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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荷退出蘅芜居，一路快步走回正院复命。

正院的花厅里灯火通明，顾氏端坐在上首，正听着心腹孙嬷嬷回话。

见知荷独自一人回来，顾氏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

“大姑娘呢？”顾氏冷冷地问。

知荷扑通一声跪下，连头也不敢抬，声音发着颤：

“回夫人的话，大姑娘说今日出门赴宴实在乏了，有什么要紧事明日再说。大姑娘连见客的衣裳都换下了，奴婢实在劝不动。”

顾氏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手中把玩的赤金护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阴沉：

“好大的架子。我这才扶正几天，她就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了。连请她过来说句话，都要看她的心情。”

孙嬷嬷连忙给知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等屋内只剩下自己人，孙嬷嬷才压低声音劝道：

“夫人息怒。大姑娘到底是韩氏留下的嫡长女，心里有怨气也是常理。

夫人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沈家主母，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一时长短？只要把她的亲事捏在手里，她这辈子还不是任由夫人搓圆捏扁？”

听到亲事二字，顾氏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又恢复了那份端庄精明。

“你说得对。”

顾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今日在靖安侯府的赏花宴上，陆夫人特意找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看陆夫人的意思，是对咱们家的大姑娘十分满意。

陆家虽说门第比不上咱们沈家，但陆大人的官声极好，陆家二郎陆昭远又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子，长得一表人才，脾气也温和。

这门亲事若是说成了，谁不夸我这个继母贤良淑德，处处为原配的女儿着想？”

孙嬷嬷连声附和：

“夫人思虑周全。那陆家二公子奴婢也曾远远见过一回，确实是个芝兰玉树般的人物。

把大姑娘配给他，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姻缘。大姑娘若是不识好歹，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顾氏冷笑连连，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她当然知道陆昭远表面上光鲜亮丽，可陆夫人的手腕却极其厉害，那是个极难伺候的恶婆婆。

况且陆家外强中干，内里早已入不敷出。

把沈妧嫁过去，不仅断了沈妧在娘家的依仗，还能让沈妧后半辈子都在婆媳斗争和柴米油盐里熬着。

最妙的是，

沈令仪今日在赏花宴上偷偷告诉她，陆昭远看沈令仪的眼神很是热切。

若是沈妧嫁过去，发现自己的丈夫心里惦记的却是自己的庶妹，那该是何等精彩的一出好戏。

“明日一早，我就去寿安堂探探老夫人的口风。”

顾氏用护甲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桩婚事，宜早不宜迟。趁着老爷这几日心情好，必须尽快把名分定下来。”

第二天清晨，寿安堂内依旧是请安的时辰。

沈妧像往常一样，不早不晚地到了。

她今日穿得依旧素净，神色平静温和，给老夫人请安后便乖巧地坐在一旁，听着老夫人与顾氏闲话家常。

顾氏剥了一个橘子，细心地挑去橘络，递到老夫人手里，笑着开口：

“老夫人，媳妇昨日去靖安侯府赴宴，倒是遇见了一桩喜事，想同老夫人说说。”

老夫人接过橘子吃了一瓣，随意地问是什么喜事。

顾氏的目光在沈妧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昨日太常寺少卿陆大人的夫人，特意拉着媳妇说了许久的话。陆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相中了咱们家大姑娘，想给他们家二郎求娶。”

老夫人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

屋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老夫人身后的钱嬷嬷不动声色地看了沈妧一眼，却见沈妧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如钟，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顾氏谈论的并不是她的终身大事。

“陆家？”

老夫人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

“陆家那个二郎，我倒是听外头的人提起过，说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文采斐然，相貌也出众。

只是陆家如今的门第，配咱们妧丫头，是不是略微低了些？”

顾氏连忙笑着解释：

“老夫人疼爱大姑娘，自然觉得天底下的好男儿都配不上咱们妧丫头。可老夫人您想，高门大户规矩多，婆媳干系也难处。

陆家门第虽不算顶尖，但陆大人是个端正清流，陆二郎又是个有本事的，将来若是高中科举，必定前途无量。

大姑娘若是嫁过去，那是低嫁，陆家上上下下必定把大姑娘当菩萨一样供着。

媳妇也是舍不得大姑娘受委屈，才觉得这门亲事极好。”

顾氏把话说得漂亮至极，处处透着一个继母的苦心孤诣。

老夫人听了，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显然是觉得顾氏的话有些道理。

女人家嫁人，图的就是一个舒心安稳。若是男方家里事事依从，日子确实好过得多。

“你倒是有心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不少，

“既然对方有意，那就先暗中打听打听陆二郎的品行。若是真如传言中那般好，这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顾氏大喜过望，连忙应下。

