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水常年都是黑的。
我在这里摆渡了十年。
见过太多不甘心的人。
所以当我看见爸妈和姐姐站在岸边时,手里的船桨也只是顿了一下。
他们死得很突然,因为一场车祸。
妈妈紧紧搂着姐姐,爸爸挡在她们身前。
姐姐永远被护在中间。
就像生前无数次那样。
而我永远是那个被推到外面的人。
我压低帽檐,把船靠过去。
“上船。”
爸妈扶着姐姐小心翼翼上来。
姐姐坐在船**,嫌恶地看着脚下的黑水。
“这里又脏又冷,真恶心。”
妈妈立刻把她抱得更紧。
“念念别怕,爸爸妈妈都在。”
爸爸也低声哄她。
“过了这条河,就能投胎了。”
姐姐脸色一白。
“投胎?”
“万一我投胎到穷人家怎么办?”
妈妈眼眶一下红了。
“不会的,念念这么乖,一定能去个好人家。”
我站在船尾,静静听着。
忘川风吹起我的帽檐。
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整个人忽然僵住。
“晓晓?”
“你竟然在这里当摆渡人?”
“那你快把这个身份让给你姐姐!”
我没有说话。
十年了。
这是他们死后见到我的第一句话。
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在地府。
更不是问我十八岁那年死得疼不疼。
而是惊喜于我竟然有了一个可以被姐姐抢走的身份。
见我沉默,爸爸皱着眉催我。
“你姐姐生前已经吃了那么多苦,要是再投胎到穷人家,万一受罪怎么办?”
“你从小就懂事,在哪里都能活。”
又是这句话。
你从小就懂事。
姐姐不爱吃药,我就要哄着她喝药,哄不好就是我的错。
姐姐考试考砸了,我就要藏起满分试卷,不然就是刺激她。
后来我考上重点高中。
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那天,我开心得手都在抖。
可姐姐只哭了一句。
“爸妈,妹妹去那么好的学校,以后是不是就更看不起我了?”
妈妈当着我的面,把那张通知书撕成两半。
“你姐姐身体不好,你非要拿这些东西扎她的心吗?”
没办法,我只能哭着去念了中专。
姐姐十八岁那年,偷偷去玩极限运动,从高处摔下来,成了植物人。
医生说长期输血只能缓一缓,没什么意义。
可妈妈抓住我的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晓晓,你救救你姐姐。”
“她是你亲姐姐啊。”
于是我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被抽血。
抽到脸色惨白,抽到站不稳,抽到医生都皱眉说不能再抽了。
爸爸却只会说:
“再坚持一下。”
“你姐姐就差这一次。”
可是没有哪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每天吃水煮青菜。
可家里的肉汤、鸡蛋、牛奶,全都送进了姐姐的病房。
我饿到半夜胃疼,去厨房找吃的。
妈妈却一把夺走我手里的面包。
“你姐姐还躺在医院里,你怎么还有心思偷吃?”
后来,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回到家。
桌上没有蛋糕。
也没有人记得我成年。
只有医院打来的电话,催我第二天继续去抽血。
我坐在浴室里,看着淤青的胳膊和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
忽然觉得很累。
再醒来时,我已经站在忘川边。
自尽之人,按地府律要受刑。
可阎王看完我的生平,只叹了一声。
“罢了。”
“罚你在忘川摆渡十年。”
“十年一满,便去镇守地狱。”
我答应了。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
十年后再见爸妈,他们至少会问我一句。
“晓晓,当年疼不疼?”
思绪回转,我看着妈妈,忽然轻声问。
“你们不问问我,当年为什么会死吗?”
宋小晓最新章节更新状态 我在地府摆渡十年,全家死后还逼我把差事让给姐姐宋小晓小说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