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岁岁……没有火火。”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趴在膝盖上，迷迷糊糊地熬了一整夜。
没睡着。
也不敢睡。
狼嚎断断续续响了半夜，有时远有时近，最近的一次，她听见灌木丛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爪子踩在湿叶子上，“沙、沙、沙”。
她缩在岩洞最深处，大气不敢出，两只手捂着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后来那个声音走远了。
再后来鸡叫了——不是真的鸡，是山里的野鸡，“咯咯咯”地叫，尖声尖气。
外公说过，野鸡天不亮就叫，比家鸡早半个时辰。
天要亮了。
岁岁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的时候，眼圈底下青了一片，嘴唇干裂起了皮。
洞口透进来灰蒙蒙的光。
雨停了。
她慢慢爬出岩洞，手脚酸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站起来晃了两晃才稳住。
天亮了的山跟昨晚不一样了——不那么吓人了，到处是洗过雨的绿，树叶子油亮亮的，草尖上挂着水珠子，溪水比昨天清了些，哗啦哗啦地流。
岁岁先蹲到溪边喝了几口水，凉的，激得牙根发酸。
然后她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岁岁：(ˊ·̀_·́ˋ)
“吃吃的……得找吃吃的。”
肚子空了一天一夜了。昨天中午那块榆树皮是最后塞进嘴里的东西。
她沿着溪边慢慢走，眼睛盯着地上看。
草。
全是草。
矮的、高的、宽叶的、窄叶的、带毛的、光溜的。
外公教过她——“你记住，能吃的野菜，大多贴着地皮长，叶子圆的多，长的少。有毛毛刺儿的别碰，汁水是白色的别碰，味道发苦发麻舌头木了的赶紧吐。”
她蹲下来，扒开一丛杂草，露出底下一片趴在地上的矮棵子。
叶子椭圆，肉嘟嘟的，茎是红的。
岁岁歪了歪脑袋。
“马、马齿苋苋。”
她掐了一片叶子放到鼻子底下闻——酸酸的，没怪味。
又撕了一点点放嘴里嚼。
酸的，带一股草腥味，涩涩的，不好吃。
岁岁：(ˊ⌓ˋ)
但能吃。
她蹲在地上摘了一捧，捧到溪水边洗了洗，一片一片塞进嘴里嚼。
嚼得很慢，很认真。
外公说过——“吃野菜别囫囵吞，嚼碎了咽，肚子好受些。”
吃完马齿苋，肚子不叫唤了，但也没饱，撑了个半吊子。
岁岁抹了抹嘴，站起来。
该走了。
往哪儿走？
她站在溪边，仰着脑袋看太阳——太阳从左边那座山后面爬出来的，挂在树梢上头，黄澄澄像个咸鸭蛋。
“日头升的方向是东东，落的方向是西西。”
岁岁伸出手指头，对着太阳比了比,又转身看了看四周的山。
“来的时候……牛车车往西北北走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眉头皱成一团。
“那岁岁……往东南南走走。”
她又低头看了看山坡上的树——左边那片树长得密，枝叶浓，看不透。右边那片树稀疏些，阳光能照进来。
“树密密的那边……背太阳阳。北边边。”
岁岁：(˘·ω·˘)
她点了点头，朝阳光透进来的那个方向迈步。
走了三步，停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左脚光着，右脚还套着一只湿透的布鞋，鞋底磨掉了半截，脚趾头从前面露出来。
“鞋鞋掉了。”
她蹲下来，把右脚那只也脱了——光脚比一只有鞋一只没鞋走得稳当。
地上全是碎石子和湿泥，扎得脚心疼，但她忍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山路不是路。
根本没有路。
到处是树、灌木、藤蔓、石头，碰上陡一点的坡她就得手脚并用地爬。
一上午，她觉得自己走了好远好远。
其实往回看——岩洞还在视线里头，顶多挪了半里多地。
她腿短。
每一步才那么点儿距离，碰上沟坎还得绕。
岁岁坐在一棵倒树上喘气，小短腿悬在半空晃了两下。
“外公公……岁岁走不动动了。”
肚子又开始叫了。
她咬了咬嘴唇，从树上滑下来，继续走。
走几步歇一歇。
歇一歇再走几步。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右边，影子从短变长。
她在一棵大树底下又停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地上。
泥里头。
一个脚印。
岁岁蹲下来，歪着脑袋看。
不是动物的爪子印——外公教过她分辨，狼的脚印四个趾尖往前聚，狗的脚印趾尖散开，兔子的是一长两短。
这个不一样。
椭圆的，平底，前面有一排细细的横纹。
鞋。
人穿的鞋。
岁岁的眼睛一亮。
岁岁：(ˊᗨˋ)
她伸手摸了摸脚印里面的泥——湿的，软的，边沿还没干。
新鲜的。
外公说过——“脚印边沿要是干了、硬了，那是老印子，人早走远了。边沿还软着、润着，人就走了没多久。”
岁岁的心扑通扑通跳快了。
她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前方的灌木丛里，有一串同样的鞋印，间距很大，一步顶她三步，均均匀匀地往山坡上延伸。
走惯了山路的人。
步子稳，不拖泥带水。
“有人人……”
岁岁攥了攥胸口的铜钱，吸了口气。
“有人人就有吃吃的。有吃吃的……就能活活。”
她迈开小短腿，顺着那串脚印的方向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雾蒙蒙的山，什么都没有。
她转回头，对着前面那串脚印，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外公公……岁岁跟着脚印印走。”
“要是好人人……岁岁就有救救了。”
“要是坏人人……”
她咬了咬嘴唇，小拳头攥紧了。
“岁岁再跑跑。”
小说《三岁奶娃会算卦，逃荒寻爹闯军区》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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