉如何?”“好多了。
”萧景琰坐直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太后之事,朕已查明。添香的小太监招认,
是收了林贵妃宫人的银子。”苏清辞并不意外:“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林家势大,
工部尚书掌漕运、工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萧景琰揉着额角,“朕已敲打过,暂时不能动。
”“所以臣妾还要继续禁足?”“明日解禁。”萧景琰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苏清辞,
你父亲昨日八百里加急送来奏折,说北境似有异动,请求增兵。
”苏清辞心下一紧:“陛下准了吗?”萧景琰回头看她,
眼神深不见底:“奏折被兵部以‘证据不足’驳回。林尚书说,苏将军或许是想拥兵自重。
”“父亲绝不会——”“朕知道。”萧景琰打断她,声音低沉,“但满朝文武,
一半以上都这么认为。苏清辞,你告诉朕,朕该如何做?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帝王的困境。苏清辞沉默良久,缓缓跪地:“臣妾愿以皇后之名,
为父亲担保。若父亲有异心,臣妾愿同罪。”萧景琰盯着她,忽然笑了,
笑意却未达眼底:“皇后,你可知你这番话,若传出去,便是结党营私、后宫干政?
”“那陛下要治臣妾的罪吗?”四目相对,烛火摇曳。最终,萧景琰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明日解禁后,去御书房见朕。”宫门重新关上。苏清辞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浓重,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她知道,这场深宫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父亲在边境的安危,萧景琰对苏家的疑心,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远处传来晨钟,一声声,沉重地敲在心上。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第3章家族危机,
冷宫岁月秋雨连绵的第七日,伪造的北境密信被呈到了御前。信纸边缘刻意做旧,
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落款处甚至盖着苏家私印的拓印——那是苏清辞及笄那年,
父亲亲手为她刻的“平安”小印,三年前她随兄长去北境探望驻守的父亲时,
不慎遗失在驿馆。“苏镇国私通北境,意图借楚怀瑾之手,拥兵自重。”短短十八个字,
如淬毒的匕首,刺穿了萧景琰最后一丝犹豫。—御书房外,辰时至酉时。
苏清辞跪在青石板上,凤袍已被秋雨浸透,鬓发散乱贴在苍白的脸颊。她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株不肯折腰的竹。“陛下,臣妾父兄忠心天地可鉴,此信必是伪造!”“陛下,
求您彻查!”“陛下——”朱红殿门紧闭,只有雨水敲打石阶的声音回应她。
禁军侍卫垂首而立,无人敢看这位昨日还是六宫之主的皇后。御书房内,
萧景琰将密信重重拍在案上。“苏云峥!”他盯着跪在殿中的禁军统领,声音冷如寒铁,
“这印拓,你作何解释?”苏云峥额头触地:“陛下,三年前北境驿馆失火,
臣妹的私印确在那时遗失。臣已查明,当时驿丞是工部尚书林大人的远亲,三日前暴毙家中。
”“死无对证?”萧景琰冷笑,“好一个死无对证。”他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缝隙看见雨中那个倔强的身影。心口某处抽痛,
但帝王的本能压过了那丝悸动——朝堂上,林家一党已联合御史台连上七道奏折;后宫,
太后今晨召见时,将前朝武将拥兵自重的旧事翻了个遍。“陛下,”苏云峥声音沙哑,
“臣愿卸去禁军统领之职,赴北境与父亲一同受审,只求陛下……莫要为难清辞。
”“她现在是皇后。”萧景琰转身,目光复杂,“跪在雨中的是皇后,不是你苏家大**。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惊呼。苏清辞晕倒在雨地里,额头磕在石阶上,
鲜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萧景琰的手猛地攥紧窗棂。—当夜,凤仪宫被查封,
皇后苏氏打入冷宫——栖梧宫。消息如野火燎原。前朝哗然,后宫窃语,
只有栖梧宫的破败宫门“吱呀”关上时,隔绝了所有喧嚣。
赵嬷嬷扶着苏清辞走进荒草丛生的院落,老泪纵横:“娘娘,
您这又是何苦……”苏清辞额上缠着素白纱布,脸上却异常平静。她环顾四周:斑驳的宫墙,
干涸的古井,殿内蛛网横陈,只有一桌一椅一榻尚算完整。“嬷嬷,去打水来。
”她挽起衣袖,“既来之,则安之。”那一夜,栖梧宫亮起了微弱的烛火。苏清辞洗净桌椅,