一直坐在一旁充当隐形人的沈令仪，此刻也凑趣地开了口：

“大姐姐真有福气。昨日在赏花宴上，陆夫人就拉着大姐姐看了好半天，夸大姐姐端庄大方呢。

将来大姐姐若是做了陆家的少奶奶，可别忘了妹妹们。”

沈令仪笑得天真烂漫，沈妧却在心里冷笑。

前世就是这样，她们母女一唱一和，将陆昭远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生生将她推入了这个火坑。

她嫁过去之后才知道，陆昭远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不仅在外面养了外室，还对沈令仪情有独钟，成亲当晚就借口醉酒去了书房，让她在空荡荡的新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同样的戏码，她绝不会再配合演出。

沈妧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中央，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妧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连忙直起身子。

沈妧垂下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哽咽：

“祖母，继母，并非妧儿不识好歹。只是母亲过世才刚满一年，妧儿身为人女，三年孝期未满，如何能在此刻议亲？

更何况，妧儿昨夜梦见了母亲。母亲在梦里浑身是血，哭着对妧儿说她在那边好冷，让妧儿多抄些经文给她。

妧儿心中悲痛万分，实在无心谈论婚嫁之事。

若是此刻定下亲事，只怕要折损了陆家的福气，也会让外人戳咱们沈家的脊梁骨，说沈家嫡长女是个不孝之人。”

她字字泣血，句句都在理上。

三年孝期，是所有礼教名门头顶悬着的一把剑。

谁敢在这个时候强逼嫡女出嫁或者定亲，便是罔顾人伦。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素来最重规矩体统，沈妧这番话可谓是捏住了她的死穴。

“这……”

老夫人看向顾氏，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

“妧丫头说得不错。韩氏去了才一年，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议亲，确实不合规矩。”

顾氏心里暗恨，面上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惶恐模样：

“老夫人恕罪，是媳妇思虑不周了。媳妇只想着陆家二郎是个难得的好人选，怕错过了这村没这店，一时心急，竟忘了这茬。媳妇也是太想给大姑娘找个好归宿了。”

顾氏的眼泪说来就来，拿帕子按着眼角，一副委屈又自责的样子。

老夫人见她也是好心办坏事，便叹了口气摆摆手：

“罢了，你也是好意。这事就先暂缓吧，等妧丫头出了孝期再说不迟。若是陆家有心，自然肯等。”

沈妧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多谢祖母体恤。多谢继母费心。”

低头的瞬间，沈妧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寒光。

暂缓？

顾氏绝对不会真的暂缓。只要陆家不退缩，顾氏一定会在暗中把这门亲事敲死，只等她孝期一满就立刻出嫁。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让陆家，让陆昭远，在整个京城身败名裂。

回到蘅芜居后，沈妧立刻将青萝叫到了内室。

“青萝，你去办一件事。”

沈妧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你去找刘管事，让他亲自去一趟城南的柳条巷。”

柳条巷是京城里有名的暗娼和外室聚集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让刘管事去找一个叫碧桃的女子。”

沈妧的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这个碧桃，是陆家二公子陆昭远养在外头的外室。算算日子，她如今应该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青萝大吃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家二公子尚未娶正妻，竟然就在外面养了外室，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陆昭远所谓的才子名声和陆家清正的门风，全都会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姑娘是怎么知道这种隐秘之事的？”青萝脱口而出。

沈妧没回答，只冷冷吩咐道：

“你不必多问。

你让刘管事查清楚碧桃的住处，然后设法把陆昭远马上就要迎娶尚书府嫡女的消息透露给碧桃的兄长。

记住，要添油加醋，就说陆家为了掩盖这桩丑闻，打算去母留子，等碧桃生下孩子后就将她灭口。”

青萝虽然年岁不大，但从小在后宅长大，立刻明白了自家姑娘的用意。

碧桃的兄长是个地痞无赖，贪财又怕死。

若是知道妹妹有性命之忧，又知道陆家要攀高枝，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把火只要点起来，就一定会烧到陆家的大门上。

“奴婢明白了！”青萝的眼睛亮得惊人，“奴婢这就去找刘管事，一定把这事办得漂亮。”

沈妧点了点头，挥手让青萝退下。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随风摇曳的白玉兰，嘴角勾起一抹嘲意。

陆昭远，前世你负我欺我，将我困在陆家后宅受尽磋磨。

这一世，我便送你一份身败名裂的大礼，作为咱们重逢的见面礼。

小说《重生后，我把继母下的毒端给父亲》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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