赵嬷嬷寻来旧褥,主仆二人将积尘三年的偏殿收拾出一角容身之地。子时三刻,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苏清辞推开后窗,一个油纸包落入怀中。打开,
是几块尚温的桂花糕,底下压着一方素笺:“印信之事已查,驿丞之死有疑,林氏父女手笔。
北境安好,楚怀瑾亲笔证言三日内可抵京。珍重。”没有落款,
字迹却是她熟悉的——兄长苏云峥。苏清辞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行字:“陛下暗中增兵北境,意在护苏家军周全,然朝局复杂,
需时间周旋。”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萧景琰,你究竟是不信,
还是不能信?—冷宫第七日,苏清辞在院中开出了一小片药圃。
她从墙角野草丛中辨认出薄荷、艾草、车前草,又从赵嬷嬷偷偷带进来的包袱里,
取出珍藏的药材种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娘娘,您这是……”赵嬷嬷不解。
“冷宫潮湿,易生疫病。”苏清辞蹲在泥地里,手指仔细埋下种子,“这些草药可驱虫防病,
日后或许有用。”午后,三个面黄肌瘦的小宫女被管事太监扔进栖梧宫。“冲撞了林贵妃,
罚来伺候废后。”太监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最大的不过十三岁,最小的才十岁,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苏清辞扶起她们,看见她们手背上新旧交叠的鞭痕。“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名字。”苏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从今日起,你叫知书,你叫知画,
你叫知音。”她指着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识字吗?我教你们。”从此,
冷宫的午后有了读书声。苏清辞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从《千字文》教到《诗经》,
偶尔也讲些草药常识。小宫女们眼睛渐渐有了光,连赵嬷嬷也凑过来,
跟着认“当归”“甘草”。这些事,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养心殿。
暗卫跪在阶下禀报:“废后每日卯时起身,收拾院落,巳时教宫女识字,未时打理药圃,
申时研读医书,戌时歇息。无怨言,无哭诉。
”萧景琰批奏折的手顿了顿:“她……可有提起朕?”“未曾。
”朱笔在折子上洇开一团红晕。萧景琰挥退暗卫,走到内室悬挂的边境地图前。
北境军报今晨刚到,苏镇国率军突围成功,反歼敌军三千——这样的将才,当真会通敌?
可那封密信,那枚印拓,太后言之凿凿的“前朝旧事”,
林尚书联合半数朝臣的进逼……“陛下,”内侍小心翼翼禀报,“林贵妃求见,
说炖了安神汤。”“不见。”萧景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这头痛症又犯了,
自登基后愈演愈烈,太医院束手无策。只有那夜苏清辞为他施针时,有过短暂的舒缓。
鬼使神差地,他换了常服,独自走向栖梧宫。—戌时的冷宫,烛火如豆。
萧景琰隐在宫墙阴影里,看见苏清辞坐在廊下,正就着月光缝补一件旧衣。她手指灵巧,
针脚细密,侧脸在月色中柔和得不真实。一个小宫女跑过来,递上一把野花:“娘娘,
这个能入药吗?”苏清辞接过,轻嗅:“这是蒲公英,清热解毒。”她掰下一片叶子,“来,
尝尝,微苦回甘。”小宫女皱着脸尝了,又笑起来。另一个宫女举着沙板跑来:“娘娘,
我今天会写‘苏’字了!”苏清辞低头看她歪歪扭扭的字,
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写得真好。”那一刻,她笑了。
是萧景琰从未见过的、毫无负担的温柔笑意,像春雪初融。他胸口闷痛,几乎要迈步出去。
却见苏清辞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他藏身的阴影。月光下,她的眼神清亮如寒潭,
没有惊讶,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早知道他在。萧景琰仓促转身,
明黄衣角消失在宫墙拐角。苏清辞收回视线,继续缝补手中的衣裳。针尖刺破指尖,
一滴血珠落在素色布料上,像雪地红梅。赵嬷嬷低声叹息:“娘娘,您何必……”“让他看。
”苏清辞将指尖含入口中,声音轻得像叹息,“让他看清楚,他亲手送进来的是怎样一个人,
又失去了什么。”—三日后,八百里加急军报抵京。北境大捷,苏镇国不仅突围,
更生擒了北境左贤王。审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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